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軍師的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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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烈站在城下,看著上頭那盞還亮著卻沒來得及示警的燈,嘴角微微一扯。

  「梯。」

  一字落下。

  早就纏了厚布的雲梯無聲架起。

  一架。

  三架。

  十架。

  更多。

  披甲戰士提著刀盾,沿著雲梯往上壓。

  他們上得極快。

  沒有人吼。

  也沒有人搶。

  最前頭的人剛翻上城頭,後頭的人已經踩到了半腰。盾牌先橫開,刀鋒隨後遞出,把城頭殘餘那一點還在掙扎的反抗硬生生壓了回去。

  一個小頭目抽出刀,紅著眼撲上來,才衝到一半,迎面便撞上一面重盾。

  「砰」的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被砸得倒飛出去。

  還沒落地,一柄長刀已經貼著甲縫捅了進去。

  戰士們沒有在城頭上糾纏。

  壓住。

  清空。

  然後立刻分人撲向城門樓和絞盤房。

  片刻之後,城門下方那道沉重的鐵閂,被人從裡面一點一點抬起。

  木輪轉動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極輕。

  又極慢。

  可就是這一點極輕極慢的聲響,對這座城來說,卻像是脖子被人割開了一道口子。

  「開。」

  隨著裡面那聲低喝。

  厚重城門,向內裂開了一道縫。

  縫不大。

  卻夠了。

  下一刻,早已在外頭壓陣的騎士第一時間策馬撞了進去。

  馬蹄被包了軟皮,踏在地上,悶得像擂在人心口。

  他們不是進城亂沖。

  而是沿著早就圈定好的幾條主街筆直分開,先斷兵營,再斷府庫,再斷城主府外可能聚起人手的幾個節點。

  牧師跟在後頭,抬手一揮,一層層柔白的光落在花城眾人身上。

  這是為了穩住狀態。

  讓大家的疲意退下去,傷口未生先被壓住,連腳下的步子都更穩了幾分。

  再往後,召喚師抬手放出自己的契靈。

  有黑犬一樣的影獸,低伏著竄進巷道。

  也有巴掌大的飛行靈物拍著翅,直接越過屋脊,盯死城內每一個還想往外跑的人。

  整座城,終於開始亂了。

  可這亂,只亂在軍中。

  百姓那一層,還沒醒。

  大多數人仍舊裹著被子睡在床上,甚至不知道外頭已經換了刀兵。

  有一戶人家的狗忽然站起身,衝著窗外「嗚」了一聲,耳朵剛豎起來,便看見街上掠過一隊沉黑甲影。那狗夾了夾尾巴,竟又慢慢趴了回去。

  不是它不叫。

  是這一夜城裡壓過來的那股氣勢,凶得連畜生都不敢亂叫。

  ……

  城主府是最後一處。

  不是因為難打。

  是因為雷烈要把整座城的「手腳」先剁掉,再回頭來掐這個腦袋。

  等他帶著人壓到府門前時,裡面才終於有人驚醒。

  有人衣衫不整地提著刀衝出來,嘴裡還喊著「敵襲」。

  那一句才喊到一半。

  一記重拳已經砸在他面門上。

  人當場翻倒。

  府門被撞開。

  雷烈連停都沒停,提著劍便往裡走。

  一路上想攔的人並不多。

  或者說,還沒來得及聚起來。

  長廊上血點飛濺,燈盞一盞盞被撞得搖晃,火光映在甲上,把那一個「花」字照得格外清楚。

  城主是從榻上驚醒的。

  他睡得正沉,忽然聽見外頭腳步急亂,本能地就要去摸床邊那柄刀。


  手才伸過去,門已經「砰」地一聲被踹開。

  數道黑影灌了進來。

  寒意,一下貼到了他的脖子上。

  城主整個人都僵了。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腿已經先軟了半截。

  「你……你們是誰?」

  他的聲音發飄,心跳得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

  雷烈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回答。

  只是冷笑了一聲。

  隨即抬手,一把掀開了屋門。

  夜風一下灌了進來。

  門外,城主府前那面原本屬於此城的旗,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剛剛升起、正在火光里獵獵翻卷的花字大旗。

  那城主看見那面旗的時候,臉色一下白得像紙。

  他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可也就是在這一刻,他最後那一點反抗的心,也跟著散了。

  城……破了!

  不是激戰一夜之後破的。

  不是千軍萬馬狠狠干出來的。

  是他還沒睡醒,這城就已經沒了。

  他究竟……招惹了怎樣的對手?!

  雷烈卻無心理會他的震撼,轉身往外走。

  「看好了。」

  「天亮之前,誰敢亂動,殺。」

  身後立刻有人沉聲應下。

  火光一跳,映得整座城主府忽明忽暗。

  府外的街上,花城軍隊已經徹底接管了各處節點。城門、兵營、庫房、府門,全都落進了花城手裡。

  從頭到尾,用時甚至還沒到一頓飯。

  而這座城的大多數百姓,仍舊在睡。

  ……

  雷烈站在城主府前,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天還黑著。

  今夜,才剛開始。

  幾乎就在同一刻,東南方向,忽有一團壓低的火光在城頭上一閃。

  再一息,西北。

  再一息,正北。

  正南。

  更遠些的夜色里,一座又一座城池的城頭上,先後有舊旗倒下,有新旗升起。

  花字大旗,在不同方位的夜風裡,同時張開。

  像刀。

  也像潮。

  第一座城,就此落下!

  ............

  那幾處同時亮起的火光,並不是錯覺。

  第一座城的花字大旗才剛剛在夜風裡張開,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城的城頭,便也先後被刀光劃開了口子。

  ……

  第二座城,子時三刻。

  這座城比第一座更安靜。

  安靜得連狗都沒叫兩聲。

  花城刺客摸上城頭之後,才發現守夜的人比想像中還要松。

  明明是負責守夜的,結果幾十個人愣是靠著女牆睡著了!

  一個人裹著襖子蹲在角落裡,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就要栽下去。

  至於城主府里那位……

  睡得更沉。

  等到花城戰士破門而入的時候,他還抱著錦被,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嘴裡罵了一句:

  「誰啊……大半夜……」

  下一刻,刀鋒貼到了他脖子上。

  那城主整個人一顫,眼睛猛地睜開。

  房中燈火被挑亮。

  四面八方,全是甲影。

  他呆了兩息,張著嘴,連氣都忘了喘。

  「你……你們……」

  沒人跟他廢話。

  一個花城士兵伸手一掀。


  窗子大開。

  外頭城主府前,花字大旗已經升到了半空。

  這城主盯著那面旗,腦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人一棍子掄懵了。

  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先醒的,還是城先沒的。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座城主府已經徹底被花城接管。

  ……

  第三座城,丑時初。

  這一座,死得更輕。

  不是因為花城沖得更快。

  是因為裡頭的人,早就不想替城主賣命了。

  守東門的是個瘦高軍漢。

  花城刺客剛摸到門樓底下,他便已經察覺了不對。

  可他沒有喊。

  也沒有舉火。

  他只是站在原地,握著刀,聽著後頭那幾個親兵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頭兒?」

  有人壓著嗓子叫了他一聲。

  他沒回。

  直到城下陰影里,一面極淡的花字小旗在夜色中輕輕一晃。

  他眼皮跳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轉身。

  刀光橫掃。

  後頭那名正要開口示警的親兵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喉頭已經被劃開。

  其餘幾人瞬間僵住。

  「誰敢喊。」

  那瘦高軍漢聲音極低,低得發狠。

  「老子先宰誰。」

  眾人臉色煞白。

  他盯著他們看了一眼,咬了咬牙,一把將刀收入鞘中。

  「開門。」

  「城主這些年吸咱們的血,吸得還不夠?」

  「今夜誰想替他賣命,誰就自己去賣!」

  沒人吭聲。

  也沒人動。

  可也就是這一息的死寂之後,門樓里忽然有個人先低了頭,去搬鐵閂。

  有人動了第一個。

  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片刻之後,第三座城的城門,自己開了。

  花城騎士策馬入城時,連衝鋒都沒用上。

  那瘦高軍漢站在門邊,望著一隊隊沉黑甲影從自己面前掠過去,喉結上下滾了滾,終究還是低下了頭。

  這一夜,他沒為城主守門。

  他給花城開了門。

  ……

  第四座城,丑時一刻。

  這座城裡,倒有個真不怕死的。

  城頭火光一起,那人提著一柄重斧,第一個沖了出來,嗓門震得半個城頭都在響。

  「他娘的!」

  「哪來的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來攻老子的城!」

  「給老子死!」

  他這一聲吼完,腳下一踏,整個人竟真像頭髮瘋的熊一樣撞了出去。

  斧風捲起,迎面便劈翻了一名花城前鋒。

  周圍守軍本來都快崩了,見他這麼一衝,頓時像是又活了半口氣。

  「趙將軍!」

  「趙將軍來了!」

  那壯漢聽見身後這一片喊聲,愈發紅了眼。

  他把斧子一掄,獰笑著就朝對面那名領隊戰將砸了過去。

  「來!」

  「不知死活的東西,敢攻老子守的城?」

  「老子先剁了你!」

  那花城偏將一言不發,只在他斧子落下來的那一瞬,腳下一擰,槍鋒往上一挑。

  「鐺!」

  一聲炸響。

  那壯漢只覺得虎口猛地一麻,整條手臂都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臉色驟變,人已經被震退了三步。

  還沒站穩,對面那桿槍已第二次到了。


  這一次,不是硬碰。

  槍尖一繞,直接從他腋下鑽了進去。

  那壯漢的吼聲還卡在喉嚨里,整個人便已被挑得側翻。

  斧子脫手。

  人重重砸在地上。

  他瞪著眼,像是還想撐起來。

  可那名花城偏將已經一步跟上,長槍往下一送。

  「噗。」

  甲破。

  喉穿。

  剛才還吼著「給老子死」的人,第二個照面,便死了。

  城頭上那點剛剛回來的膽氣,也跟著一起死了。

  剩下守軍看著那具屍體,一時間連逃都忘了。

  他們只是呆呆站著,看著那名花城偏將將長槍拔出,看著槍尖上的血在夜裡滴落。

  再下一刻,整段城頭徹底崩了。

  ……

  第五座城,丑時二刻。

  這座城城主,骨頭倒是挺硬。

  花城的人闖進來的時候,他披著外袍站在大堂里,背脊繃得極直,臉色雖然白,聲音卻不算抖。

  「擒我也沒用。」

  他盯著面前那名花城偏將,咬牙道:

  「我是不會降的。」

  「你們若殺了我,我手下的將軍,我城中的十萬將士,都會為我報仇!」

  「你們,走不出這座城!」

  他說得很硬。

  也很有風骨。

  那名花城偏將聽完,也不生氣。

  只是看著他,淡淡回了一句。

  「是嗎?」

  說完,他招了招手。

  大堂外立刻有人應聲。

  緊接著,三道、四道身影,被人像串葫蘆一樣押了進來。

  有的臉上還沾著灰。

  有的發冠歪了。

  還有一個走路都一瘸一拐。

  可那城主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些,正是他嘴裡那幾位「將軍」。

  那城主方才還繃得死緊的臉,當場僵住。

  「你們……」

  他眼睛一下瞪大。

  「怎麼會……」

  「難道……」

  那幾個被押進來的將領低著頭,垂頭喪氣得像一群鬥敗了的雞。

  過了半天,才有人憋出一句。

  「城主……」

  「我們……敗了!」

  那城主呆呆看著他們。

  只一瞬。

  方才還在嘴硬的那雙眼睛,忽然就清亮了。

  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麼。

  再下一刻——

  「撲通」。

  他跪得乾脆利落,連袍角都沒來得及理。

  「花城天威!」

  「我願投降!」

  「我願投降啊!」

  整座大堂,忽然靜了一下。

  連押著人的花城士兵都愣了半息。

  那幾名被押進來的將領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第一天認識自家城主。

  方才那名花城偏將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原本還以為,今夜得費點功夫。

  誰知道這位城主,翻得比書頁還快。

  片刻之後,大堂里不知是誰先沒繃住,低低咳了一聲。

  緊接著,連那幾個被押著的將領都把頭埋得更低了。

  不埋不行。

  實在太丟人了。

  ……

  第六座城,丑時三刻。

  到了這裡,才終於碰上一塊像樣的骨頭。


  城頭看著靜。

  可花城的人一摸上去,立刻便覺出不對。

  這座城的巡夜沒睡。

  號角、火盆、預備兵,全都卡在該在的位置上。

  刺客剛解決掉第一波守軍,第二波人便已經從暗處撲了出來。

  「敵襲!」

  這一聲,終於還是響了。

  緊接著,城頭火光大亮。

  一名守將披甲而出,反應快得驚人,幾乎第一時間就把人手壓了上來。

  城頭盾起。

  長槍林立。

  弓弦一排排拉開。

  花城幾名先登戰士剛翻上城頭,便被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將軍!」

  旁邊一名花城士兵臉色微變。

  「他們有防備!」

  帶隊的偏將也皺了下眉。

  眼下發聲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預估。

  可也就是在這一瞬,他忽然想起軍師出發前給他的那隻錦囊。

  「若遇意外,打開錦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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