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陸沉和崔瀺的謀劃;韓楚風南下送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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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魄山竹樓。

  赤裸上身的韓楚風躺在椅子上,手裡拎著一壺二兩銀子的桃花春燒。烈酒入喉,那股撕裂神魂的痛楚總算稍稍緩解了些。

  瑟瑟發抖的青衣小童和滿臉淚痕的粉裙女童一左一右半跪在他身邊。

  粉裙女童懷中抱著一件錦繡青色長袍,泣不成聲,哽噎道:「老爺,這是秀秀姐姐讓我給你帶來的衣服……秀秀姐姐本來也想過來,可是被阮聖人攔下了,說是她現在不能出門。秀秀姐姐說她等過兩日再來看你。」

  韓楚風微微頷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溫聲道:「我知道了。」

  小暖樹抽抽搭搭地把青袍放在他膝邊,又低下頭去抹眼淚。

  白素坐在一旁沉默許久,忽然輕聲道:「主人,我決定了。」

  韓楚風瞥了她一眼:「決定什麼?」

  「我要走江,我要破境。」

  白素抬起頭,眼神認真,「只有到了上五境,我才能真正站在你身邊,跟你一同對敵。」

  韓楚風淡淡「哦」了一聲,隨口道:「既然決定了,那出了海你便走江吧。憑我現在的實力,只要你不化成真龍,我就能護住你了。走江前記得先把那隻龍王簍徹底煉化,起碼要大煉才行。」

  白素重重點頭。

  陳平安換上了一身嶄新衣衫,在門檻附近安靜坐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韓楚風突破歸真後,崔誠原本以為二人要再來一次酣暢淋漓的大戰。

  不曾想韓楚風直接拒絕,原因很簡單,崔誠的神智似乎也有些問題,再打下去,那就不是毀掉幾座山頭和幾座仙家府邸那麼簡單了,萬一阮邛再插上一腳,到時候多方混戰,小鎮幾千百姓起碼要死一半。

  所以韓楚風破鏡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崔老先生不愧是浩然天下武道第一人,那北俱蘆洲的顧祐、王赴愬,乃至中土神州的女武神裴杯,與你比起來,簡直差得十萬八千里。此番問拳,韓某認輸。」

  問拳嘛,又不是問劍。

  問拳輸給崔誠,不丟人。

  隨後韓楚風又從咫尺物里拿出一罈子百花釀丟給老者。

  崔誠快意至極,說了兩句:「嗯,小子,你也很不錯。這麼多年,能跟老夫打這麼久的年輕人你是頭一個。等你穩定境界,找個時間我們再打幾場。」

  韓楚風笑呵呵說好,心裡卻暗道:你當我傻啊?再打下去完全得不到好處,反而要助你重登巔峰,甚至更進一步。到時候你不就成了老子的苦手了?十幾年內老子怕不是要被你壓著打。這種賠本的買賣,老子才不會做。

  韓楚風側頭瞧了眼跟自己同樣悽慘的草鞋少年,兩個難兄難弟不由得笑出聲。

  韓楚風叮囑道:「陳平安,你好好跟崔誠學拳。有他教你拳理根本,你的武道根基會極其紮實。說來慚愧,我的確不擅長教拳。無論是誰,都是囫圇吞棗教給他幾招劍術或拳法,至於能從中領悟幾分真諦,未來如何,我是一概懶得管。陳平安,你記住,你能遇到崔誠,能讓他教你拳法,那可真是你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樓上傳來老人的哈哈大笑:「韓小子,你這話老夫愛聽。如何,要不要我幫你也打磨打磨根骨?以你的資質,只要肯重新修煉,我保准你韓楚風是萬年以來武道第一人,境境第一人!」

  韓楚風連忙從咫尺物里又拿出兩壇寒食江金玉液扔到樓上,正色道:「崔前輩的好意韓某心領了。只是韓某尚有要事在身,不如崔前輩將我那份一併傳給陳平安吧。他還年輕,大有可為。崔前輩將一個絕世天驕打造成萬年第一人,那不足為奇。可崔前輩要是能將一個根骨資質極差的泥腿子打造成武神,哎呦,那可不得了。甭說整座浩然天下,哪怕其他天下,一提起你崔誠的大名,都要豎起大拇指,都要說一句:世間有崔誠,武道之幸事,天下之幸事。世間武夫見你崔誠的拳法,只覺蒼天在上。」

  這話又說到了崔誠的心坎里。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我輩武夫爭的就是那股敢於與天地叫板的氣。

  老人快意大笑,猛然起身,整棟竹樓隨之微微一晃。

  李希聖那些畫符在綠竹之上的無形文字微微顯形,流淌出一陣不易察覺的素潔光輝,如月光瓶傾瀉在溪澗水面上的場景,尤為動人。

  老人沉聲道:「陳平安,給我上來練拳。今天我要好好打磨你的根骨,讓你做那萬年以來最強武夫。」

  陳平安瞬間垮了臉,可憐兮兮地望著韓楚風。後者側過身子不願看他,伸出右手擺擺手,讓他趕緊走,別讓老人等急了。


  不消片刻,二樓響起砰砰兩聲。

  竹樓微微晃了晃。

  老人的罵聲從樓上傳出:「陳平安,你這拳頭軟趴趴的,半點力道都沒有。怎麼?你是死了爹還是死了娘?哦,原來都死了。也好,說不定他們看到你這廢物模樣,能從棺材裡蹦出來,老夫也算是做了樁天大的善事。」

  夜裡,被老人活生生打斷全身骨頭的陳平安,在魏檗的幫忙下躺進了藥桶里。

  窮文富武,說得一點都不假。

  聽說魏檗這桶藥是在牛角山買的,足足花了八萬兩。

  而且這還是打了折的,否則二十萬兩也不一定能夠拿下。

  只是一想到牛角山是自己的產業,韓楚風淡淡說了句:「包袱齋那群王八蛋是不想活了嗎?敢拿我的錢做人情。」

  魏檗後知後覺,急忙拿出十萬兩銀票遞給韓楚風。

  韓楚風面容微怒:「陳平安可是我的小兄弟,區區十萬兩而已,算得了什麼?拿走拿走,別讓這點小錢髒了我的眼睛。」

  魏檗無奈,只得又拿出十顆小暑錢。

  韓楚風這才滿意地收下。

  蹲在韓楚風身邊的青衣小童神色幽幽,忽然問道:「老爺,學拳都這麼苦嗎?」

  韓楚風點點頭:「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不管是學拳還是學劍,只要不是靠機緣福祿而活的練氣士,不管是純粹武夫還是劍修,走的路大致都差不多。」

  青衣小童若有所思,又問道:「老爺,那你以前練武也跟陳兄弟一樣麼?」

  韓楚風呵呵笑了兩聲,感慨道:「他比我幸福多了。我練拳練劍受的苦,是他的十倍。那時我窮得叮噹響,甭說一顆神仙錢,世俗銀錢也掏不出百兩,用的劍也是最普通的凡品鐵劍,所以我壓根就買不起什麼珍貴藥材療傷,只能靠身體硬抗。後來實在扛不住了,便創出了一套療傷功法。現在只要有一口氣在,便能快速恢復。」

  青衣小童一下子沉默下去,雙手抱住後腦勺,望向遠方,輕聲道:「老爺,我也想修煉,可是我吃不了苦啊。」

  韓楚風輕笑道:「不想修煉就不修煉。有你老爺我在,還怕被人欺負了不成?」

  休息好了,韓楚風穿上阮秀送來的青衫,領著白素回了小鎮。

  至於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則留在落魄山,暫時照看陳平安。

  下山途中,白素問道:「主人,今天你跟崔誠打了這一架,謝天君那邊的事是不是就算解決了?一個足以比肩十二境的大劍修,怎麼也能讓大驪投鼠忌器,不敢亂動吧?」

  韓楚風神色微凝,搖了搖頭:「有崔瀺在,不太好說。」

  小鎮牌坊樓,儒衫老者踱步而行,有位年輕道人迎面而來。

  名叫陸沉的年輕道人笑容燦爛:「崔國師,好好一筆買賣,做成了對你們大驪也是一本萬利,你何必非要如此呢?如今賀小涼已經被我帶走了,免了你們大驪與神誥宗交惡。真武山又被韓楚風打得元氣大傷,明日他們就要過來與韓楚風交涉,也算幫你們大驪了卻一樁天大麻煩。你就不能高抬貴手,退後一步?」

  崔瀺神色如常,淡淡道:「陸沉,你讓韓楚風回來,不就是既想帶走李希聖,又不想坐鎮觀湖書院以北的山頭嗎?現在跟我說和氣生財。」

  陸沉神色不變,依舊笑著說話:「那你不也是順勢而為,助韓楚風破境,為的就是等雙方談崩,打碎小鎮後,逼那人不得不出手挽回局面嗎?」

  崔瀺冷笑:「怎麼?只允許你算計齊靜春,就不允許我算計李希聖了?我倒想看看,他得了儒家的學問,能不能做到當仁不讓這四個字。」

  陸沉有些頭疼。

  打,那就意味著李希聖必然會陷入一個必死的局面。

  是學齊靜春捨身救人,還是選擇袖手旁觀?

  若是前者,那麼大道根基必然有損。

  若是後者,那所謂的合道之路也就徹底斷絕了。

  陸沉原本希望韓楚風回來後,能夠震懾大驪,然後順勢跟他們談個條件,大家和和氣氣地把生意做成。

  可誰知,那個和尚居然也要橫插一腳,將崔誠引來小鎮,逼得韓楚風不得不跟他打一架。

  好在韓楚風及時收手,事情尚有轉圜的餘地。

  年輕道士輕敲頭頂蓮花冠,沉思片刻道:「崔國師,不如我們各退一步,重新談一筆買賣如何?這次保准能讓你滿意。」


  崔瀺冷笑:「怎麼?這麼快就要賣了韓楚風?」

  ......

  月明星稀,風光大好。

  寶瓶洲中部地帶,有四位劍道宗師,名動一方。

  佩劍燭陽的彩衣國劍神,隱居山林三十餘年,但是近期傳出一個驚人噩耗,老劍神竟然死於仇家報復,在周邊江湖上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人心浮動。

  梳水國劍水山莊的老莊主,劍聖宋雨燒年事已高,屬於半隱退狀態,莊內事務交由他的孫子打理。

  古榆國有個大名鼎鼎的劍尊,殺力極大,武德極差,是一位居無定所的江湖散仙。

  松溪國還有一位年紀最輕的後起之秀,自封青竹劍仙,自創一套精妙劍法,縱橫數國。傳說這套劍法是八年前觀一仙人對敵所創,被他取名為「天外飛仙」。

  夜幕中,劍水山莊外來了兩個風塵僕僕的年輕男女。

  男子一襲白衣,丰神俊朗。

  女子身著錦繡衣裳,身材婀娜多姿,如楊柳依依。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對著少女笑道:「李姑娘,宋莊主是我的好朋友,既然來了梳水國,咱們在這住幾天再走。」

  二人正是韓楚風的劍氣分身,和李二的閨女,李柳。

  他們從黃庭國一路南下,遊山玩水,全無目的可言,走到哪算哪,甚至遇到好玩的地方,還會多住幾天。李柳對此也是無所謂的態度。

  韓楚風站在門口奮力敲門,大聲喊道:「宋老哥,開門啊!我楚風啊!趕緊給我開門,順便給我弄些好的吃食,再給我準備兩間上房。」

  很快,山莊那邊就有一位佝僂老人出門迎接,姓楚,劍水山莊德高望重的二莊主。

  楚姓老者見到韓楚風先是一怔,隨後試探性問道:「可是韓少俠?」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連連點頭:「老楚,你這身子骨是越來越硬朗了,怎麼也能再活個一百多年。等你兩百歲的時候,我一定給你帶幾壺好酒。」

  劍莊大管事楚姓老人一聽這沒個正行的語氣,便確定是當年那個小王八蛋。老人瞬間喜笑顏開,引著韓楚風二人進來。

  老者看了眼少女,笑道:「韓少俠什麼時候成的親啊?你怎麼也不給我們莊子遞個喜帖?難不成是忘了我們?」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哈哈大笑,摟著老者的肩膀打趣道:「老楚,你可別亂說啊,小心惹得李姑娘生氣。她一個不高興,她爹可就要殺過來,保不齊就拆了你們這個莊子了。」

  老管家愕然,轉頭看了眼少女,瞧她一副柔柔弱弱、楊柳依依的模樣,哪像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人啊?

  老者忍不住埋怨:「韓小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說話做事還沒個正形?你難不成是背著人家爹娘領著她出來的吧?我跟你講,這可不行。我們江湖中人,千萬不能做出這種下作的事。」

  韓楚風連連點頭:「是是是,等我們生米煮成熟飯後,就領著孩子回去。」

  老人一聽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又給韓楚風說了好大一堆江湖規矩,聽得韓楚風一陣頭大,又不能反駁,畢竟他的江湖規矩,可都是宋雨燒教的。

  少女李柳忍住笑意。

  沿著石板路一路前行,有條飛流直下的大瀑布,這是劍水山莊名動梳水國的一處美景勝地,雨後天晴,就會有彩虹掛空,景象壯麗,動人心魄。

  ......

  韓楚風與崔誠的驚天一戰,雖未分生死,但打碎的山頭、毀壞的仙家府邸,多達十餘處,其中就包括鰲魚背、天都峰、龍脊山、扶搖麓,以及與落魄山相鄰的其他仙家宗門山頭。

  不過好在韓楚風和崔誠都收著力道,每座山頭只是打壞了一部分,沒有真的將其打爛。至於那些仙家府邸重新修建的費用,大驪只承擔三分之一。

  小鎮南邊的鐵匠鋪子,阮邛開爐鑄劍。

  這柄劍,是阮邛開宗立派的第一把劍,所以他極其重視,中年漢子希望,這柄劍鑄成後,能在劍氣長城大放光彩,助寧姚那丫頭斬盡妖族。

  想到這,就連小鎮沽酒婦人都敢調笑幾句的打鐵漢子,被韓楚風戲稱老「軟」的兵家聖人,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異樣光彩,如夫子高談闊論,如道人論道、僧人說法、止境大宗師出拳、絕世劍仙出劍!

  為此,鐵匠鋪子除了一個極其不討阮邛喜歡、脫下白袍換成青衫的年輕人和自家閨女外,其餘人一概不得入內。就連白素也不行。


  因為此劍,天克妖族!

  自從驪珠洞天落地,小鎮內便來了許多妖物野修,多為中五境,這些妖族與大驪簽訂了一份契約,可以在驪珠洞天修行,但修至金丹後,就需要為大驪效力一甲子。

  這就導致有些妖族心中憤恨,執意要留在小鎮新購置而來的宅子,其中就有個六境妖物。韓楚風向來都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思想。於他而言,教化異族那是愚不可及的事,他本想將這些妖物一併拘押起來,可阮邛卻讓他莫要插手此事。

  韓楚風這才沒有動手,而是和阮秀一同與真武山、風雪廟談起了生意。

  兩大兵家祖庭希望韓楚風歸還被他斬殺的兵家修士魂魄,為此他們願拿出數件品軼極高的法劍作為交換,不曾想,韓楚風對此嗤之以鼻,當眾拿出六柄半仙兵。

  意思再清楚不過,我連半仙兵都不止一柄,區區法劍,你當我韓楚風還是當年那個沿街乞討、跟狗搶食吃的乞丐?

  眾人無奈,只得把希望寄托在阮秀身上。

  可阮秀一臉茫然,說道:「你們看我幹啥?我跟韓楚風一點都不熟,你們繼續談你們的,我就是過來看看而已。」

  風雪廟負責此次談判的老祖氣得不行,心想,你跟韓楚風不熟?你到底想跟他熟成什麼樣,才能昧著良心說出這話?

  瞧著事態似乎偏離了預期,韓楚風咳嗽了兩聲,說道:「既然秀秀姑娘出面,那麼我就看在她的面子上,給你們這份天大的人情。不過,你們除了要拿出十件上品法劍外,真武山還要再拿出一柄仙兵,換取岳頂的完整魂魄。此外,你們要承諾,從此兵家修士不得與黃庭國為敵。哪怕日後起了爭端,你們兵家修士也要主動撤出。」

  原計劃,韓楚風打算讓風雪廟和真武山制衡大驪,可昨日陸沉找到他,給了他一把摺扇,說裡面有十位止境宗師的魂魄,是他陸沉遊歷浩然天下千年所得,讓韓楚風莫要再插手此事了。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二話不說,直接祭出十位止境宗師的魂魄,在陸沉的小洞天裡,跟這位道家三掌教打了一架,只可惜,陸沉道法確實高深莫測,連他在內的十位止境大宗師完全不是陸沉一合之敵。

  事後才知道,在這座小洞天裡,陸沉的修為不再被浩然天下壓制。

  十四境巔峰練氣士的修為,不是他韓楚風一個歸真境武夫能比的。

  氣盛境的韓楚風是萬年來最強之人,但到了歸真境,這個萬年最強就跟他沒多大關係了。在不動用那柄劍的情況下,他手段盡出,也只是堪比初入飛升境的劍修。

  崔誠依舊能把他按在地上錘。

  年關將至,寶瓶洲先後發生了幾件大事。

  一是黃庭國周邊數個國家盡數脫離大隋,成為黃庭國的附屬國,就連大隋高氏也有俯首稱臣的架勢,黃庭國以南的諸國版圖互通商貿,國師府下令,凡他國百姓來黃庭國定居、經商者,劃分土地,減免三年賦稅,不少百姓、流民紛紛湧入黃庭國各郡,使得黃庭國各郡人數皆暴漲數萬、乃至十餘萬之多。

  至於那些山上宗門、山澤修士、妖物精怪,各國武夫練氣士,則要盡數聽命於國師府,不得擅離屬地,妖物精怪必須交出真名,登記入冊,凡敢亂法,一律打殺。

  這個消息,比起大驪鐵騎南下,絲毫不遜色。

  諸多心思縝密之人猜測,黃庭國這是要跟大驪掰掰手腕了。

  二是雲林姜氏那位老祖突然暴斃,大驪藩王宋長境率千餘鐵騎前去震懾那些想趁亂分割雲林姜氏的宵小,雲林姜氏感念大驪恩德,現任家主率姜家歸順大驪。

  第三條消息就有些玩味,不知是誰將韓楚風與大驪達成交易的事傳了出去,說大驪與黃庭國成為兄弟國,五十年內互不侵犯,大驪釋放盧氏王朝餘孽、劃分三郡之地自治,韓楚風不能阻止大驪鐵騎南下。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眾人議論紛紛,說是大驪失心瘋了吧?誰人不知韓楚風與大驪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豈會達成合作?只是當盧氏王朝餘孽被釋放出來後,遠在清風城的那位公主親臨大驪腹地,眾人這才驚醒,難不成是真的?

  一旦韓楚風與大驪合作,那麼大驪鐵騎南下將再無任何阻礙。

  南方諸國風起雲湧,開始思量對策。

  其餘幾件事,比不得前三樁那麼驚人,多是以訛傳訛的小道消息。

  其中一條便是正陽山欲問劍風雷園。

  正陽山和風雷園積怨已久。


  如今風雷園園主李摶景身死道消,哪還有人能抵擋得住正陽山?

  接下來的兩旬光景,韓楚風多住在謝家,探查謝家年輕一代的心性和根骨,只是讓韓楚風有些失望的是,貌似除了那個叫謝靈的長眉少年,其他人似乎都很一般。

  非常一般,幾乎到了與小鎮盧氏一樣難堪大用的地步。

  韓楚風萬分糾結,實不願將自己的劍術傳給這些庸才,可又不願違約。最後捏著鼻子將一半驚濤劍傳給長眉兒,另一半則傳給了一個眉清目秀看似婉約,其實性子潑辣的少女。

  至於收取不記名弟子一事,謝實讓他莫要著急,這代不行,那就再等下一代。

  陳平安這些時日除了在落魄山被崔誠錘鍊體魄,偶爾也會下山一趟,其間去了趟楊家鋪子,回來時變多了柄飛劍,還是個方寸物。

  關於給王朱解契,大驪也給出了相應的賠償,兩座山頭和一個銀白色養劍葫蘆,陳平安對養劍葫蘆愛不釋手。有一次拿去給韓楚風炫耀,丰神俊朗的年輕人一瞧,他娘的,品軼居然比自己這個葫蘆還要高些,韓楚風笑呵呵地說,小平安啊,要不然咱們換換?

  原本好說話的草鞋少年雙手抱緊養劍葫蘆,打死也不同意。

  於是,更好說話的韓楚風親自出手,為崔誠查缺補漏,將草鞋少年打了個半死,扔回了落魄山,只是草鞋少年身邊多了四壇寒食江金玉液。

  縱馬飲酒,仗劍快哉風。

  江湖又多了個酒鬼少年郎。

  ......

  鐵匠鋪子的一座劍爐內,阮邛打鐵動作沒有停歇,聲勢比起之前都要驚人,一次次火星四濺,偌大一間屋子,燦爛輝煌,密密麻麻的火星攢簇在一起,火星不斷累積,一點都不曾消散,更不會流瀉到屋外去,使得屋內幾乎沒有了立足之地,

  但是今天不但阮秀進了屋子,就連韓楚風也被放進來了。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手持一柄無鞘長劍,劍刃並無開鋒,看上去絲毫不顯眼,恐怕落在中五境劍修眼中,都不過是一根嶄新劍條而已。

  韓楚風仔細端詳,阮邛一邊掄錘,一邊說道:「這把劍在被斬龍台開鋒之前,不會顯現出絲毫崢嶸,但是如果遇到大妖,還是會露出馬腳,不過以你韓楚風的本事,誰找誰麻煩還說不準呢。行了,拿了劍就趕緊滾蛋,別髒了我的鋪子。」

  阮秀忍不住問道:「爹,要不要找楊老先生幫忙遮蔽天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阮邛冷哼一聲:「找楊老先生幫忙?呵,那你可得問問你身邊這個王八蛋是怎麼跟楊老先生撕破臉的,明明是一份不錯的香火情,非要鬧成這樣。」

  韓楚風將長劍收入咫尺物內,對著阮秀溫聲道:「秀秀,你放心好了,只要不是飛升境大妖,我在浩然天下就是橫著走。送劍而已,小意思了。等我從劍氣長城回來,我給你帶些好吃的。」

  阮邛欲言又止。

  你他娘的,吃著碗裡瞧著鍋里,當著我的面勾搭我的閨女,你還真不把我阮邛當回事啊!

  韓楚風與阮秀肩並肩離開鐵匠鋪子,路上,阮秀忽覺心中竟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不由得將諸般心事盡數說於他聽,韓楚風臉上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認真起來。

  上了廊橋,韓楚風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猛然抱住青衣少女,在她耳邊輕聲低語:「秀秀,等我回來。」而後,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在阮邛怒喝下,竟親了早已失神的馬尾辮少女一下。

  「韓楚風,你他娘的給我去死!」

  早已祭出本命飛劍的阮邛朝著韓楚風急速殺來。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哈哈大笑,身形一閃便就此消失不見。

  天地間,只留下一句話:「阮邛,你給我看好秀秀,誰要敢打她的主意,老子拆了他的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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