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信任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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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蹲下身,指尖帶著急切的顫抖探向那台半埋在草叢裡的能量竊取器,指尖剛要觸碰到冰冷的金屬外殼,一陣細微的麻意便順著指腹竄上手臂,那是淡淡的電流感,讓他瞬間縮回了手。

  指尖的麻意尚未消散,腦海里的碎片卻在這一刻瘋狂串聯、拼湊完整:黑工廠里懸掛的一張張薄如蟬翼、紋路清晰的人皮,嗡嗡作響的記憶拷貝儀攫取著每個人的過往,街上那些似曾相識卻眼神空洞的陌生人,醫院裡頂著自己臉的地心人直言身份置換,還有街角「晚晴」和病房裡冒牌貨後頸飄出的兩道一模一樣的淡藍色光束……原來這些散落在城市各個角落的金屬裝置,從來都不是偶然出現,它們一直在悄無聲息地竊取著某種未知的能量,而這能量,似乎與制皮組織的畫皮人造、地心人的身份置換息息相關。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順著脊椎爬滿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詭異事件,背後竟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而他不過是無意間撞入網中的一隻螻蟻,連自己的身份、人生,都成了別人手中可以交易的物件。認知被徹底顛覆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渾身發冷,連呼吸都帶著顫意。

  但這份恐懼並未持續太久,一個念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驟然在腦海中浮現——異案調查組!

  這座城市裡,專管各類異常詭秘案件的異案組,他們手握職權,知曉常人所不知的隱秘,這種牽扯到制皮造人、能量竊取的詭異事端,本就是他們的管轄範圍。他們一定有辦法查明這背後的全部真相,有能力端掉那個藏在深山裡、製造人間地獄的制皮組織,甚至……能幫他找到晚晴,把那個在生死關頭為他鋪路的朋友救出來。

  這個想法像一道暖流,瞬間衝散了周身的寒意,讓他幾乎凍結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他甚至感到一絲慶幸,慶幸自己逃了出來,慶幸自己發現了這台能量竊取器——這是扳倒制皮組織的關鍵證據,是找到晚晴的希望。他必須立刻把這台裝置和自己的所有發現報告給異案調查組,這是眼下最快、也最正確的途徑。

  就在他攥緊拳頭,準備起身時,一聲嚴厲的呵斥突然自身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喂!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呢?」

  林默猛地回頭,只見兩個穿著藏藍色制式制服的人正快步朝他走來,臂章上燙金的「異案組調查員」字樣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他們的出現,非但沒讓林默有半分害怕,反而讓他懸著的心驟然一松,像是迷路的人在黑夜中終於看到了燈火,像是溺水之人終於遇上了救援的船隻。

  他立刻站起身,非但沒有絲毫躲閃,反而快步主動迎了上去,語氣里滿是急切,還夾雜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顫抖,最先說出的便是最讓他揪心的事:「警官!你們來得正好!我要報案!有人冒充我的身份,就在市一院!他頂著我的臉,用著我的名字,守在我媽病床前,我才是真的林默!」

  他伸手指向花壇里的能量竊取器,語速快得幾乎有些語無倫次,緊跟著拋出核心的源頭:「這一切都跟一個藏在後山的黑工廠有關!就是這個裝置,它在偷取一種奇怪的淡藍色能量!街上好多人後頸都會飄出這種光,然後被它吸走!那個黑工廠專門製作人皮,還用儀器拷貝人的記憶,把普通人的身份賣給那些來路不明的地心人!我就是從那個制皮組織里逃出來的受害者!我的朋友為了掩護我,沒逃出來,還被他們抓回去了,生死未卜!」

  兩個異案組調查員對視一眼,眼神銳利如鷹,先是掃過林默全身的泥濘、破爛的衣料和深淺不一的擦傷,那些狼狽的痕跡,無一不印證著他所說的「受害者」身份,又轉而看向花壇里那台不起眼的金屬裝置,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其中一人抬手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可攜式探測儀器,將屏幕對準林默,儀器瞬間發出微弱的「嘀嘀」聲,屏幕上的紅色光點瘋狂跳動,數值一路飆升。拿著儀器的調查員面色一肅,側頭對同伴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無身份人員,目標描述完全吻合。看來,『魚』自己游過來了。」

  他的同伴聞言,上前一步,擋在林默身前,臉上沒有任何聽到驚天黑幕之後的震驚,也沒有半分對受害者的同情,反而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眼神里的審視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林默的每一處細節:「你說的情況我們知道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人多眼雜,你先跟我們回去做個詳細的筆錄,把所有細節都說清楚。」

  「好!沒問題!我跟你們走!」林默想都沒想,立刻重重點頭,臉上滿是希冀。他正希望能跟著調查員回去,把自己從看到重金求子GG,到踏入陷阱、被囚禁拷記憶,再到和晚晴聯手逃亡、發現畫皮人與能量竊取器的所有細節,一字不落地陳述清楚。

  林默滿心都是即將到來的希望,轉身快步跟上兩名調查員的腳步,絲毫沒有注意到,走在最後的那名調查員,在他轉身的瞬間,腳步頓了半秒,彎腰看似隨意地撿起腳邊一根粗樹枝,又抬腳掃了掃花壇邊的雜草,幾下就把那台半埋在草叢裡的能量竊取器,嚴嚴實實地遮在了枝葉和泥土之下。動作快得不留痕跡,仿佛只是隨手拂開擋路的雜草,連走在前面的同伴都沒有側目多看一眼。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該如何更清晰、更有條理地向異案組的負責人陳述一切,該如何強調那台能量竊取器的重要性,該如何請求他們儘快展開行動,端掉制皮組織,救出晚晴。路過醫院住院部大樓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母親的病房就在那棟樓里,此刻正有一個頂著他的臉、用著他的身份的地心人,陪在母親身邊。他在心裡默默念著:媽,等我,等異案組收拾了那個制皮組織,清理了這些畫皮人,我就能拿回自己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到你身邊,再也不讓你被一個冒牌貨蒙在鼓裡。

  他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期許,完全沒有注意到,走在他兩側的兩名調查員,那隻看似隨意搭在腰間的手,實則離掛在腰側的限制行動裝置只有寸許之遙,手指始終保持著隨時可以抽出裝備的姿勢。他更無法預料,自己一心以為的救贖之路,並非通往光明,而是即將把他拖入一個比制皮組織更加深不見底、更加冰冷的陷阱。

  異案組的辦公區設在市中心的政務寫字樓內,整層樓都劃歸他們使用,規整的格局裡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嚴肅感,走廊里的冷白色燈光鋪在光潔的地磚上,沒有多餘的裝飾,處處都透著公事公辦的冰冷。林默被兩名調查員先帶到了一間單獨的接待室,冰冷的桌椅,慘白的頂燈,讓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卻依舊壓不住心裡的期待。

  兩名調查員安置好他,便轉身敲響了走廊盡頭的隊長辦公室門,得到應允後推門而入。其中一人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語氣恭敬地匯報導:「隊長,他說自己是從制皮組織逃出來的。」

  辦公桌後,身形挺拔的男人緩緩抬眸,淺灰色的眼瞳掃過文件上的基礎信息,指尖輕輕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好,知道了。你們先出去,在接待室門外守著。」

  「是,隊長。」兩名調查員齊聲應聲,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沒過多久,接待室的門被推開,那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得有些不自然,皮膚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白光澤,在冷光下透著一絲詭異的質感,眼瞳並非人類的黑色或棕色,而是通透的淺灰色,像是上好的磨砂玻璃。他看向林默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卻精準得像被設定好的程序,沒有半分人類的溫度與情感——這是人造地心人成功品獨有的形態,介於人類與純粹的「能量體」之間,既有著人類的外形,又帶著能量體的冰冷與機械。

  他便是異案組的一把手。他看著林默,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絕對權威:「你現在屬於無身份人員,按照城市異常事件安撫控制條例,需配合我們完成安置流程。按規定,我們可以為你辦理全新的合法身份,戶籍、檔案一應俱全,足夠你在這座城市重新開始生活。」

  林默抬眸看著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口,語氣里滿是執拗:「我不要新身份。」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最先說的依舊是最核心的執念:「市一院的住院部里,有個地心人,頂著我的臉、用著我的身份,守在我母親的病床前!那是我的人生,我的名字,我的媽媽,憑什麼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冒牌貨鳩占鵲巢?」

  緊跟著,他說起了晚晴,眼底翻湧出濃濃的擔憂:「還有,和我一起從制皮組織逃出來的朋友,為了掩護我脫身,故意引開了所有守衛,被他們重新抓回去了,現在還關在那個吃人的工廠里,我不知道她現在是死是活,我必須把她救出來!」

  說到這裡,他猛地站起身,身體微微前傾,看向一把手,語氣裡帶著懇切,也帶著發自內心的信任與期盼:「你們異案組,不就是專門管這些城市裡的詭異事端、守著普通人安穩日子的嗎?大家都說你們是這座城市守護者,是唯一能治住這些制皮組織、地心人亂象的人!我求求你們,一定要清剿那個害人的制皮組織,救出我的朋友,幫我奪回屬於我自己的身份!」

  一把手指尖停在紙頁一角,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響單調卻帶著穿透力:「制皮組織是非法組織,我們早有清剿計劃。如今畫皮人越來越多,可這些被製造出來的『畫皮人』本就沒有完整的存在意義,既無法真正融入社會,也沒有實際價值,一旦被擊殺就會徹底從世上消失——少一個合法身份人,城市秩序就會缺失一塊對應的運轉環節。更關鍵的是,那些購買身份的地心人,身上都攜帶著不確定的能量,若是放任制皮組織持續製造畫皮人、輸送身份,讓地心人在城市裡無節制蔓延,哪天這些能量集體爆發,他們的反抗將完全不可控。現在還能勉強維持平衡,可再放任下去,整個城市都會因這些失控的『異類』陷入紊亂。」他淺灰色的眼瞳微微收縮,像是在模擬「凝重」的情緒,卻依舊透著冰冷的機械感。

  一把手淺灰色的眼瞳微微動了動,目光落在林默泛紅的眼眶上,終於問出了那句關鍵的話:「你是從制皮組織的核心據點裡逃出來的?這麼說,你應該清楚裡面的布局位置,對嗎?」

  「是!我清楚!」林默立刻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細節全盤托出。

  他把自己從被抓進去到逃出來的所有見聞,組織的結構、守衛的人數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生怕漏過任何一個關鍵細節。

  林默的話音落下,接待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一把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面上不動聲色。他心裡明鏡似的,之前幾次清剿之所以每次都差一點,根本不是運氣差,而是派進去的臥底故意傳假情報——那傢伙表面順從,實則早就被制皮組織策反。

  良久,他抬眸看向林默,臉上依舊沒什麼情緒,只是語氣里多了幾分認可:「你帶來的這些線索非常關鍵,正好能配合我們臥底的情報裡應外合。今晚十點,我們正式展開全面清剿行動。」

  「事成之後,我們會處理那個冒牌地心人,幫你奪回身份,救出你女朋友。」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穩,聽不出半分破綻,仿佛真的在為林默謀劃,可淺灰色的眼瞳里,卻沒有半分承諾的溫度。在他眼裡,林默的執念、林默的期盼、林默的信任,都只是他棋盤上可以隨意利用的棋子,是他打破僵局、坐收漁翁之利的最鋒利的一把刀。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映著接待室里慘白的光,也映著林默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他以為自己即將踏上救贖之路,卻不知,這不過是另一場深淵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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