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折骨,柳上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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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凌亂響起。

  有人喊。

  「大家讓開,三皇子殿下來了!」

  很快,樹下便拉起了警戒線。

  一個穿著墨色長袍的年輕男子帶著一隊人馬來到樹下。

  男子身姿挺拔,肩寬腰窄,是常年練武才有的利落線條,步履利落之極,帶著沙場殺伐之氣。

  他容顏清俊絕倫,只可惜左眼眼尾有一道猙獰傷疤,在一身貴氣里,多了叫人膽寒的兇悍。

  圍觀眾人對他似乎十分忌憚,紛紛讓出一圈空地。

  靳朝言面色陰沉,抬頭往上看去。

  即便二十六歲的他在邊城十年,見過無數血腥殺戮,幾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也有種從心裡湧上來的詭異感覺。

  「小心點把人放下來。」靳朝言說:「去把仵作叫來。」

  一個普通人見到這麼詭異的屍體,會很害怕。

  但一群人,會一邊很害怕,一邊很好奇。

  開始嚇跑的人,在官府來人後,又陸陸續續聚起來了。

  熱鬧總是要湊的,不然白逛夜市了。

  不過人群中,有人議論。

  「不過死了個人,來的不應該是京兆府的差役嗎?三皇子怎麼來了?」

  京城人多,命案不稀奇。

  發現命案之後,第一到場的都是京兆府衙役,若是重案大案,再交由大理寺或者刑部。

  這三皇子,可不是個普通人。

  不管普通案子。

  議論聲中,遠處青石板路上,只見一道素色身影,不疾不徐。

  衣袂輕揚,似沾了山間晨霧,無風自曳。

  待走近些,只見眉如遠山含黛,眼似寒潭凝霜,清冷淡漠,不染半分煙火氣。

  步履輕緩,身姿亭亭,每一步都靜得像落雪,

  人未至,先有一股清洌氣質撲面而來,

  美得乾淨,美得孤高,美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安槐停下腳步,看著人群中心。

  柳嬤嬤以為她好奇,自己也好奇,主動打探消息去了。

  仵作正在驗屍。

  一旁,高大的男子背手而立。

  屍體猙獰恐怖,一道黑影,從屍體上緩緩站了起來,分成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進入了男人的身體。

  男人身體周邊,像是被黑霧籠罩一般。

  靳朝言突然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抬手按住胸口。

  一旁副官眼尖,低聲道:「主子,您心悸又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

  靳朝言在邊境十年,殺伐無數。

  身上雖然沒受什麼要命的傷,可也不知何時起,有了心悸的毛病。

  在邊境時候,發作的頻繁。

  回到京城,不時還會發作,太醫換了一個又一個,都束手無策。

  只含糊地說,是多年征戰傷了根本,若是不好好調養,怕是……不好。

  靳朝言搖了搖頭。

  「不礙事兒。」

  生死有命,既然天下沒有大夫可醫,那就聽天由命。

  他手上雖然血跡斑斑,但從沒有罔殺濫殺,問心無愧。

  柳嬤嬤是個高效包打聽,很快就問清楚了。

  「死了個人。」柳嬤嬤低聲說:「是御史中丞韋大人家的大公子韋升榮,死的可慘。」

  安槐剛入京,自然一個人都不認識,不過聽著,知道是個官員。

  柳嬤嬤一臉嫌棄:「這韋升榮生前……哎,不說也罷,總之晦氣。大小姐,咱們快走吧。」

  安槐卻拽住了柳嬤嬤。

  她頗有興趣的指了指:「那穿著墨色長袍領隊的男人,他是什麼人?」

  柳嬤嬤臉色一變。

  一臉更晦氣的樣子。

  「噓。」柳嬤嬤聲音更小了:「大小姐,那人可不能說,是京城有名的活閻王。」

  「活閻王?」


  柳嬤嬤低聲將靳朝言的身份說了一下。

  「有意思。」安槐琢磨了一下。

  原來是邊關回來的殺神,難怪周身纏繞了這麼多冤魂野鬼。

  要是普通人,早就瘋癲而死了,而他,還只是半死。

  安槐目光灼灼,穿透人群,盯住了靳朝言。

  柳嬤嬤也不知道安槐在看什麼,但總覺得渾身不自在,不由地催道:「大小姐,咱們快走吧。」

  安槐擺擺手:「不著急。」

  她往一旁走去。

  柳嬤嬤趕忙跟去:「大小姐,您要做什麼?」

  安槐走到一株柳樹前,伸手去夠柳枝。

  「碰上死人,不晦氣嗎?」安槐說:「編一個柳圈戴,祛晦氣。」

  柳枝能驅鬼,歷來有這樣的說法。

  《齊民要術》上說,取柳枝著戶上,百鬼不入家。

  柳枝打鬼,打一下,矮三寸。

  觀音菩薩的玉淨瓶里,還有根可以度化,祛晦的柳枝呢。

  柳嬤嬤一聽,立刻表示贊同,也伸手摺了一枝。

  柳枝長長的,圈起來就是個環。

  安槐手很巧,就站在樹邊,圈了個環。

  柳嬤嬤不善手工,柳枝又脆,啪一聲就折斷了。

  好在柳樹垂下萬千絲絛,多的是。

  於是又折了一根。

  安槐編好柳圈之後,隨便拽過一個路邊看熱鬧的小孩,給他塞了一塊銀子。

  然後指了指人群中的靳朝言。

  初生牛犢不怕虎。

  小孩兒膽大,收了那麼大塊銀子,這一刻膽大包天,拿著柳圈就去了。

  柳嬤嬤正在一心一意地編柳圈。

  「柳嬤嬤。」安槐說:「你有沒有覺得累?」

  柳嬤嬤愣了一下。

  不說沒感覺,這一說,還真覺得有點累。

  她年紀雖然不輕了,可幹了一輩子的活兒,身體結實著。

  按理說走上這一段路,對她來說完全不算什麼。

  可也不知怎麼的,就覺得身體比往日沉了許多。

  柳嬤嬤遲疑道:「多謝大小姐關心,大約是昨晚上沒睡好。」

  昨晚宿在野地,當然是睡不好的。

  安槐點了點頭,自然換了話題:「柳嬤嬤,你衣服後面髒了,我幫你拍拍。」

  柳嬤嬤不明所以,只想著大小姐真是平易近人。

  她轉過身。

  安槐隨手摺了根柳枝在手。

  抬手就往柳嬤嬤背後抽去。

  柳嬤嬤背後也沒長眼睛,看不見,只覺得背上落了個什麼東西,耳邊好像傳來一聲慘叫。

  但這裡人多,嘈雜的很。

  這慘叫像是個小女孩兒的尖聲驚叫,似在耳邊,再仔細聽聽,又不在耳邊。

  安槐用柳枝連抽了七下。

  柳嬤嬤突然一個激靈。

  背後傳來一股濃烈腥臭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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