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破境歸真;陸沉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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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神俊朗的白衣劍仙一身拳意如奔騰洶湧的汪洋大海,渾然天成。即便他此時的戰力只有用劍時的七成,但依舊不容小覷。驚濤拳勁一陰一陽,交替而出,如潮汐漲落,連綿不絕。

  崔誠的拳意剛猛霸道,大開大闔,每一拳都帶著千鈞之力,神人擂鼓式,一拳勝過一拳,仿佛要將天地都砸出一個窟窿。

  兩人從披雲山打到天都峰,拳腳相交,打得山石崩裂,塵土漫天。天都峰山頂承受不住兩人的拳勁,轟然坍塌,半座山頭化作碎石滾落山谷。

  韓楚風被崔誠一拳擊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龍脊山的山壁上,山壁皸裂出大片裂紋,碎石簌簌而落。

  他吐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痛快!」

  崔誠站在對面的山巔,衣衫襤褸,滿頭白髮被風吹得散亂,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小子,還行不行?」

  「再來!」

  韓楚風從坑底翻身躍起,嘴角溢血,卻咧嘴一笑,再次撲上。

  崔誠也不含糊,拳勢愈發兇猛,二人再次纏鬥在一起,拳拳到肉,打得山石崩裂,塵土漫天。

  這一次,兩人都打出了真火,幾乎只攻不守。

  拳拳到肉,招招拼命。

  姿容俊美的魏檗扶著渾身是血的草鞋少年出了藥桶,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陳平安原本模糊的視野瞬間清晰,山頂上那兩道纏鬥的身影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他雖然境界不高,但也能看出,這兩人的交手已經超出了普通修士的範疇,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對天地規則的深刻理解。

  魏檗站在他身邊,輕聲感嘆:「這才是真正的山巔之戰啊。」

  草鞋少年心湖中,響起崔誠的聲音:「小子,給我好好看。今天這場對戰,可謂寶瓶洲百年未有之盛況。你給我好好領悟拳意真諦,能夠領悟幾分就幾分,爭取衝擊那萬年以來最強第三境。」

  陳平安攥緊了拳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道身影。

  韓楚風一拳將崔誠逼退數丈,怒喝道:「老王八蛋,跟我打還敢分神傳音,你他娘的太瞧不起人了!」他渾身浴血,白衣早已殘破不堪,但氣勢卻愈發凌厲。

  丰神俊朗的白衣劍仙,身形如電,一拳轟向崔誠的面門。

  崔誠抬手格擋,卻被這一拳震得後退數步,腳下山石碎裂,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好!好久沒碰到這麼硬的拳頭了!再來!」

  崔誠大笑一聲,反手一拳砸在韓楚風肩上,將他打得橫飛出去。

  韓楚風在空中翻轉數圈,穩住身形,一腳踏在鰲魚背的山頂上,整座山峰都為之一震。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騰空躍起,拳意如天河倒懸,從天而降,一拳砸下。鰲魚背方圓三十里的山頂被這一拳轟成平地,碎石飛濺,塵土漫天,地面凹陷出一個巨大的拳印。

  坑底,赤腳老人哈哈大笑:「痛快,痛快!你韓楚風雖然不是純粹武夫,但你這拳頭確實不含糊!」

  崔誠氣勢如虹,一招雲蒸大澤,雙掌齊出,掌風如雲霧翻湧,直接將從天急速而下的韓楚風再次打到天上。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迎面而來,吐出一大口鮮血,右臂在這一擊之下筋骨盡斷,軟綿綿垂在身側,使不上半分力氣。

  但滄海歸元訣和潮生萬象訣同時運轉,體內真氣如江河奔涌,瘋狂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骨骼。

  崔誠追身而上,拳如雨落。

  一拳,兩拳,三拳……

  三十七拳。

  韓楚風硬生生挨了三十七拳,每一拳都打得他骨節作響,鮮血飛濺。但他始終沒有倒下,始終站在空中,始終在出拳。

  第三十八拳,韓楚風的右臂已經恢復如常。

  他一拳砸在崔誠的臉上。

  崔誠一時不察,腦袋被打得偏向一側,整個人橫飛出去,撞碎了數座山頭。

  「好!」圍觀的修士們忍不住喝彩。

  越來越多的山上神仙立於山頭圍觀此戰。有來自大驪的供奉,有附近宗門的修士,有隱居深山的老怪物,也有湊熱鬧的散修。眾人神色各異,有的震驚,有的凝重,有的興奮,有的惶恐。

  謝實站在白素身邊,神色無比凝重。

  蛟龍少女雙手緊緊攥住那柄由阮秀親自鍛打的開天,整個心提到了嗓子眼,隨時準備出劍擋下那老者的必殺一擊。


  韓楚風掌法、腿法、指法,手段用盡,但均被崔誠一一化解。

  老人活了數百年,浸淫武道百年之久,對各種拳法掌法早已爛熟於心,韓楚風任何招式,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找到破解之法。

  但韓楚風並不氣餒。

  他越打越順,越打越暢快。

  天地間,忽然颳起一陣清風。

  那風極輕極柔,拂過臉頰時帶著一絲涼意,仿佛春日裡最尋常的一陣微風。但不過數息間,風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呼嘯而過,吹得樹木彎腰,吹得塵土漫天。

  整座驪珠洞天被一陣狂風籠罩。

  風生水起,伴有雷霆之力。

  天空中電閃雷鳴,明明已是寒冬時節,卻有天雷現世。一道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整座驪珠洞天,雷聲滾滾,震耳欲聾。

  在崔誠上百拳的捶打下,韓楚風終於將風、雷、水、火四種力量融為一爐。

  四大奇勁交相變化,在他體內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

  斗到十招上下,崔誠忽覺四周巨力奔涌旋轉,勢如汪洋。自己不動手則已,一旦動手,手足勁力便被身周勁力裹去,反過來擠壓自身;自身勁力越大,反轉之力也就越大。

  縱是如此,崔誠也不敢放鬆。只因拳腳勁力若不使足,韓楚風立時近身;但若使足,又被韓楚風反借過去。就如溺水之人,若不掙扎,勢必下沉,但若掙扎不得其法,下沉或許更快。

  一時間,崔誠只覺四周前勁未消,後勁又至,越積越厚,有如城倒山傾,壓得他呼吸艱難。眼前影影綽綽,若有幾十個韓楚風奔走,虛影實形,難分難辨。

  又斗數十合,崔誠硬接了韓楚風十三拳,驀地一聲大喝,掌如雷霆擊下,正中韓楚風后心。

  丰神俊朗的白衣劍仙被一拳打進滾滾奔騰的鐵符江里。

  江面炸起一道數十丈高的水柱,久久不散。

  崔誠縱聲長嘯,聲震四野,直透蒼穹。

  河水滔滔,光陰流逝。

  名為楊花的鐵符江水神正在江底閉目凝神,覆甲遮掩容顏的女子江神突然睜開眼眸,破開江面一躍而起。未及開口,江面掀起數十丈巨浪,楊花瞬間便被巨浪掀飛出去,口吐鮮血。

  此時,一位宮裝婦人從玉液江處急速而來,將她攬在懷中,隨手捻起一團三江水運融入楊花體內。

  水精雲根對於任何江河正神都是大補之物。等靈氣入體,楊花髮絲飛揚,腳下的江水起浪,似乎在為主人的修為遞增而感到喜悅。

  楊花離開婦人懷抱,抱拳躬身道:「楊花拜見三江平瀾侯。」

  來人正是葉青竹。

  葉青竹望向那襲騰空躍起、又與那老者纏鬥在一起的白衣,心中不敢起半分波瀾,面色平淡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真是隨便擺頭晃尾,就能掀起滔天大浪。隨便一個浪頭砸下來,就能讓中五境的練氣士粉身碎骨。」

  楊花慘然一笑。

  原本她也有機會踏足上五境,成為跟他們一樣的存在。

  楊花問道:「君侯此番前來,可是為了小鎮之事?」

  葉青竹微微頷首。

  江面兩側,十位品秩較高的武秘書郎率千餘鐵騎正急速趕來。

  鐵匠鋪子裡,青衣馬尾辮少女瞧見韓楚風一直被壓著打,神色微怒,冷聲道:「爹,你堂堂坐鎮驪珠洞天的兵家聖人,有人在你們面前壞了規矩,你就眼睜睜看著嗎?」

  阮邛暢快至極,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勸說道:「閨女,你剛才也說了,每逢大事有靜氣。韓楚風既然想跟人過過招,我這個當長輩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等他打夠了,我再出手不遲。」

  中年漢子此時恨不得拍腿大笑,甚至去落魄山給那個老者鼓掌助威。總算有人能替他出這口惡氣了。

  只是可憐了粉裙女童韓暖樹,早已淚流滿面,哭成了一隻小花貓。要不是阮秀一直拉著她,她怕是早就跑到落魄山,甚至擋在老爺身前,不讓那個老人再傷害自家老爺了。

  小暖樹一邊哭一邊扭頭抽泣道:「聖人老爺,我求求你救救我家老爺好不好,求求你了……」

  阮邛本想趁機說幾句落井下石的話,好盡舒胸中鬱氣,可瞧見向來乖巧懂事的女童哭成這樣,言辭也軟和了幾分。

  中年漢子揉了揉她的腦袋,說道:「放心,必要時刻我會出手。」只是他在心裡又補充了一句:救下姓韓的王八蛋,我也趁機揍他一頓。

  鰲魚背上,韓楚風一拳打出。

  驚濤拳意化作滔滔江水,攜著數十條電龍噼啪作響,朝著崔誠殺來。

  崔誠笑道:「風雷水火真氣融合,竟能催生如此妙處。韓楚風,你果然是個人物。」

  言罷,老者連出二十三拳,將這些風啊、水啊、火啊一一摧毀。

  老者大笑:「世人都說劍修一劍破萬法,可我等武夫一拳之威,也能讓萬法臣服。我拳一出,如日中天,天下武夫,只管磕頭!」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此時早已被打得一身血肉模糊,身上骨頭根根盡斷,斷了又接,接了再被打斷。韓楚風此時連開口罵娘的力氣也沒有了,甚至連此時身在何處、在做什麼也都盡數忘了。

  心中只有一個執念——

  出拳。

  出最快的拳,出最狠的拳。

  哪怕死了,也要再出一拳。

  哪怕死了,也要拉著眼前這個老者一起死。

  韓楚風此時已經到了物我兩忘的境地。即便左臂被崔誠連皮帶肉一同剝下,只剩血淋淋的白骨,韓楚風依舊攥緊白骨拳頭,與其對轟。

  落魄山上,草鞋少年怔怔望著在空中對決的二人。一個是他的大哥,另一個是他學生的爺爺。他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出事。

  「魏檗,你能不能攔下他們?」

  即將成為大驪北嶽的山神呵呵冷笑兩聲:「你還真瞧得起我啊。這兩位爺一個比一個兇狠,想要調停他們,非得數個十二境檢仙或者十三境大修士不可。」

  草鞋少年便不再說話。

  金芒電吐,翠浪橫空。

  兩人大開大闔,出手之快,令人不及交睫。

  不得不承認,即便崔誠不在巔峰狀態,可依舊是韓楚風無法真正匹敵的對手。

  瞧見韓楚風拳勢已有懈怠,崔誠長嘯一聲,翻掌拍出。拳掌相交,浩氣奔騰,一拳便將韓楚風打到一座正在修建的仙家府邸內。

  這座傾盡不少神仙錢打造的仙家府邸瞬間轟然倒塌。

  韓楚風渾身血流不止,渾身上下無一塊完整的骨頭,觸目驚心。只是情況雖然悽慘,但他的氣勢卻越來越盛,欲與天公試比高。

  體內兩股原本應該在陽脈運行、卻在隱脈鐵騎鑿陣連闖數個重要竅穴的真氣,如今終於在崔誠毫不留手的出拳下潰散殆盡。

  體內真氣從陽脈運行到隱脈,勢如破竹。

  已是白骨的左手不過眨眼間便出現白骨生肉的玄妙景象。

  崔誠立於虛空,俯瞰著即將破境的年輕人。

  其實,在此番交戰的過程中,他早已找到了韓楚風體內那股真氣運行所在。他有三次機會可以一拳打散那口氣,只是他並未痛下殺手。

  武夫之爭,光明正大。

  哪怕今天只有一人能活,那也要堂堂正正將其活活打死。

  夜幕沉沉。

  有位頭戴蓮花冠的年輕道士,推著一輛獨輪車,插著算命攤都會有的唬人旗招子,走在通往槐黃縣的官路上。車輪碾壓在道路上,吱呀作響個不停。

  正是當初那個在小鎮上當了好些年蹩腳算命先生的陸姓年輕道人。

  年輕道人走進小鎮前,神色古怪,學那僧人單掌豎立在胸口,輕聲念叨:「佛祖菩薩們保佑啊,讓小道這趟重返小鎮,和氣生財,一定要和氣生財。咱們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是好朋友了。你們可一定要保佑小道啊。」

  年輕道人舉目望去。

  西邊群山上,一襲白衣騰空躍起,意氣風發。

  氣息之盛,如大日巡天,讓人不敢直視。

  武道第十境——

  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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