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簽完正式合同那天，林悅說請陸鳴吃飯。
「不用了，應該我請你。」陸鳴把合同裝進包里，拉好拉鏈。
「你幫我省了八萬塊，我請一頓飯怎麼了？」
林悅已經拿起手機在查餐廳了。她低頭劃屏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身上。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襯衫，布料薄，領口兩顆扣子沒扣。
陸鳴看了一眼，移開了。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日料行嗎？」林悅抬起頭。
「行。」
「那就這家。七點。」
「好。」
從林悅店裡出來，陸鳴在門口站了兩秒。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三點二十。距離晚上七點還有三個多小時。
他以前從不在下午三點想晚上七點的事。
晚上七點，陸鳴到的時候，林悅已經在包間裡了。
她換了一件衣服。不是下午那件黑襯衫，是一件米白色的上衣，領口有個小蝴蝶結，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但領口開得比下午那件低一些，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露出來，白得發亮。
頭髮也重新弄過了，散下來的，別在耳後。耳垂上多了一對很小的珍珠耳釘，不仔細看都看不到。
陸鳴在門口站了一秒。他的目光從她的臉往下移了一下，很快就收回來了。但那一瞬間，他看到了——衣服的布料貼著她的身體，從胸口到腰，再到臀部，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不是刻意。是她穿什麼都這樣。
「進來啊。」林悅說。
他走進去，坐下來。桌子不大，兩個人面對面。頭頂那盞射燈打在她身上，鎖骨下面那一小片陰影更深了。她彎腰倒茶的時候，領口微微張開，陸鳴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有點晃動。
陸鳴端起杯子喝水，把眼睛快速轉向別處。
「你看什麼？」林悅問。其實她知道他在看什麼。
「菜單。」陸鳴低下頭。
林悅笑了一下，沒拆穿他。
服務員進來倒水。陸鳴點了清酒，林悅要了烏龍茶。等菜的間隙，兩人都沒說話。包間裡很安靜，能聽到走廊里傳菜的腳步聲。
安靜下來的時候，陸鳴注意到林悅的手。她的食指在桌面上慢慢地畫圈，一圈，又一圈，很慢。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領口跟著往前垂了一點。
這次陸鳴沒有看她的領口。他看的是她的手。
但他知道自己剛才有那麼零點幾秒，確實是看了不該看的地方。
他記住了那隻手的樣子。指甲很短，沒有顏色，食指上有一個很小的繭。
「你平時忙嗎？」林悅問。
「忙。你呢？」
「也忙。」
兩個人又沒話了。
「你為什麼離婚？」陸鳴問。
說完就後悔了。
林悅看了他一眼。不是生氣，不是迴避，是一種「你終於問了」的坦然。
「他不想要孩子。」她端起烏龍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然後伸手拿起陸鳴的清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嗆了一下，咳了兩聲。胸口跟著起伏了一下。
陸鳴把目光移向窗外。
「我懷了，他讓我打掉。說我不適合當媽，事業心太重。」
陸鳴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沒告訴過任何人，」林悅低著頭，看著杯子裡的酒，「包括蘇西。」
「我就打了。然後就離了。」
她說的很平淡。但陸鳴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呢？」林悅抬起頭，「你為什麼不結婚？」
陸鳴想了想。「沒遇到合適的。」
林悅看著他。「你也是那種人——手機永遠扣著，隨時能走，隨時能消失，隨時能說『算了』的人。」
陸鳴沒說話。
服務員推門進來上菜。刺身拼盤、烤鰻魚、天婦羅。林悅夾了一塊三文魚，蘸了醬油，送到嘴裡。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小口，慢嚼，不發出聲音。
陸鳴看著她。不是看她的身體，是看她這個人。但他不得不承認，她的身體確實讓人移不開眼。不是那種張揚的、刻意的美，是那種讓你看了之後，還想再看一眼的美。
成熟女人的身體，和年輕女孩不一樣。年輕女孩是往外放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到。成熟女人是往裡收的，但你越收，人越想看。
林悅就是那種。
「你在看什麼？」林悅放下筷子。
「看你。」
林悅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看什麼？」
「看你吃東西。」
「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林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耳朵紅了。不是臉，是耳朵。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花姐說你是她見過最好的銷售，」她說，「她說你讓人舒服。」
「花姐客氣了。」
「她不是客氣的人。」
陸鳴放下筷子。「你覺得我讓人舒服嗎？」
林悅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讓人舒服。但你讓人看不清。」
「看不清什麼？」
「看不清你是真的，還是在賣。」
這句話像一根針。陸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已經涼了。
吃完飯，兩人下樓。外面下雨了。林悅站在門口，看著雨。
她今天穿的這件上衣，布料薄，淋了雨會透。陸鳴看了一眼，把目光移開。
「你帶傘了嗎？」他問。
「在車裡。」
「車停哪了？」
「前面，右轉。」
陸鳴撐開自己的傘。傘不大，一個人剛好，兩個人勉強。他站在林悅旁邊，把傘舉到她頭頂。「走吧。」
林悅看了他一眼，走進傘里。
雨不大，但很密。兩個人擠在一起。陸鳴右手撐傘，左手自然垂著。林悅的右手拎著包，左手也垂著。兩隻手之間，隔著大概十厘米。
走了一段路，那十厘米變成了五厘米。
又走了一段，五厘米變成了兩厘米。
誰都沒動那兩厘米。不過，她的胸口無意中貼到他的胳膊，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還有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木質香味。
雨滴落在傘面上，啪啪響。陸鳴儘量把傘往她那邊偏，自己的左肩露在外面，雨水打在上面，涼涼的。但右邊身體是暖的，因為她就在那裡。
走到她車旁邊，林悅拉開車門，回過頭。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淌，有一滴掛在她的下巴上，沒掉。
「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
「我走了。」
「嗯。」
她坐進車裡，發動引擎。車窗搖下來的那一刻，陸鳴看到了她衣服上的水漬。領口那一塊，顏色比別處深一些。
他把目光移開。
車開走了。尾燈在雨里拉出兩條紅色的線。
陸鳴站在雨里，撐著傘，看著那兩條紅線消失。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機亮了。林悅發來的消息：「到家了？」
他回：「到了。」
「我也到了。」
「早點睡。」
「你也是。」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上。
他在想一個問題——她說的那個「看不清」，到底是他真的讓人看不清，還是她自己不想看清？
手機那頭，林悅躺在床上，拿起手機。打開陸鳴的微信，打了一行字：「今天很開心。」
看了五秒。
刪了。
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邊。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雨水打在窗戶上，嗒嗒響。她在想——他今天看了她幾次？三次？四次？她記不清了。但她記得他每次移開目光的速度，像做賊似的。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窗外雨還在下。
「不用了，應該我請你。」陸鳴把合同裝進包里，拉好拉鏈。
「你幫我省了八萬塊，我請一頓飯怎麼了？」
林悅已經拿起手機在查餐廳了。她低頭劃屏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身上。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襯衫，布料薄，領口兩顆扣子沒扣。
陸鳴看了一眼，移開了。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日料行嗎？」林悅抬起頭。
「行。」
「那就這家。七點。」
「好。」
從林悅店裡出來，陸鳴在門口站了兩秒。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三點二十。距離晚上七點還有三個多小時。
他以前從不在下午三點想晚上七點的事。
晚上七點，陸鳴到的時候，林悅已經在包間裡了。
她換了一件衣服。不是下午那件黑襯衫，是一件米白色的上衣，領口有個小蝴蝶結，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但領口開得比下午那件低一些，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露出來，白得發亮。
頭髮也重新弄過了，散下來的，別在耳後。耳垂上多了一對很小的珍珠耳釘，不仔細看都看不到。
陸鳴在門口站了一秒。他的目光從她的臉往下移了一下，很快就收回來了。但那一瞬間，他看到了——衣服的布料貼著她的身體，從胸口到腰，再到臀部，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不是刻意。是她穿什麼都這樣。
「進來啊。」林悅說。
他走進去，坐下來。桌子不大，兩個人面對面。頭頂那盞射燈打在她身上，鎖骨下面那一小片陰影更深了。她彎腰倒茶的時候，領口微微張開，陸鳴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有點晃動。
陸鳴端起杯子喝水，把眼睛快速轉向別處。
「你看什麼？」林悅問。其實她知道他在看什麼。
「菜單。」陸鳴低下頭。
林悅笑了一下，沒拆穿他。
服務員進來倒水。陸鳴點了清酒，林悅要了烏龍茶。等菜的間隙，兩人都沒說話。包間裡很安靜，能聽到走廊里傳菜的腳步聲。
安靜下來的時候，陸鳴注意到林悅的手。她的食指在桌面上慢慢地畫圈，一圈，又一圈，很慢。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領口跟著往前垂了一點。
這次陸鳴沒有看她的領口。他看的是她的手。
但他知道自己剛才有那麼零點幾秒，確實是看了不該看的地方。
他記住了那隻手的樣子。指甲很短，沒有顏色，食指上有一個很小的繭。
「你平時忙嗎？」林悅問。
「忙。你呢？」
「也忙。」
兩個人又沒話了。
「你為什麼離婚？」陸鳴問。
說完就後悔了。
林悅看了他一眼。不是生氣，不是迴避，是一種「你終於問了」的坦然。
「他不想要孩子。」她端起烏龍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然後伸手拿起陸鳴的清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嗆了一下，咳了兩聲。胸口跟著起伏了一下。
陸鳴把目光移向窗外。
「我懷了，他讓我打掉。說我不適合當媽，事業心太重。」
陸鳴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沒告訴過任何人，」林悅低著頭，看著杯子裡的酒，「包括蘇西。」
「我就打了。然後就離了。」
她說的很平淡。但陸鳴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呢？」林悅抬起頭，「你為什麼不結婚？」
陸鳴想了想。「沒遇到合適的。」
林悅看著他。「你也是那種人——手機永遠扣著，隨時能走，隨時能消失，隨時能說『算了』的人。」
陸鳴沒說話。
服務員推門進來上菜。刺身拼盤、烤鰻魚、天婦羅。林悅夾了一塊三文魚，蘸了醬油，送到嘴裡。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小口，慢嚼，不發出聲音。
陸鳴看著她。不是看她的身體，是看她這個人。但他不得不承認，她的身體確實讓人移不開眼。不是那種張揚的、刻意的美，是那種讓你看了之後，還想再看一眼的美。
成熟女人的身體，和年輕女孩不一樣。年輕女孩是往外放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到。成熟女人是往裡收的，但你越收，人越想看。
林悅就是那種。
「你在看什麼？」林悅放下筷子。
「看你。」
林悅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看什麼？」
「看你吃東西。」
「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林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耳朵紅了。不是臉，是耳朵。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花姐說你是她見過最好的銷售，」她說，「她說你讓人舒服。」
「花姐客氣了。」
「她不是客氣的人。」
陸鳴放下筷子。「你覺得我讓人舒服嗎？」
林悅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讓人舒服。但你讓人看不清。」
「看不清什麼？」
「看不清你是真的，還是在賣。」
這句話像一根針。陸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已經涼了。
吃完飯，兩人下樓。外面下雨了。林悅站在門口，看著雨。
她今天穿的這件上衣，布料薄，淋了雨會透。陸鳴看了一眼，把目光移開。
「你帶傘了嗎？」他問。
「在車裡。」
「車停哪了？」
「前面，右轉。」
陸鳴撐開自己的傘。傘不大，一個人剛好，兩個人勉強。他站在林悅旁邊，把傘舉到她頭頂。「走吧。」
林悅看了他一眼，走進傘里。
雨不大，但很密。兩個人擠在一起。陸鳴右手撐傘，左手自然垂著。林悅的右手拎著包，左手也垂著。兩隻手之間，隔著大概十厘米。
走了一段路，那十厘米變成了五厘米。
又走了一段，五厘米變成了兩厘米。
誰都沒動那兩厘米。不過，她的胸口無意中貼到他的胳膊，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還有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木質香味。
雨滴落在傘面上，啪啪響。陸鳴儘量把傘往她那邊偏，自己的左肩露在外面，雨水打在上面，涼涼的。但右邊身體是暖的，因為她就在那裡。
走到她車旁邊，林悅拉開車門，回過頭。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淌，有一滴掛在她的下巴上，沒掉。
「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
「我走了。」
「嗯。」
她坐進車裡，發動引擎。車窗搖下來的那一刻，陸鳴看到了她衣服上的水漬。領口那一塊，顏色比別處深一些。
他把目光移開。
車開走了。尾燈在雨里拉出兩條紅色的線。
陸鳴站在雨里，撐著傘，看著那兩條紅線消失。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機亮了。林悅發來的消息：「到家了？」
他回：「到了。」
「我也到了。」
「早點睡。」
「你也是。」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上。
他在想一個問題——她說的那個「看不清」，到底是他真的讓人看不清，還是她自己不想看清？
手機那頭，林悅躺在床上，拿起手機。打開陸鳴的微信，打了一行字：「今天很開心。」
看了五秒。
刪了。
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邊。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雨水打在窗戶上，嗒嗒響。她在想——他今天看了她幾次？三次？四次？她記不清了。但她記得他每次移開目光的速度，像做賊似的。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窗外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