第61章 百曉堂重排天下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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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月城的風,吹得很快。

  尤其是在一夜之間吹出一條青蓮劍谷之後,這風便不再只是風,而像是一封封催命也催名的急報,自北離四方同時卷了出去。

  第一日,消息還只在雪月城周邊震盪。

  第二日,臨近幾座江湖大城已全都聽見了「青蓮劍仙」四個字。

  到了第三日,百曉堂的飛騎,已連夜踏碎了數條官道。

  而江湖之中,所有真正上得了台面的勢力,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雪月城,出事了。

  不,是出了個人。

  一個一夜之間,足以讓原本許多穩如舊棋的局面,都開始搖晃起來的人。

  百曉堂。

  北離最不缺消息,也最會賣消息的地方。

  而此刻,百曉堂一處內閣之中,氣氛卻比往日沉了許多。

  屋內燈火通明,案上卷宗堆疊如山。

  幾名百曉堂核心人物圍坐四周,每個人手邊都擺著剛剛送來的密報。密報上沾著雪漬、泥痕,有些甚至還帶著極淡血氣,顯然是一路加急、不計代價送回來的。

  最中間那張案上,只攤著一份。

  一份來自雪月城的總報。

  上頭字不多。

  可每一行,都重得驚人。

  ——白衣闖登天閣,十五層壓雷雲鶴。

  ——登閣頂,劍指蒼山,逼雪月劍仙李寒衣出手。

  ——月下交鋒,正面壓劍。

  ——挑落李寒衣面具,簪花耳畔。

  ——百里東君出關,以酒認人。

  ——司空長風親封第四城主。

  ——無雙城少主無雙背匣入雪月,飛劍低頭。

  ——暗河兩度試殺,盡滅。

  ——夜襲雪月城,《將進酒》壓城。

  ——一劍開谷,名為青蓮。

  最下方,另附了一行小字:

  疑似觸碰神遊門檻。

  屋中,許久無人開口。

  因為哪怕是在百曉堂,這樣離譜到近乎荒誕的消息,也需要時間去消化。

  良久,才有一名中年文士低聲道:

  「都核實過了?」

  旁邊一名執事沉聲回道:

  「核了三遍。」

  「雪月城內線、外城探子、路過商旅、暗河殘線、無雙城那邊傳回來的旁證,全都對得上。」

  「唯一對不上的,只是……沒人能準確說清,那最後一劍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那中年文士嘴角微微一抽。

  「因為說不清,所以才可怕。」

  另一人緩緩放下手中密報,目光沉沉。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年輕高手了。」

  「甚至,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劍仙。」

  「這樣的人——」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才繼續道:

  「該怎麼排?」

  此話一出,屋中幾人神色都更加凝重。

  百曉堂賣消息,也排榜。

  良玉榜排少年,風華榜排風流,冠絕榜排天下絕頂。

  這些榜單之所以有分量,就是因為百曉堂通常極少出錯。

  可現在,問題來了。

  蘇白,該往哪兒放?

  放良玉榜?

  那是笑話。

  良玉榜上那幾個少年天才綁一塊兒,怕也不夠他一首《將進酒》砍的。

  放風華榜?

  倒是貼。

  可再貼,也不能讓一個一劍開谷、壓服無雙劍匣、疑似摸到神遊門檻的人,只去和一群風流人物爭名字。

  放冠絕榜?

  這看似最合適,卻又最不合適。

  因為冠絕榜上那些名字,莫不是成名已久、坐鎮一方的老怪物。


  蘇白呢?

  年紀輕,來歷詭,路數邪,最關鍵的是——

  他根本不像現有榜單體系里該出現的人。

  「他不該進良玉。」

  「也不該只進風華。」

  「冠絕榜……倒是可以給個位置。」

  「可給高了,天下要譁然。給低了,雪月城那條谷就像在打我們百曉堂的臉。」

  一時間,幾人你一句我一句,屋中竟第一次顯出幾分百曉堂少有的棘手。

  因為他們發現,這個人根本不是簡單的「戰績夠不夠上榜」。

  而是他一上榜,就等於要逼得整個榜單體系重新給他讓位置。

  就在這時,內閣深處,一道略顯疲憊卻依舊沉穩的聲音緩緩傳來:

  「都別爭了。」

  眾人立刻起身,齊齊拱手。

  「堂主。」

  只見簾後,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人披著一件青色長衣,神色有些病弱,眉目卻極清,眼神中帶著一種看過太多風雲之後的沉靜。

  正是百曉堂這一代真正執掌話語的人。

  姬若風。

  他走到案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份來自雪月城的密報,目光在「青蓮劍谷」四字上停了片刻。

  而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原以為,雪月城只是多了一位足夠驚艷的年輕劍客。」

  「現在看來,是我低估了。」

  一名執事低聲問道:

  「堂主,那此人……到底該如何排?」

  姬若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陰沉未晴的天色,眼底多了幾分極少見的深意。

  「你們覺得,莫衣如何?」

  眾人一靜。

  莫衣。

  海外仙山,鬼仙莫衣。

  那是如今江湖上許多人心裡近乎傳說般的存在。

  早已不只是「高手」兩個字能概括。

  姬若風又問:

  「百里東君如何?」

  「李寒衣如何?」

  「司空長風如何?」

  「又或者,那位孤劍仙洛青陽,又如何?」

  沒人接話。

  因為這些名字,單拎出來一個,都足以壓得江湖半邊失聲。

  姬若風這才低頭,手指在案上那幾個字上輕輕點了點。

  「蘇白若只是勝一人、壓一城,那還好排。」

  「可他現在的問題是——」

  「誰都不知道,他的上限在哪兒。」

  這句話一出,屋中眾人心頭皆是一震。

  是啊。

  百曉堂最擅長的,不是單純記錄誰贏誰輸。

  而是通過戰績、人物、性情、經歷、路數,去大致推演一個人的真正層次。

  可蘇白不同。

  他出現得太突然,抬頭得太快,打出來的東西又太不講道理。

  喝酒變強,吟詩成劍,一劍開谷,疑觸神遊。

  這種人,怎麼推?

  根本推不明白。

  「既然推不明白。」

  姬若風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語氣也終於定了。

  「那就別把他硬塞進舊榜里。」

  一名執事猛地抬頭,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堂主的意思是……」

  姬若風緩緩開口:

  「重排金榜。」

  這四個字落下,屋中氣氛陡然一變。

  重排金榜。

  不是微調,不是加一兩筆,也不是把某個人提上一兩位。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

  動大盤。

  這可不是小事。

  甚至可以說,是會讓整個江湖都跟著震盪的大事。

  「堂主!」

  一人忍不住低聲道,「若重排金榜,牽扯太大,天啟那邊、雪月城那邊、無雙城、唐門、暗河殘部……各方都會盯著。」

  姬若風淡淡道:

  「盯著又如何?」

  「百曉堂若連實話都不敢寫,還排什麼天下榜?」

  說到這裡,他語氣微頓,隨後緩緩道:

  「不過,蘇白也不進冠絕。」

  眾人更愣了。

  不進冠絕,又不進舊榜,那還能怎麼排?

  姬若風看著那份密報,眼神罕見地多出一絲幾近複雜的感慨。

  「雪月城來報,說司空長風親封其號:青蓮劍仙。」

  「無雙城探子回報,說無雙劍匣飛劍盡低頭。」

  「暗河殘線則用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他抬起頭,一字一句念道:

  「神遊之下,再無人可制此人。」

  說完,姬若風忽然笑了笑。

  「既然如此。」

  「那他便不與旁人爭位次。」

  「給他,另開一頁。」

  屋中諸人同時呼吸一緊。

  姬若風聲音平靜,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定斷:

  「金榜之外。」

  「再立一榜。」

  「名為——」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那密報最後一行「疑似觸碰神遊門檻」上。

  然後,緩緩吐出兩個字。

  「神榜。」

  一瞬間,屋中針落可聞。

  有人喉結滾動,聲音都低了下來。

  「堂主……這是否太重了?」

  神榜。

  這名字,太重。

  重到幾乎凌駕於現有一切榜單之上。

  可姬若風卻只是淡淡道:

  「不是名字重。」

  「是人,已經重到必須有這樣一頁。」

  他說著,伸手取過一支筆,蘸墨,落字。

  筆鋒落下,墨痕極穩。

  只寫一行。

  神榜唯一:青蓮劍仙·蘇白。

  寫完之後,姬若風看著那一行字,久久未動。

  像是在看一個名字。

  又像是在看一個時代的開端。

  良久,他才輕輕放下筆。

  「發出去吧。」

  「另外,再派人去雪月城。」

  眾人一驚:「堂主還要加探子?」

  姬若風搖頭。

  「不是探子。」

  「是賀帖。」

  他眼神微深,語氣里罕見地多了一點真正的鄭重。

  「百曉堂,賀雪月城得一青蓮。」

  「也賀這江湖——」

  他望著窗外風起雲動的天色,緩緩道:

  「多了一位謫仙。」

  屋中眾人再不多言,齊齊低頭領命。

  很快,密令、飛帖、榜文,便從百曉堂中一批批送出。

  一騎出北,直奔雪月。

  一騎入天啟,直奔皇城。

  其餘無數消息線如蛛網般鋪開,頃刻間便把「神榜唯一」「青蓮劍仙」幾個字,朝天下四面八方送去。

  而同一時刻,天啟城中。

  一座極深極靜的宮殿內,也有一人緩緩展開了剛剛送到的密報。

  密報之上,墨跡未乾。

  最上頭那一行字,格外刺眼:

  百曉堂重排金榜,金榜之外,再立神榜。

  那人目光下移,落在最後那句「神榜唯一:青蓮劍仙·蘇白」上,手指竟輕輕停了一下。

  片刻後,他低低念出那個名字:

  「蘇白……」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掩的凝重。

  殿內另一道身影低聲問道:

  「殿下,此人……真有這麼可怕?」

  那被稱作殿下的人並未立刻回答。

  只是繼續盯著密報,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百曉堂若敢為了一個人,另開一榜。」

  「那就說明——」

  他眼神微冷,語氣也沉了下來。

  「這個人,已經不能用尋常規矩來看了。」

  說到這裡,他慢慢合上密報,指節在紙頁邊緣輕輕敲了敲。

  「查。」

  「給我把這個青蓮劍仙的底,掘出來。」

  「他若是朋友,越早結識越好。」

  「他若不是——」

  那人頓了一下,眼底終於掠過一抹真正的忌憚。

  「那就絕不能讓他落到別人手裡。」

  窗外,天啟的風也起了。

  而雪月城那一夜的劍與酒,直到此刻,才真正開始壓向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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