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縣學代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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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夥計,你這身子骨怎麼虛成這樣了?」

  李長雲快步走下去,扶著老秀才在太師椅上坐下,順手搭了一下他的脈搏。

  脈象虛浮,氣血兩虧,這是早年讀書熬壞了底子,加上年紀大了,油盡燈枯的徵兆。

  老秀才喘了半天粗氣,苦笑著擺了擺手:「不行啦,歲月不饒人,我這把老骨頭,教了四十年的書,算是熬到頭了。」

  「今天來找先生,不為別的,就是想把縣學那一攤子事託付給您。」

  李長雲眉頭微皺:「縣學是平江縣的文脈,你退下來,縣令自然會去青州郡請新的教諭,你託付給我一個藏書閣的管事算怎麼回事?」

  老秀才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執拗。

  「青州郡派來的那些人,我信不過,他們教書,教的是怎麼考功名,怎麼做官,怎麼往上爬。」

  「可咱們平江縣的苦孩子多,他們需要的不是怎麼去當大官,而是怎麼堂堂正正地做個人。」

  「先生,您在縣學牆上留下的那句紙上得來終覺淺,讓老朽茅塞頓開,這平江縣,只有您能把這幫孩子教出個人樣來。」

  李長雲沉默了。

  他看著老秀才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

  教書育人,這本來就是讀書人的本分。

  他現在雖然是四品明心境巔峰的大高手,但骨子裡,他還是覺得自己是個教書匠。

  「縣學那邊,我可以去代課,但教諭這個位置,我坐不慣。」

  李長雲端起沈清秋剛泡好的熱茶遞給老秀才。

  「你先別急著交代後事,這平江縣的文脈還得你幫著看幾年。」

  說完,李長雲轉身走到書案前。

  他沒有拿那支百年的紫毫,而是隨手撿起一支普通的狼毫筆。

  他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浩然正氣,只是將自己對這天地生機的感悟,順著筆尖落在了紙上。

  「老樹春深更著花。」

  七個大字,寫得蒼勁有力,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但這七個字里卻透著一股極其濃郁的生命力。

  就像是枯木逢春,那種不屈不撓、生生不息的意境直接躍然紙上。

  李長雲把這幅字捲起來,塞進老秀才的懷裡。

  「拿回去,掛在你的床頭,每天看著它,什麼時候覺得這字里的花開了,你的病也就好了大半了。」

  老秀才抱著那幅字,雖然看不到什麼浩然正氣,但他能感覺到一股暖洋洋的氣息順著紙張滲進自己的胸膛,原本憋悶的肺腑瞬間舒暢了許多。

  他老淚縱橫,顫巍巍地站起身,對著李長雲深深作了一揖。

  送走老秀才後,李長雲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蘇子游。

  「子游,明天開始,你每天上午去縣學代課,教那些剛開蒙的孩子認字。」

  蘇子游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先生,我才七品明理境,自己都沒學明白呢,去教他們不是誤人子弟嗎?」

  李長雲瞪了他一眼:「教認字需要什麼境界?你連這人間的泥水都踩過了,還怕教不好幾個孩子?去,別整天窩在藏書閣里翻舊書,去看看那些孩子是怎麼學走路的,對你的修行有好處。」

  蘇子游不敢頂嘴,只能乖乖地點頭應下。

  第二天一早,蘇子游就硬著頭皮去了縣學。

  他原本以為教幾個小屁孩認字是件輕鬆的差事,結果第一天就差點崩潰。

  這幫泥腿子出身的孩子,皮得像猴子一樣。

  有的在課堂上抓蛐蛐,有的趁他不注意在硯台里撒尿,氣得蘇子游差點動用浩然正氣把他們全鎮壓了。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李長雲說的話,理在事中。

  這些孩子就是最真實的市井煙火,如果連他們都教不好,還談什麼明理?

  蘇子游改變了策略。

  他不讓孩子們死記硬背《三字經》,而是帶著他們去院子裡,指著地上的螞蟻教他們寫蟲字,指著天上的雲教他們寫天字。

  他用最笨、最直白的方法,把文字和生活聯繫在一起。

  十幾天下來,蘇子游不僅沒有覺得煩躁,反而覺得心裡那種因為遲遲不能突破六品而產生的焦慮感漸漸消失了。

  他每天看著那些孩子們清澈的眼睛,看著他們用稚嫩的手寫出一個個歪歪扭扭的漢字,那種成就感,比他當年考中秀才還要強烈。

  這天傍晚,蘇子游從縣學回來,滿臉泥巴,但精神卻出奇的好。

  他走到二樓,恭恭敬敬地給李長雲倒了杯茶。

  「先生,學生明白了,教書,其實也是在教自己,這幾天我看著那些孩子,就像看到了當初那個懵懂的自己,七品明理,明的不僅是書本上的理,更是這人世間傳承的理。」

  李長雲喝了一口茶,滿意地點了點頭。

  「能悟到這一層,你這七品的底子算是徹底砸實了,去洗洗臉吧,今晚清秋做了紅燒肉,多吃點。」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著。

  沒有妖魔作祟,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文壇鬥法。

  平江縣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搖籃,安安靜靜地孕育著最樸實的生活。

  李長雲每天在藏書閣里看看書,偶爾去街上溜達一圈,看著那些百姓為了幾文錢討價還價,看著那些小販在寒風中搓著手叫賣。

  四品明心境的巔峰,讓他對這些瑣碎的日常有了更深的體悟。

  他不再去追求什麼高深莫測的大道,因為大道就在這柴米油鹽之中。

  寒冬臘月,平江縣飄起了幾場小雪。

  這天清晨,李長雲帶著蘇子游在街上溜達,順便準備去買些過冬用的宣紙。

  藏書閣里的藏書需要修補,平時寫字也費紙,平江縣城東有一家開了幾十年的老字號紙坊,叫陳記紙坊,老闆陳阿福是個本分的手藝人。

  兩人走到紙坊門口,卻發現大門半掩著,裡面沒傳出往日那種熱火朝天的號子聲。

  推門進去,只見院子裡冷冷清清,幾個夥計垂頭喪氣地蹲在牆根抽旱菸。

  陳阿福正站在一口巨大的紙漿槽前,手裡捏著一張剛烘乾的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陳掌柜,這是怎麼了?大冷天的連爐子都不生?」

  李長雲慢悠悠地走過去,隨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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