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折骨,傷口裡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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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什麼味道?」柳嬤嬤愕然轉身。

  「沒味道啊。」安槐一臉淡然:「好了,乾淨了。」

  柳嬤嬤滿臉的懷疑,可是耳邊尖叫像是幻覺,腥臭味道也像是錯覺,背後什麼也沒有,也沒有味道。

  地上,是安槐隨手丟的柳枝。

  柳枝上好像纏著黑色的似乎是頭髮的東西。

  柳嬤嬤自己看不見,她一路走來,兩腿腳腕上,被黑黑的髮絲像是鐐銬一樣鎖著。

  那自然是越走越累,越走越累。

  柳嬤嬤正要彎腰撿起柳枝看看,安槐說:「嬤嬤現在感覺下,身體是不是輕了許多?」

  柳嬤嬤一聽,動了動肩膀胳膊,伸了伸胳膊腿。

  「還真是。」

  她驚喜道:「神了啊,突然感覺不累了。」

  安槐微微一笑。

  「柳枝,驅邪。」

  柳嬤嬤一聽,覺得真有道理。

  「對對對,大小姐說得對。」

  柳嬤嬤趕忙將柳圈戴在頭上。

  等再去看地上時,那柳枝就是一條普通柳枝,上面並沒有什麼黑色的頭髮。

  柳嬤嬤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

  我大概真的有點老了,眼睛花了。

  不過大小姐竟然給自己拍衣服,感覺心裡暖暖的。

  柳嬤嬤心裡輕鬆,看了看天。

  得趕緊回府了。

  於是她又催了一下,安槐這次沒說什麼,跟著走了。

  靳朝言正在聽仵作說話。

  「殿下。」仵作面有難色,欲言又止。

  祖文彬是京城最好的仵作,靳朝言淡淡說:「但說無妨。」

  祖文彬說:「從屍體整體情況看,死者的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

  月亮河邊,人來人往。

  那麼大一個人掛在樹上,除非是半夜沒人的時候,不然是不可能不被發現的。

  靳朝言點頭。

  「但是……」祖文彬吞咽了一下口水,強忍著驚恐,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地說:「從傷口看,他已經死了……超過十天了。」

  「什麼?」

  不僅僅是靳朝言,連身邊幾個副官,都看了過來。

  祖文彬被看的縮了縮腦袋。

  靳朝言沉聲道:「為何這麼說?」

  祖文彬顫顫巍巍地用袖子遮擋著,撥開韋升榮脖子上纏繞的柳枝。

  為了不傷屍體,柳枝是從樹上新鮮割斷的,現在還是綠油油的。

  屍體也新鮮,血都尚未凝固。

  沒有屍斑,沒有屍僵,鮮活得很。

  可祖文彬撥開韋升榮被柳枝遮擋纏繞的傷口,靳朝言猛地睜大眼睛。

  鮮嫩的柳枝上已經長出了新芽,那些新芽,已經長進了傷口裡,鑲嵌進了血肉中。

  那新芽嫩得不得了,上面沾著絲絲血跡,場面說不出的詭異。

  祖文彬低聲說:「柳枝抽芽,即便是春日和煦,也少說要十天半個月。可這屍體……確實剛死沒多久……」

  祖文彬說著,心中泛起陣陣寒意。

  他抬頭看了眼柳樹。

  昏暗中的柳樹,披頭散髮,猙獰舞爪,猶如鬼魅。

  莫不是這柳樹成精了?

  他想說,但是不敢說。

  亂力亂神,不可胡言。

  眼前這三皇子,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神,可不信這個。

  聽說他殺人跟切菜一樣,祖文彬縮了縮脖子,只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有點害怕。

  靳朝言果然沒有追問,只是叮囑:「此事不可宣揚出去。」

  眾人連忙點頭。

  京城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維穩。

  就算真有妖魔鬼怪,也不能引起百姓恐慌。

  只能暗中調查,暗中剷除。


  靳朝言一吩咐,眾手下便開始收拾。

  人群鬧哄哄的,擠過來一個小孩子。

  小男孩只有兩三歲的樣子,一臉懵懂。

  他一手抓著塊銀子,一手拿著個柳枝折的環。

  個子小有個子小的優勢,他跟條魚似的就溜到了靳朝言面前。

  扯了扯靳朝言的衣擺。

  靳朝言低頭一看。

  蹲下身來。

  「你找本王?」

  無數黑影從靳朝言身上散出,撲向小男孩。

  但是小男孩身上似有種無形屏障,黑影突破不了,只好悻悻回頭。

  小男孩怯怯的點了點頭,將柳圈放在靳朝言手上。

  靳朝言有些奇怪的看了看。

  「你送給我的?」

  小男孩搖頭,說:「姐姐給的。」

  「哪個姐姐?」

  小男孩回頭往遠處一指。

  可惜,遠處空蕩蕩的,早已經沒人。

  小男孩恍惚了,他皺眉一想,小手繼續堅定一指:「姐姐,那裡有個姐姐。」

  靳朝言也大概猜出來了。

  剛才那裡有個姐姐。

  現在姐姐走了。

  他本來還想問問姐姐長什麼樣子,想想算了,這麼點大孩子,能說清楚是姐姐不是哥哥,就已經很不錯了。

  你指望他能告訴你雙眼皮,尖下巴,鵝蛋臉嗎?

  別嚇著孩子了。

  靳朝言也給了孩子一小塊碎銀子,讓他走了。

  「主子,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親信侍衛杭玉堂走了過來。

  靳朝言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柳圈拿在手裡,身體輕鬆了一些。

  靳朝言走出一段路,回頭看了一眼。

  河邊一排柳樹,個個張牙舞爪。

  都說柳枝驅邪,就算有精怪作亂,誰又說得清楚,這妖是人是樹?

  而這詭異的死亡,已經不是第一起。

  不過第一個死者身份不顯赫,死在人不知鬼不覺的地方。

  怕引起恐慌,所以不曾宣揚。

  也正因為此,這詭異案子,父皇親自交到了他手裡。

  ****

  安槐走進永安侯府。

  她有些新奇的四下張望。

  一旁路過的丫鬟小廝看了,面上不屑,低聲奚落。

  「真是鄉下長大的丫頭,什麼都沒見過的樣子,出去說這是咱們侯府大小姐,我都覺得丟臉。」

  安槐已經走出十幾步了,突然回頭,看了那丫鬟。

  丫鬟聲音很小,自以為絕對不會被聽見。

  突然被安槐一看,心裡一慌,低下頭去。

  安槐沒說什麼,跟著柳嬤嬤往前走。

  那三百年太孤獨。

  她喜歡陰森的魂,也喜歡鮮活的人。

  喜歡一切陽光下的東西。

  喜歡這生機勃勃,又鬼氣森森的京城。

  人間,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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