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市井童謠,大道至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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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秋顧不上洗手,飛奔回藏書閣,鋪開宣紙,拿起畫筆。

  她沒有用那些名貴的顏料,而是用最普通的墨汁,摻雜了一些從染坊裡帶回來的草木灰和染料殘渣。

  筆落。

  她畫的不是什麼名山大川,也不是什麼才子佳人。

  她畫的是染房巷裡那高高掛起的布匹,畫的是啞叔那布滿汗水的脊背,畫的是那些在染缸旁忙碌的底層百姓。

  畫卷上的色彩並不鮮艷,甚至有些渾濁,但卻透著一股極其強烈的真實感和生命力。

  當最後一筆落下時,整幅畫卷突然散發出一層溫潤的光芒,一股純粹的教化之氣從畫中溢出,縈繞在沈清秋的周圍。

  《平江染秋圖》大成!

  沈清秋閉上眼睛,體內的浩然正氣如同春水破冰,順暢地流轉全身。

  六品誠意境中期!

  她不僅畫技突破了瓶頸,儒道修為也隨之水漲船高。

  李長雲站在門口,看著那幅畫,滿意地點了點頭。

  「色彩之源,在泥土,在人間,你總算是把這支筆握穩了。」

  ……

  秋收過後,平江縣迎來了難得的閒暇時光。

  糧倉里堆滿了新糧,百姓們的腰包也鼓了起來,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縣學的老秀才為了檢驗學子們這大半年的功課,特意在縣衙後院舉辦了一場小型的詩會。

  不請什麼達官貴人,也不設什麼彩頭,就是讓學子們聚在一起,交流交流心得。

  李長雲作為平江縣如今最受尊敬的先生,自然被請到了主位上。

  趙文華也笑呵呵地坐在一旁,手裡捧著個紫砂壺,時不時地吸溜一口。

  詩會的氣氛很輕鬆。

  學子們輪流上前,吟誦自己最近寫的詩詞。

  小石頭也上去了。

  他沒有寫那些風花雪月的無病呻吟,而是寫了一首關於秋收的打油詩。

  雖然對仗不怎麼工整,辭藻也很粗糙,但卻把老農在田裡搶收莊稼的喜悅和辛苦寫得活靈活現。

  「好!這詩接地氣!」

  林子軒在下面大聲叫好,帶頭鼓起掌來。

  老秀才摸著鬍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以前教學生,總喜歡讓他們背那些華麗的範文,結果教出來一幫書呆子。

  自從李長雲來了之後,縣學的風氣徹底變了,學子們的文章里多了幾分人情味。

  就在詩會進行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縣衙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童謠聲。

  「麥子黃,穀子香,阿爹下地打口糧,阿娘灶頭熬米湯,小狗搖尾盼天亮……」

  聲音稚嫩清脆,帶著一種毫無心機的純真。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破舊花棉襖的小女孩,手裡提著個裝滿野菊花的小竹籃,正蹦蹦跳跳地從縣衙門口路過。

  她一邊走,一邊隨口唱著這首不知道從哪聽來的童謠。

  學子們有些尷尬地停下了吟詩。

  在他們看來,這種鄉野童謠粗鄙不堪,怎麼能登大雅之堂。

  但李長雲卻猛地站了起來,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走遠的小女孩。

  四品明心境的感知在這一刻被催發到了極致。

  他聽到的不僅僅是一首童謠,而是這片土地上最本源的聲音。

  那些學子們絞盡腦汁寫出來的詩詞,雖然有了幾分真情實感,但終究還是帶著雕琢的痕跡。

  而這首童謠,沒有格律,沒有平仄,卻把百姓對豐收的喜悅、對生活的期盼,用最簡單、最直白的方式表達得淋漓盡致。

  禮失求諸野。

  真正的大道,從來都不在那些高深莫測的經文裡,而是在這些最不起眼的市井角落裡。

  李長雲閉上眼睛,他沒有調動任何浩然正氣,但這童謠的節奏卻與他心跳的頻率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他丹田內那顆琉璃般的浩然正氣珠在這一刻停止了旋轉,它不再吸收外界的感悟,而是開始向外散發出一層極其微弱、卻又無處不在的光芒。


  這光芒沒有驚動任何人,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平江縣的空氣中,融入了那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之中。

  李長雲感覺到,自己與這方天地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不再是一個旁觀者,而是這人間煙火的一部分。

  四品明心境,徹底圓滿,甚至已經一隻腳跨過了那道門檻。

  但他依然沒有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因為他知道,立命,不是一個瞬間的突破,而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

  「先生,您怎麼了?」

  趙文華見李長雲站著發呆,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長雲睜開眼,微微一笑,重新坐回太師椅上。

  「沒事,只是聽到了一首好詩。」

  李長雲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丫頭唱的,比你們今天寫的加起來都要好。」

  學子們面面相覷,有些不服氣,但又不敢反駁。

  老秀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鬍子,嘆了口氣:「先生說得是,大道至簡,我們這些人讀了一輩子書,反而把心讀複雜了。」

  詩會一直持續到傍晚才散去。

  李長雲背著雙手,帶著林子軒和沈清秋慢悠悠地往藏書閣走。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街邊的包子鋪冒著熱氣,肉攤上的屠戶正在大聲吆喝,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在巷子裡追打嬉鬧。

  李長雲深吸了一口這充滿煙火氣的空氣,只覺得心裡無比踏實。

  他不急著去立命,也不急著去當什麼三品大儒。

  他就想在這平江縣的藏書閣里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匠。

  看看書,喝喝茶,管管閒事,挺好。

  ……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轉眼就到了深秋。

  風裡已經帶上了幾分刺骨的寒意,藏書閣院子裡的老槐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冷風中微微發顫。

  李長雲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棉袍,坐在二樓窗邊,手裡捧著一本前朝的《農桑輯要》。

  他現在看書,已經不需要再去刻意觸發腦海里的那支筆了。

  四品明心境徹底圓滿後,他看書的速度極快,書里的道理就像是清泉一樣,自然而然地流進他的心裡,化作最純粹的底蘊。

  樓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聽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李長雲放下書,走到樓梯口。

  只見縣學的老秀才裹著一件厚厚的棉大衣,在蘇子游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了上來。

  老秀才的臉色灰敗,眼窩深陷,整個人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大圈,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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