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牢籠的破局
時間熬得漫長，直到遠處傳來三下模糊的鐘鳴，凌晨三點到了。
晚晴驟然睜眼，眼底沒有半分睡意，只剩淬了冰的冷靜，胳膊肘極輕地碰了碰林默，氣音壓得幾乎聽不見：「到點了。按計劃來，你引開守衛，我開鎖，動作快。」
林默的指尖瞬間繃緊，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剛才起身太急，那塊晚晴給的、磨得鋒利的塑料防身片，被他落在了囚室稻草堆的縫隙里，此刻掌心空空，連個能攥著壯膽的東西都沒有。更不敢宣之於口的，是他心底翻湧的卑劣算計：等下引開守衛，他就借著混亂先衝去通風口，只要鑽進管道，他就自己逃出去。什麼同盟，在母親的救命錢和活命面前，都不值一提。他從一開始，就只是想把晚晴當成逃生的跳板，從來沒想過真的和她共生死。
他咬了咬牙，借著稻草的掩護，貓著腰挪到囚室對角的角落——這裡離門口最遠，也是守衛視線的盲區。他抓起牆角半塊鬆動的磚塊，狠狠砸向摞在一起的空鐵桶。
「哐當——！」
巨響在死寂的囚室里炸開，震得人耳膜發疼。門口的兩個守衛瞬間炸了毛，兩支手電筒的光束齊刷刷掃向角落，電棍甩得噼啪作響，罵罵咧咧地朝著聲響的方向沖了過去，完全沒注意到囚室另一側的晚晴。
就是現在。
晚晴指尖摸出藏在囚服領口的細塑料片，精準插進自己電子鐐銬的鎖芯接口，指尖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她太熟悉這種型號的電子鎖了，塑料片輕輕挑動兩下，「咔噠」一聲輕響，鐐銬應聲解開。她沒有半分停頓，立刻拽過剛跑回來的林默的手腕，塑料片快得只剩殘影，對準鎖芯又是兩下。
可就在第二聲「咔噠」響起的瞬間，走廊里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蜂鳴聲——守衛別在腰間的手持終端，收到了電子鎖被非法撬動的警報！
「調虎離山！中計了！」守衛的嘶吼聲瞬間響起，兩人立刻轉身，瘋了似的朝著囚室門口沖回來。
好在林默選的角落離門口足夠遠，守衛繞回來要穿過大半個囚室，硬生生給兩人多留了幾秒的窗口。晚晴拽著林默，借著守衛手電光的盲區，猛衝向後牆早就踩好點的通風口，生鏽的柵欄被她提前踹鬆了合頁，一推就晃。
剛衝到通風口，身後的守衛已經撞開了囚室門，一眼就看到了他們的身影，立刻扯著嗓子嘶吼：「有人逃跑！拉警報！」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地下據點，走廊盡頭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增援的守衛正朝著這邊瘋跑過來。
「分頭跑！」晚晴猛地按住林默的肩膀，語速快得像子彈，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兩個人一起目標太大，誰都跑不掉！你先鑽通風管道，順著管道往後山跑，山腳下老槐樹下，天亮匯合！」
林默心裡那點卑劣的算計瞬間冒了頭，嘴上卻裝著擔憂：「那你怎麼辦？增援馬上就到了！」
「我往反方向跑，我來引開他們！」晚晴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到了通風口的柵欄前，「別磨蹭，再晚就來不及了！」
林默咬了咬牙，沒有半分猶豫，彎腰就鑽進了漆黑的通風管道。他甚至在心裡暗自慶幸：正好讓晚晴留下來擋追兵，他能毫無阻礙地逃出去，等出去了，能不能匯合全看他的心情。他快速往前爬了兩三米，管道狹窄逼仄，只能容一個人匍匐前進，金屬管壁冰涼，灰塵颳得臉頰生疼，他卻不敢放慢速度。
就在這時，管道外傳來了晚晴的聲音，帶著刻意放大的急切，清晰地傳進他耳朵里：「林默！你防身的塑料片忘了！拿著！」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了他身側的管道內壁上！
「哐當——！」
脆響在密閉的管道里被無限放大，像敲鐘一樣震得人耳膜發疼，塑料片彈了兩下，滾到了他的手邊。
林默渾身一僵，低頭看著手邊那塊熟悉的、磨得鋒利的塑料片，鼻尖猛地一酸，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
就在十秒前，他還在盤算著怎麼利用晚晴擋追兵，自己獨自逃命。可晚晴不僅記著他忘帶的防身武器，還冒著被守衛抓住的風險，特意追到管道口給他扔過來。他甚至能想像到，晚晴站在管道口，頂著越來越近的守衛腳步聲，拼盡全力把塑料片扔給他的樣子。
愧疚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他。他攥著那塊還帶著管壁涼意的塑料片，喉嚨堵得發疼，對著管道口啞著嗓子喊：「晚晴！你小心！天亮我一定在老槐樹下等你！」
「別回頭！快跑！」晚晴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刻意製造的慌亂，「我引開他們！一定按時匯合！」
林默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往前爬的瞬間，晚晴臉上的急切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冰冷的算計。她站在管道口，算準了林默爬出去的距離，算準了密閉管道的擴音效果，用盡全力把塑料片砸向管壁——遞過去沒有半點聲響，只有狠狠砸在金屬管壁上，才能製造出足夠吸引所有守衛的巨響。給他塑料片是假，用這聲巨響把所有追兵的目光，牢牢鎖在管道里的林默身上，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喊完那句話，假裝朝著與後山相反的方向跑了兩步，腳步卻放得極輕，跑了不到兩米就閃身躲進了走廊拐角的陰影里。
幾乎是同時，沖在最前面的守衛，正好清晰地聽到了管道里那聲巨大的金屬脆響，立刻嘶吼著下令：「人在管道里！快！全給我追過去！別讓他從後山跑了！」
原本朝著晚晴跑的方向衝過來的守衛，瞬間調轉方向，一窩蜂地朝著通風口涌去。就連走廊另一頭趕來的增援守衛，也全都被這聲脆響吸引，烏泱泱地擠到通風口，有人已經鑽進管道追人，有人扯著嗓子喊人繞到後山出口堵截，整條走廊瞬間空了大半，連個巡邏的守衛都沒剩下。
陰影里的晚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朝著走廊盡頭標著「機密室」的房間走去，腳步從容，沒有半分追兵纏身的慌亂。林默從始至終，都只是她計劃里，用來吸引所有守衛注意力的完美誘餌。
而管道里的林默，對此一無所知。
他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手電筒光束在管道里亂掃的光影，心裡還在慶幸：多虧了晚晴，把大部分守衛都引走了，只有這小部分來追他。他攥緊手裡的塑料片，拼了命地往前爬，中途管道末端有一處被焊死的封口，他就用這塊鋒利的塑料片，一點點磨開了焊點，硬生生撬開了一條生路，連手心被磨出了血都沒察覺。
追在他身後的守衛，全是人高馬大的壯漢，管道狹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匍匐，他們轉不開身，胳膊腿完全施展不開，爬得磕磕絆絆，沒一會兒就被林默甩開了一大截。
不知爬了多久，管道盡頭終於透進了冰冷的雨絲。林默用盡全力撞開被撬松的封口，整個人順著後山的陡坡滾了下去，渾身的擦傷被雨水一泡，火辣辣地疼。可他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密林里鑽——他剛才在管道里聽見了守衛的喊話，有人繞到後山堵他了。
他借著雨幕和密林的掩護，繞著山路跑了兩大圈，把追兵的路線徹底攪亂，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才敢繞回山腳下，朝著約定的老槐樹狂奔。
前方終於出現了那棵粗壯的老槐樹，枝椏遒勁，濃密的枝葉能遮住大半個身子，在晨霧和雨幕里格外扎眼。林默衝過去，扶著樹幹大口喘著粗氣，指尖還在微微發抖，眼睛死死盯著後山據點的方向，把那句「天亮匯合」的約定，在心裡念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剛穩住神，就聽見山下又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守衛的呵斥聲：「分兩隊！一隊搜山林，一隊搜山腳！首領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追兵又繞回來了。
林默心裡一緊，抬頭就看見山林的方向也有手電筒的光束在晃動，前後都被堵死了。他來不及多想，只能借著老槐樹粗壯的枝椏，手腳並用地往上爬。老槐樹枝幹濃密，最高處的樹杈被枝葉裹得嚴嚴實實，是眼下唯一能藏身的地方。他攀到樹杈間，蜷起身子藏在枝葉里，攥緊了手裡的塑料片，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追兵很快衝到了槐樹下，手電筒的光束在樹下、樹幹上反覆掃來掃去，還有人狠狠踹了踹樹幹：「沒人？會不會跑別的地方了？」
「再仔細搜！這小子跑不遠！」
幾人在樹下翻找了半天，手電筒的光束好幾次掃過林默藏身的枝葉，他死死貼在冰冷的樹幹上，後背被雨水打透，心裡卻全是晚晴的身影。他一遍遍在心裡想：晚晴為了引開守衛，一個人面對那麼多人，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脫身？
過了好一陣，追兵沒找到蹤跡，罵罵咧咧地朝著山下別處搜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默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可愧疚感卻越來越重。他靠在樹幹上，望著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方向，晨霧漫上了山腳，可樹下依舊空蕩蕩的，沒有晚晴的身影。
他知道，晚晴大概率是沒能脫身。
這份認知，讓他心裡的愧疚更甚。他本來只想把晚晴當成逃生的跳板，甚至在鑽進管道的前一秒，還在盤算著怎麼利用她擋追兵，可到頭來，卻是這個他一心想利用的人，拼了命把生的機會留給了他，連他忘帶的防身武器都記在心裡，自己扛下了所有的危險。
他不能走。
哪怕有被抓住的風險，哪怕天亮了晚晴還沒來，他也必須守在這裡。這是他欠晚晴的，也是他唯一能為那個真心幫他的人做的事。
風卷著雨絲掃過臉頰，冰涼的觸感突然撞開了塵封的記憶。那是他小學三年級的冬天，他嘴饞偷拿了巷口小賣部的一顆水果糖，攥在兜里藏了一路，回家還是被母親發現了。母親那天剛從菜市場理完貨回來，凍裂的手還滲著血珠，卻沒打他，只是牽著他的手，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走回小賣部，讓他對著老闆鞠了三個躬道歉，把自己攢了三天的菜錢全賠給了人家。
回家的路上，母親把他凍得通紅的手揣進自己的棉襖懷裡，一字一句地跟他說：「小默，媽沒本事，給不了你大富大貴，但媽得教你怎麼把人做好。人這一輩子，窮不怕，苦不怕，就怕虧了良心，欠了人情。別人拿真心待你，你不能拿算計回人家，那是往自己心窩子裡扎刀子，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後來他長大了，遇到再難的坎，都沒敢忘了母親這句話。可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卻把這句話拋到了腦後——他滿心都是怎麼利用晚晴當逃生的跳板，怎麼踩著她的犧牲換自己的生路，可晚晴卻在追兵逼近的生死關頭，記著他忘帶的防身片，拼著被抓的風險，把唯一的生路全推給了他。
這份愧疚，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比母親當年那句教訓，疼上千倍萬倍。
雨絲斷斷續續地落著，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服，冷意順著骨頭縫往裡鑽，可他卻感覺不到冷。他就這麼趴在樹杈上，死死盯著後山的方向，不敢閉眼，生怕錯過晚晴的身影。熬到天光大亮，困意和疲憊終於壓垮了他，他靠著樹幹，在淅淅瀝瀝的雨聲里，攥著那塊塑料片昏睡了過去，夢裡全是晚晴站在管道口，給他扔塑料片的身影。
陰暗的走廊里，腳步聲沉重而整齊，裹挾著壓抑的死寂。
晚晴被兩個穿黑色工裝的男人架著胳膊，手腕重新戴上了最高級別的電子鐐銬，剛才在機密室和埋伏的守衛纏鬥時，胳膊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浸透了囚服，粗糙的布料摩擦過傷口，疼得她額頭冒滿了冷汗，可她始終沒哼一聲，只是死死咬著牙，目光冷靜地掃過走廊兩側的房間。
走廊盡頭是間厚重的鐵門，男人推開門，一股混雜著腐朽與金屬的怪味撲面而來。房間裡沒有燈，只有牆角一台老舊儀器發出微弱的綠光，照亮了一個背對著門口的身影。
那身影佝僂著，肩膀寬窄不一，像是骨骼生長得極其扭曲，烏黑的長髮雜亂地垂到後背，遮住了大半身形，遠遠看去，既不像正常人的輪廓，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讓晚晴心頭一凜：這和異案組那些該被拖進榨人機銷毀的人造地心人失敗品一模一樣！異案組銷毀流程密不透風，他怎麼逃出來的？
「首領，逃跑的丫頭在機密室抓回來了，另一個還在追。」架著晚晴的男人鬆開手，語氣帶著敬畏，甚至不敢抬頭多看那身影一眼。
晚晴踉蹌了一下，站穩身子，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背影，心裡飛快盤算著——這就是組織的首領？傳聞中極少露面、手段狠戾的核心人物。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綠光下，一張扭曲的臉映入眼帘：左眼凹陷，右眼卻異常突出，鼻樑歪斜，嘴唇乾裂，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被強行拼接的殘片。晚晴強壓下心頭的不適，才沒露出破綻。
「逃跑的？」首領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生鏽的鐵皮，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陰冷，「闖了我的禁地，還敢耍花樣，留著沒用，拖去廢料間。」
「廢料間」三個字讓兩個工裝男都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連架著晚晴的手都抖了抖。晚晴心裡一緊——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組織里所有失去利用價值的人，最終都會被扔進那裡，再也沒有音訊。
「等等！」晚晴立刻開口，聲音雖因失血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我有關於異案組的情報，能換我的命！」
首領歪了歪扭曲的頭，突出的右眼死死鎖定她，像是禿鷲盯著瀕死的獵物，審視的目光幾乎要把她的骨頭都看穿。他沒應聲，只是拖著扭曲的步子，一步步朝著晚晴走過來，青灰色的指尖划過她胳膊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粗糙的指腹蹭過撕裂的皮肉，帶來一陣鑽心的疼。
「異案組？」他猛地攥緊拳，骨節咔咔作響，突出的右眼瞬間爬滿血絲，沙啞的嗓音里全是蝕骨恨意：「要不是那個偽君子，我根本落不到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他壓下翻湧的戾氣，語氣重新裹上毫不掩飾的嘲諷，「你一個被隨便抓來的路人，怎麼會有異案組的情報？」
「我之前偶然撞見過異案組的人勘察據點，記住了他們的聯絡方式和行動規律。」晚晴強忍著胳膊上的劇痛，語速飛快，一邊說一邊穩住自己的神色，「他們已經盯上這個組織了，很快就會展開行動。你留著我，我能幫你避開他們的追查，甚至反過來給他們設陷阱，把他們的行動組一網打盡。」
兩個工裝男面面相覷，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這些事他們連聽都沒聽過，只知道最近據點的守衛加了三倍，卻不知道已經到了被異案組鎖定的地步。
首領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像是指甲狠狠划過玻璃，聽得人頭皮發麻。他猛地抬手，一把掐住晚晴的脖頸，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喉骨，把她整個人按在了冰冷的石牆上。
「偶然撞見？」他湊到晚晴耳邊，陰冷的氣息像毒蛇的信子掃過她的皮膚，「一個偶然撞見異案組的人，會放著後山的生路不跑，轉頭闖我整個據點守衛最嚴的機密室？你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逃，你是衝著機密室來的。跟我玩這套，你還嫩了點。」
一句話，直接拆穿了她所有的算計。
晚晴的臉瞬間憋得通紅，窒息感席捲全身，可她依舊死死咬著牙，沒有半分求饒的意思，只是用盡全力迎上他渾濁的目光：「是，我是衝著機密室來的。但我能闖進來，就證明我有能力摸到你的核心，也有能力拿到異案組的情報。你現在殺了我，就等於斷了唯一能提前避開異案組行動的機會。」
首領掐著她脖頸的力道鬆了松，卻沒完全鬆開，依舊死死鎖著她的動作，像是在掂量她話里的真假。房間裡陷入死寂，只有儀器的嗡鳴，還有他粗重的、帶著痰音的呼吸聲：「你是異案組臥底？」
晚晴被掐得呼吸困難，臉憋得通紅，卻拼盡全力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急切的否認，沒有半分閃躲。
良久，他猛地鬆開手，晚晴瞬間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好半天才緩過勁，擦了擦嘴角嗆出來的血沫，撐著冰冷的地面勉強坐直身子，抬頭迎上首領依舊審視的目光，聲音還帶著沙啞，卻字字清晰：
「我不是臥底。我要是異案組的臥底，根本不會拿自己的命賭，更不會把自己送到你面前，任你拿捏。」
「我憑什麼信你？」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青灰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旁邊的石台，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沒有選擇，要麼跟你合作，要麼死在廢料間。」晚晴抬起頭，擦了擦嘴角嗆出來的血，迎上他詭異的目光，語氣沒有半分退縮，「而且，你需要有人幫你對付異案組，不是嗎？我的命在你手裡攥著，我根本沒有耍花樣的可能。」
首領突出的右眼眯了眯，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陰鷙，敲擊石台的指尖停了下來。他盯著晚晴看了足足半分鐘，像是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都看穿，才終於再次開口，語氣里沒有半分信任，只有不容置喙的狠戾：「好，我可以暫時不殺你。」
他半分都沒信過晚晴，只是她活著比死了有利用價值而已，若她真是異案組的臥底，正好扣在手裡當人質。
他朝兩個已經嚇得渾身發抖的工裝男使了個眼色：「把她帶去最高級別的禁閉室，二十四小時盯著，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一步。等把那個跑掉的小子抓回來，一起審。」
「是。」兩個工裝男立刻上前，重新架起晚晴。
晚晴被押著走出房間，厚重的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怪味。她微微鬆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這場賭局，她暫時贏了。
可她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安全。而山腳下的老槐樹上，那個被她當成完美誘餌的男生，還在冒著被抓的風險，死死守著那個根本不會兌現的匯合約定，滿心都是對她的愧疚和擔憂。
晚晴驟然睜眼，眼底沒有半分睡意，只剩淬了冰的冷靜，胳膊肘極輕地碰了碰林默，氣音壓得幾乎聽不見：「到點了。按計劃來，你引開守衛，我開鎖，動作快。」
林默的指尖瞬間繃緊，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剛才起身太急，那塊晚晴給的、磨得鋒利的塑料防身片，被他落在了囚室稻草堆的縫隙里，此刻掌心空空，連個能攥著壯膽的東西都沒有。更不敢宣之於口的，是他心底翻湧的卑劣算計：等下引開守衛，他就借著混亂先衝去通風口，只要鑽進管道，他就自己逃出去。什麼同盟，在母親的救命錢和活命面前，都不值一提。他從一開始，就只是想把晚晴當成逃生的跳板，從來沒想過真的和她共生死。
他咬了咬牙，借著稻草的掩護，貓著腰挪到囚室對角的角落——這裡離門口最遠，也是守衛視線的盲區。他抓起牆角半塊鬆動的磚塊，狠狠砸向摞在一起的空鐵桶。
「哐當——！」
巨響在死寂的囚室里炸開，震得人耳膜發疼。門口的兩個守衛瞬間炸了毛，兩支手電筒的光束齊刷刷掃向角落，電棍甩得噼啪作響，罵罵咧咧地朝著聲響的方向沖了過去，完全沒注意到囚室另一側的晚晴。
就是現在。
晚晴指尖摸出藏在囚服領口的細塑料片，精準插進自己電子鐐銬的鎖芯接口，指尖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她太熟悉這種型號的電子鎖了，塑料片輕輕挑動兩下，「咔噠」一聲輕響，鐐銬應聲解開。她沒有半分停頓，立刻拽過剛跑回來的林默的手腕，塑料片快得只剩殘影，對準鎖芯又是兩下。
可就在第二聲「咔噠」響起的瞬間，走廊里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蜂鳴聲——守衛別在腰間的手持終端，收到了電子鎖被非法撬動的警報！
「調虎離山！中計了！」守衛的嘶吼聲瞬間響起，兩人立刻轉身，瘋了似的朝著囚室門口沖回來。
好在林默選的角落離門口足夠遠，守衛繞回來要穿過大半個囚室，硬生生給兩人多留了幾秒的窗口。晚晴拽著林默，借著守衛手電光的盲區，猛衝向後牆早就踩好點的通風口，生鏽的柵欄被她提前踹鬆了合頁，一推就晃。
剛衝到通風口，身後的守衛已經撞開了囚室門，一眼就看到了他們的身影，立刻扯著嗓子嘶吼：「有人逃跑！拉警報！」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地下據點，走廊盡頭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增援的守衛正朝著這邊瘋跑過來。
「分頭跑！」晚晴猛地按住林默的肩膀，語速快得像子彈，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兩個人一起目標太大，誰都跑不掉！你先鑽通風管道，順著管道往後山跑，山腳下老槐樹下，天亮匯合！」
林默心裡那點卑劣的算計瞬間冒了頭，嘴上卻裝著擔憂：「那你怎麼辦？增援馬上就到了！」
「我往反方向跑，我來引開他們！」晚晴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到了通風口的柵欄前，「別磨蹭，再晚就來不及了！」
林默咬了咬牙，沒有半分猶豫，彎腰就鑽進了漆黑的通風管道。他甚至在心裡暗自慶幸：正好讓晚晴留下來擋追兵，他能毫無阻礙地逃出去，等出去了，能不能匯合全看他的心情。他快速往前爬了兩三米，管道狹窄逼仄，只能容一個人匍匐前進，金屬管壁冰涼，灰塵颳得臉頰生疼，他卻不敢放慢速度。
就在這時，管道外傳來了晚晴的聲音，帶著刻意放大的急切，清晰地傳進他耳朵里：「林默！你防身的塑料片忘了！拿著！」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了他身側的管道內壁上！
「哐當——！」
脆響在密閉的管道里被無限放大，像敲鐘一樣震得人耳膜發疼，塑料片彈了兩下，滾到了他的手邊。
林默渾身一僵，低頭看著手邊那塊熟悉的、磨得鋒利的塑料片，鼻尖猛地一酸，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
就在十秒前，他還在盤算著怎麼利用晚晴擋追兵，自己獨自逃命。可晚晴不僅記著他忘帶的防身武器，還冒著被守衛抓住的風險，特意追到管道口給他扔過來。他甚至能想像到，晚晴站在管道口，頂著越來越近的守衛腳步聲，拼盡全力把塑料片扔給他的樣子。
愧疚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他。他攥著那塊還帶著管壁涼意的塑料片，喉嚨堵得發疼，對著管道口啞著嗓子喊：「晚晴！你小心！天亮我一定在老槐樹下等你！」
「別回頭！快跑！」晚晴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刻意製造的慌亂，「我引開他們！一定按時匯合！」
林默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往前爬的瞬間，晚晴臉上的急切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冰冷的算計。她站在管道口，算準了林默爬出去的距離，算準了密閉管道的擴音效果，用盡全力把塑料片砸向管壁——遞過去沒有半點聲響，只有狠狠砸在金屬管壁上，才能製造出足夠吸引所有守衛的巨響。給他塑料片是假，用這聲巨響把所有追兵的目光，牢牢鎖在管道里的林默身上，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喊完那句話，假裝朝著與後山相反的方向跑了兩步，腳步卻放得極輕，跑了不到兩米就閃身躲進了走廊拐角的陰影里。
幾乎是同時，沖在最前面的守衛，正好清晰地聽到了管道里那聲巨大的金屬脆響，立刻嘶吼著下令：「人在管道里！快！全給我追過去！別讓他從後山跑了！」
原本朝著晚晴跑的方向衝過來的守衛，瞬間調轉方向，一窩蜂地朝著通風口涌去。就連走廊另一頭趕來的增援守衛，也全都被這聲脆響吸引，烏泱泱地擠到通風口，有人已經鑽進管道追人，有人扯著嗓子喊人繞到後山出口堵截，整條走廊瞬間空了大半，連個巡邏的守衛都沒剩下。
陰影里的晚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朝著走廊盡頭標著「機密室」的房間走去，腳步從容，沒有半分追兵纏身的慌亂。林默從始至終，都只是她計劃里，用來吸引所有守衛注意力的完美誘餌。
而管道里的林默，對此一無所知。
他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手電筒光束在管道里亂掃的光影，心裡還在慶幸：多虧了晚晴，把大部分守衛都引走了，只有這小部分來追他。他攥緊手裡的塑料片，拼了命地往前爬，中途管道末端有一處被焊死的封口，他就用這塊鋒利的塑料片，一點點磨開了焊點，硬生生撬開了一條生路，連手心被磨出了血都沒察覺。
追在他身後的守衛，全是人高馬大的壯漢，管道狹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匍匐，他們轉不開身，胳膊腿完全施展不開，爬得磕磕絆絆，沒一會兒就被林默甩開了一大截。
不知爬了多久，管道盡頭終於透進了冰冷的雨絲。林默用盡全力撞開被撬松的封口，整個人順著後山的陡坡滾了下去，渾身的擦傷被雨水一泡，火辣辣地疼。可他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密林里鑽——他剛才在管道里聽見了守衛的喊話，有人繞到後山堵他了。
他借著雨幕和密林的掩護，繞著山路跑了兩大圈，把追兵的路線徹底攪亂，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才敢繞回山腳下，朝著約定的老槐樹狂奔。
前方終於出現了那棵粗壯的老槐樹，枝椏遒勁，濃密的枝葉能遮住大半個身子，在晨霧和雨幕里格外扎眼。林默衝過去，扶著樹幹大口喘著粗氣，指尖還在微微發抖，眼睛死死盯著後山據點的方向，把那句「天亮匯合」的約定，在心裡念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剛穩住神，就聽見山下又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守衛的呵斥聲：「分兩隊！一隊搜山林，一隊搜山腳！首領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追兵又繞回來了。
林默心裡一緊，抬頭就看見山林的方向也有手電筒的光束在晃動，前後都被堵死了。他來不及多想，只能借著老槐樹粗壯的枝椏，手腳並用地往上爬。老槐樹枝幹濃密，最高處的樹杈被枝葉裹得嚴嚴實實，是眼下唯一能藏身的地方。他攀到樹杈間，蜷起身子藏在枝葉里，攥緊了手裡的塑料片，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追兵很快衝到了槐樹下，手電筒的光束在樹下、樹幹上反覆掃來掃去，還有人狠狠踹了踹樹幹：「沒人？會不會跑別的地方了？」
「再仔細搜！這小子跑不遠！」
幾人在樹下翻找了半天，手電筒的光束好幾次掃過林默藏身的枝葉，他死死貼在冰冷的樹幹上，後背被雨水打透，心裡卻全是晚晴的身影。他一遍遍在心裡想：晚晴為了引開守衛，一個人面對那麼多人，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脫身？
過了好一陣，追兵沒找到蹤跡，罵罵咧咧地朝著山下別處搜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默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可愧疚感卻越來越重。他靠在樹幹上，望著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方向，晨霧漫上了山腳，可樹下依舊空蕩蕩的，沒有晚晴的身影。
他知道，晚晴大概率是沒能脫身。
這份認知，讓他心裡的愧疚更甚。他本來只想把晚晴當成逃生的跳板，甚至在鑽進管道的前一秒，還在盤算著怎麼利用她擋追兵，可到頭來，卻是這個他一心想利用的人，拼了命把生的機會留給了他，連他忘帶的防身武器都記在心裡，自己扛下了所有的危險。
他不能走。
哪怕有被抓住的風險，哪怕天亮了晚晴還沒來，他也必須守在這裡。這是他欠晚晴的，也是他唯一能為那個真心幫他的人做的事。
風卷著雨絲掃過臉頰，冰涼的觸感突然撞開了塵封的記憶。那是他小學三年級的冬天，他嘴饞偷拿了巷口小賣部的一顆水果糖，攥在兜里藏了一路，回家還是被母親發現了。母親那天剛從菜市場理完貨回來，凍裂的手還滲著血珠，卻沒打他，只是牽著他的手，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走回小賣部，讓他對著老闆鞠了三個躬道歉，把自己攢了三天的菜錢全賠給了人家。
回家的路上，母親把他凍得通紅的手揣進自己的棉襖懷裡，一字一句地跟他說：「小默，媽沒本事，給不了你大富大貴，但媽得教你怎麼把人做好。人這一輩子，窮不怕，苦不怕，就怕虧了良心，欠了人情。別人拿真心待你，你不能拿算計回人家，那是往自己心窩子裡扎刀子，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後來他長大了，遇到再難的坎，都沒敢忘了母親這句話。可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卻把這句話拋到了腦後——他滿心都是怎麼利用晚晴當逃生的跳板，怎麼踩著她的犧牲換自己的生路，可晚晴卻在追兵逼近的生死關頭，記著他忘帶的防身片，拼著被抓的風險，把唯一的生路全推給了他。
這份愧疚，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比母親當年那句教訓，疼上千倍萬倍。
雨絲斷斷續續地落著，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服，冷意順著骨頭縫往裡鑽，可他卻感覺不到冷。他就這麼趴在樹杈上，死死盯著後山的方向，不敢閉眼，生怕錯過晚晴的身影。熬到天光大亮，困意和疲憊終於壓垮了他，他靠著樹幹，在淅淅瀝瀝的雨聲里，攥著那塊塑料片昏睡了過去，夢裡全是晚晴站在管道口，給他扔塑料片的身影。
陰暗的走廊里，腳步聲沉重而整齊，裹挾著壓抑的死寂。
晚晴被兩個穿黑色工裝的男人架著胳膊，手腕重新戴上了最高級別的電子鐐銬，剛才在機密室和埋伏的守衛纏鬥時，胳膊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浸透了囚服，粗糙的布料摩擦過傷口，疼得她額頭冒滿了冷汗，可她始終沒哼一聲，只是死死咬著牙，目光冷靜地掃過走廊兩側的房間。
走廊盡頭是間厚重的鐵門，男人推開門，一股混雜著腐朽與金屬的怪味撲面而來。房間裡沒有燈，只有牆角一台老舊儀器發出微弱的綠光，照亮了一個背對著門口的身影。
那身影佝僂著，肩膀寬窄不一，像是骨骼生長得極其扭曲，烏黑的長髮雜亂地垂到後背，遮住了大半身形，遠遠看去，既不像正常人的輪廓，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讓晚晴心頭一凜：這和異案組那些該被拖進榨人機銷毀的人造地心人失敗品一模一樣！異案組銷毀流程密不透風，他怎麼逃出來的？
「首領，逃跑的丫頭在機密室抓回來了，另一個還在追。」架著晚晴的男人鬆開手，語氣帶著敬畏，甚至不敢抬頭多看那身影一眼。
晚晴踉蹌了一下，站穩身子，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背影，心裡飛快盤算著——這就是組織的首領？傳聞中極少露面、手段狠戾的核心人物。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綠光下，一張扭曲的臉映入眼帘：左眼凹陷，右眼卻異常突出，鼻樑歪斜，嘴唇乾裂，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被強行拼接的殘片。晚晴強壓下心頭的不適，才沒露出破綻。
「逃跑的？」首領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生鏽的鐵皮，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陰冷，「闖了我的禁地，還敢耍花樣，留著沒用，拖去廢料間。」
「廢料間」三個字讓兩個工裝男都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連架著晚晴的手都抖了抖。晚晴心裡一緊——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組織里所有失去利用價值的人，最終都會被扔進那裡，再也沒有音訊。
「等等！」晚晴立刻開口，聲音雖因失血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我有關於異案組的情報，能換我的命！」
首領歪了歪扭曲的頭，突出的右眼死死鎖定她，像是禿鷲盯著瀕死的獵物，審視的目光幾乎要把她的骨頭都看穿。他沒應聲，只是拖著扭曲的步子，一步步朝著晚晴走過來，青灰色的指尖划過她胳膊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粗糙的指腹蹭過撕裂的皮肉，帶來一陣鑽心的疼。
「異案組？」他猛地攥緊拳，骨節咔咔作響，突出的右眼瞬間爬滿血絲，沙啞的嗓音里全是蝕骨恨意：「要不是那個偽君子，我根本落不到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他壓下翻湧的戾氣，語氣重新裹上毫不掩飾的嘲諷，「你一個被隨便抓來的路人，怎麼會有異案組的情報？」
「我之前偶然撞見過異案組的人勘察據點，記住了他們的聯絡方式和行動規律。」晚晴強忍著胳膊上的劇痛，語速飛快，一邊說一邊穩住自己的神色，「他們已經盯上這個組織了，很快就會展開行動。你留著我，我能幫你避開他們的追查，甚至反過來給他們設陷阱，把他們的行動組一網打盡。」
兩個工裝男面面相覷，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這些事他們連聽都沒聽過，只知道最近據點的守衛加了三倍，卻不知道已經到了被異案組鎖定的地步。
首領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像是指甲狠狠划過玻璃，聽得人頭皮發麻。他猛地抬手，一把掐住晚晴的脖頸，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喉骨，把她整個人按在了冰冷的石牆上。
「偶然撞見？」他湊到晚晴耳邊，陰冷的氣息像毒蛇的信子掃過她的皮膚，「一個偶然撞見異案組的人，會放著後山的生路不跑，轉頭闖我整個據點守衛最嚴的機密室？你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逃，你是衝著機密室來的。跟我玩這套，你還嫩了點。」
一句話，直接拆穿了她所有的算計。
晚晴的臉瞬間憋得通紅，窒息感席捲全身，可她依舊死死咬著牙，沒有半分求饒的意思，只是用盡全力迎上他渾濁的目光：「是，我是衝著機密室來的。但我能闖進來，就證明我有能力摸到你的核心，也有能力拿到異案組的情報。你現在殺了我，就等於斷了唯一能提前避開異案組行動的機會。」
首領掐著她脖頸的力道鬆了松，卻沒完全鬆開，依舊死死鎖著她的動作，像是在掂量她話里的真假。房間裡陷入死寂，只有儀器的嗡鳴，還有他粗重的、帶著痰音的呼吸聲：「你是異案組臥底？」
晚晴被掐得呼吸困難，臉憋得通紅，卻拼盡全力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急切的否認，沒有半分閃躲。
良久，他猛地鬆開手，晚晴瞬間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好半天才緩過勁，擦了擦嘴角嗆出來的血沫，撐著冰冷的地面勉強坐直身子，抬頭迎上首領依舊審視的目光，聲音還帶著沙啞，卻字字清晰：
「我不是臥底。我要是異案組的臥底，根本不會拿自己的命賭，更不會把自己送到你面前，任你拿捏。」
「我憑什麼信你？」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青灰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旁邊的石台，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沒有選擇，要麼跟你合作，要麼死在廢料間。」晚晴抬起頭，擦了擦嘴角嗆出來的血，迎上他詭異的目光，語氣沒有半分退縮，「而且，你需要有人幫你對付異案組，不是嗎？我的命在你手裡攥著，我根本沒有耍花樣的可能。」
首領突出的右眼眯了眯，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陰鷙，敲擊石台的指尖停了下來。他盯著晚晴看了足足半分鐘，像是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都看穿，才終於再次開口，語氣里沒有半分信任，只有不容置喙的狠戾：「好，我可以暫時不殺你。」
他半分都沒信過晚晴，只是她活著比死了有利用價值而已，若她真是異案組的臥底，正好扣在手裡當人質。
他朝兩個已經嚇得渾身發抖的工裝男使了個眼色：「把她帶去最高級別的禁閉室，二十四小時盯著，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一步。等把那個跑掉的小子抓回來，一起審。」
「是。」兩個工裝男立刻上前，重新架起晚晴。
晚晴被押著走出房間，厚重的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怪味。她微微鬆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這場賭局，她暫時贏了。
可她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安全。而山腳下的老槐樹上，那個被她當成完美誘餌的男生，還在冒著被抓的風險，死死守著那個根本不會兌現的匯合約定，滿心都是對她的愧疚和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