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染坊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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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傍晚,車隊進入了青州郡地界的一處險要峽谷,一線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峽谷兩側的懸崖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口哨聲。

  緊接著,幾十個手持砍刀的山匪從兩邊的灌木叢里沖了下來,將車隊團團圍住。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留下買路財!」

  領頭的山匪獨眼龍惡狠狠地吼道。

  王猛臉色煞白,他雖然也有幾分武藝,但面對這麼多亡命之徒,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趟子手們更是嚇得縮作一團,但依然死死護著身後的鏢車。

  林子軒站在隊伍後面,握緊了手中的白蠟杆長槍。

  他習慣性地想要調動體內的兵家氣血,但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沸騰的氣血,只憑著純粹的肉身力量,大步走上前。

  「哪來的毛賊,敢劫威遠鏢局的鏢!」

  林子軒大喝一聲,長槍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沒有真氣加持,這一槍純靠速度和力量。

  噗的一聲,槍尖精準地洞穿了一個衝上來的山匪的肩膀。

  林子軒手腕一抖,將那山匪挑飛出去。

  獨眼龍大怒,揮舞著大砍刀朝林子軒劈來。

  林子軒舉槍格擋,當的一聲巨響,震得他虎口發麻。

  普通人的肉身終究有極限。

  幾十個山匪一擁而上。

  林子軒在人群中左衝右突,長槍舞得密不透風。

  他身上很快就掛了彩,鮮血染紅了粗布短打。

  但他沒有退縮半步,死死擋在鏢車和那些嚇破膽的趟子手前面。

  在生死搏殺中,林子軒的腦海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以前練槍,總想著怎麼殺敵,怎麼展現兵家的威風。

  但現在,他看著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同伴,突然明白了。

  兵家的槍,不僅是為了殺戮,更是為了守護。

  守護身後的弱小,守護那些微不足道的希望。

  就在他領悟到這股真意的瞬間,他體內那股被壓制的兵家氣血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竟然自行運轉起來。

  但這一次,這股氣血不再狂暴嗜血,而是變得極其沉穩厚重。

  六品誠意境後期!

  林子軒在生死關頭,竟然憑著一股守護的執念,硬生生衝破了瓶頸。

  他沒有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是手中的白蠟杆長槍變得更加沉穩。

  槍尖划過一道玄妙的弧線,直接挑飛了獨眼龍手中的砍刀,槍尖穩穩停在獨眼龍的咽喉處。

  「滾!」

  林子軒冷冷吐出一個字。

  山匪們被這股氣勢徹底震懾,連滾帶爬地逃進了深山。

  王猛和趟子手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滿身是血的林子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林子軒收起長槍,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咧嘴一笑:「都起來吧,趕緊趕路,這趟鏢的賞錢我得拿大頭。」

  遠在平江縣藏書閣的李長雲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放下手中的書本,微微一笑。

  這小子,總算是摸到兵家的門檻了。

  ……

  林子軒走鏢回來後,整個人沉穩了許多。

  他不再整天在院子裡咋咋呼呼地練槍,而是開始幫著沈清秋劈柴挑水,甚至還會坐在台階上發呆。

  沈清秋最近卻遇到了麻煩。

  她不僅修儒道,還精通畫道。

  她的畫技在青州郡都是數一數二的,但最近她畫出來的東西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畫山水,山水沒有靈氣。

  畫花鳥,花鳥死氣沉沉。

  她把畫作拿給李長雲看。

  李長雲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問題所在。

  「你的畫技法太熟練,顏色太乾淨了。」

  李長雲將畫卷捲起,放在桌上。

  「你從小在富貴人家長大,用的顏料都是極品礦石研磨出來的,你畫出來的色彩,是顏料本身的顏色,不是這世間真實的顏色。」


  沈清秋有些迷茫:「先生,真實的顏色是什麼樣的?」

  李長雲站起身,拿起一把油紙傘。

  「走,帶你去個地方。」

  平江縣城東,有一條專門做染布營生的巷子,叫染房巷。

  這裡長年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染料味和煮布的蒸汽。

  巷子盡頭,有一家規模最大的染坊,院子裡高高掛著十幾條長長的布匹,隨風飄蕩,像是一片色彩斑斕的海洋。

  染坊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啞巴,大家都叫他啞叔。

  他雖然不會說話,但調色的手藝在方圓百里是出了名的。

  不管什麼布料,只要到了他手裡,都能染出最鮮亮的顏色。

  李長雲帶著沈清秋走進染坊。

  啞叔正光著膀子,站在一口巨大的染缸前,手裡拿著一根粗大的木棍,用力地攪拌著缸里沸騰的染料。

  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脊背流淌下來,滴入染缸中。

  「啞叔,我帶個徒弟來給你打打下手。」

  李長雲笑著打了個招呼。

  啞叔看了沈清秋一眼,啊啊地叫了兩聲,指了指旁邊的一堆還沒處理的白布,又指了指水井。

  意思很明顯,讓她去洗布。

  沈清秋愣住了。

  她可是青州郡守的千金,平時連重活都沒幹過,現在居然讓她來染坊洗布?

  「去吧,把你身上的錦緞脫了,換上粗布衣服,從今天起,你就在這染坊里幹活,什麼時候看懂了這染缸里的顏色,什麼時候再拿畫筆。」

  李長雲語氣平淡。

  沈清秋咬了咬牙,沒有反駁。

  她知道先生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換上粗布短打,挽起袖子,走到水井邊開始洗布。

  剛開始的幾天,沈清秋簡直生不如死。

  井水冰冷刺骨,粗糙的白布磨破了她嬌嫩的雙手。

  染坊里的氣味熏得她連飯都吃不下。

  每天晚上回到藏書閣,她都累得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但她沒有放棄,她一邊幹活,一邊觀察啞叔調色。

  她發現,啞叔調色從來不用稱量工具,全憑一雙手和一雙眼睛。

  他會把不同的草木灰、礦石粉甚至一些看似毫無用處的泥土混在一起。

  他會在染缸里加入鹽、醋,甚至有時候還會吐一口唾沫進去。

  那些原本渾濁難看的染料在經過反覆的熬煮和布匹的浸泡後,竟然能在陽光下綻放出極其絢麗的色彩。

  有一天傍晚,夕陽如血。

  啞叔將一匹剛染好的紅布掛在竹竿上。

  那紅色不是單純的硃砂紅,而是一種透著生命力的暗紅,就像是秋天裡熟透的高粱,又像是老農臉上常年風吹日曬的紅暈。

  沈清秋站在布匹下,呆呆地看著那抹紅色,她突然明白了。

  真實的色彩,不是乾乾淨淨地躺在顏料碟里的,而是混合了汗水、泥土、煙火氣,在無數次的揉搓和熬煮中沉澱下來的。

  這世間的顏色從來都不是單一的,而是複雜的、厚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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