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初戰香老
過了一刻。
主桅杆上的阿班再次拉響了鈴鐺，這一次鈴聲急促而連續，像是有人在用力搖晃一串銅鈴。
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桅杆頂端的瞭望籃。
船長臉色鐵青，大步走到桅杆下面，仰頭喊道：「看清楚了嗎？什麼旗號？」
阿班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黑旗！東北方向，約莫四十艘！船頭有一面大旗，上面繡著一個『劉』字！」
甲板上頓時炸開了鍋。
水手們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四十艘海盜船，是這支船隊的四倍還多。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在默默祈禱念念有詞，有人已經開始往船舷邊上靠，像是隨時準備跳海逃生。
朱由檢此時聽到動靜已回到甲板上，金國鳳大步走到其身邊，手按在刀柄上，俯身低語：「海盜尚有十餘里距離，我等即刻折返，標下拼死也要護得殿下周全。」
朱由檢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船舷邊上，接過船長遞上來得單筒望遠鏡朝東北方向望去。
望遠鏡里，海面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船影，密密麻麻的如同一群從海里冒出來的螞蟻。
為首的是二十幾艘快船，船身狹長，槳葉翻飛，高速直撲而來。
在這些快船的後方，是十多艘大大小小的船隻，有的福船，有的廣船，有的沙船，甚至還有幾艘漁船。
船隊中央有一艘最大的船，船頭掛著一面大旗，上面繡著一個「劉」字。
朱由檢放下望遠鏡，召喚錢江濤上前。
「艦隊若此刻調頭折返，可否安全逃脫？」
錢江濤神情凝重，搖了搖頭：「回殿下，這群海盜早有準備，他們的船隻都備了快槳……我等離最近的衛所約三十餘里，這等距離恐怕會被盜寇追上。」
朱由檢對此並不意外——就算到了衛所，就憑如今廣東沿海軍備廢弛的樣子，恐怕也是於事無補。
大海之上只能靠自己。
他將抑制不住在微顫的左手藏在袖子裡，一咬牙、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船上眾人。
他看到了無數張恐懼、緊張、迷茫的臉。
「諸位！東北方向有海盜，來勢兇猛！」
他的振臂高呼讓所有人的目光停在其身上，「敵眾我寡是事實，然而他們不知道本王在此、更料不到有八門紅夷大炮等著他們！」
「我們的炮比他們的遠、火器比他們的多，只要咱們不慌就能贏！」
「本王有信心打贏這場仗，誓與本船共存亡，你們呢？」
甲板上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護衛趁機喊了一聲：「殿下都不怕，我們怕什麼！」
緊接著，更多的聲音響了起來：「對！怕什麼！跟他們干！」
「干他娘的！」
金國鳳亦高喝：「王府護衛們，備戰！」
三十名護衛齊聲應喝，聲音和整齊劃一的動作震得船板嗡嗡作響。
朱由檢走到船長面前低聲道：「立即拉起旗語言，命令商船隊全速向西撤退，去碣石衛求援。」
「讓他們不要回頭、不要停。」
船長愣了一下：「殿下，商船隊一走，咱們就剩兩艘船了……」
「所以更要讓他們走。」朱由檢打斷了他。
「商船沒有炮，留在戰這裡就是活靶子——他們走了咱們才能放開手腳打，立即傳令！」
「然後告訴『廣源號』，讓他們跟著咱們！兩艘船一前一後，保持距離，互相掩護，用咱們的紅夷大炮騷擾他們。」
「記住，咱們的任務不是全殲海盜，是拖住他們、掩護商船撤退。」
船長咬了咬牙拱手稱諾。
信號旗升了起來，十艘商船收到信號，立刻調整航向，滿帆加速，朝著西邊的碣石衛方向駛去。
廣源號也開始向南洋號靠攏，兩艘船朝著敵人右側駛去。
朱由檢最後看向錢江濤：「去把趙炮長叫來。」
錢江濤應了一聲，不一會兒便帶著趙炮長來到甲板上。
「趙師傅，咱們的炮彈和火藥總共備了多少？」
趙炮長脫口而出：「每門炮配了大約七十五發炮彈，四門炮就是三百發，火藥每門炮配了一百五十斤，夠打一陣子的。」
三百發炮彈聽起來不少，可是以前裝炮時代感人的命中率和殺傷力，遠遠不足以擊敗四十艘敵艦。
「你回去告訴炮手們不要急，瞄準了再打，節省彈藥。」
趙炮長抱拳道：「殿下放心，小人省得。」轉身又鑽回了炮艙。
經過初期的混亂後，在朱由檢與眾人共生死的表態下，南洋號的船員們在各自上官的指揮下，開始緊鑼密鼓的布置。
船長統籌水手、把持操舵，金國鳳指揮鳥銃部隊、錢江濤和王大力指揮近戰部隊，而信王則居中發號施令。
半炷香的功夫。
海盜船隊已經更近了，前鋒的十幾艘快船已經與中軍拉開了距離，像一群餓狼朝著獵物猛撲過來。
透過望遠鏡能夠清晰看到快船上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海盜面孔。
朱由檢拉著船長來到舵手的身旁，仔細吩咐：「等他們逼近五百步的時候用左船舷對準他們，讓炮手們能打側舷齊射；打完一輪再轉向，用另一側船舷的炮打。」
「如此反覆來迴轉，之字形走，邊打邊往西南方向退。」
那船長從未聽過如此打法，仔細一想頓覺精妙，立馬應下來。
海風從西南方吹來，兩艘武裝商船一前一後，保持著大約百步的距離，朝著海盜船隊的方向迎了上去。
在它們身後，十艘商船的影子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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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號的東北方向，海盜船隊。
劉香站在旗艦的船頭，他透過望遠鏡看到那支龐大的船隊正在分開——十艘福船船向西撤退，兩艘大福船卻掉頭朝他的方向迎了上來。
「有點意思。」劉香放下望遠鏡，心中盤算。
他注意到迎上來的兩艘大福船的船頭掛著青底白字的旗幟，船舷兩側開著炮窗，炮窗後面露出黝黑的炮口。
他的船隊有四十艘船雖然大部分沒有炮，但人多勢眾，靠跳幫也能打贏。
只要靠近了，那兩艘船和上面的貨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傳令前鋒，分一半纏住這兩艘大福船、其餘去追擊！」劉香當機立斷做了決定。
前鋒二十幾艘快船得令後，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頓時兵分兩路、一路追擊商船、另一路則朝著那兩艘武裝商船猛撲過去。
船頭上的海盜們揮舞著刀槍，喊著聽不懂的口號，臉上帶著貪婪和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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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號上
朱由檢放下望遠鏡對舵手說：「左滿舵，船舷對準敵船。」
舵手應了一聲，猛地轉動舵柄。
船速稍微慢了一些，但船身緩緩地橫了過來，船舷對準了海盜前鋒的方向。
炮艙里，趙炮長早已做好了準備。
他站在第一門炮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點火杆，桿頭上燒著紅紅的火炭。
眼看船身打橫、海盜船正正出現在視線中，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點火杆伸向炮尾的火門。
「轟——」
一聲巨響，炮口噴出一團夾雜著黑色濃煙的橘紅色的火焰。
鐵彈呼嘯飛出，在海面上激起一道高高的水柱，離最近的一艘海盜快船差了大約二十步。
沒有打中。
趙炮長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第一炮就偏了這麼多。
下一刻，第二炮開火，也打偏了。
他正在奮力裝填，卻見信王殿下親自從甲板跑了下來。
朱由檢透過炮窗小心目測敵艦，結合他後世學過的拋物線知識和簡單的幾何學原理，粗略估算出彈道來。
「趙師傅，往左調半刻，打船頭前面二十步。」
趙炮長愣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他調整了炮架的角度後，第三次點火。
「轟——」
鐵彈正中一艘海盜快船的船頭，砸碎了船首的木板，碎片飛濺。
那艘船的船頭頓時塌了下去，船身劇烈地搖晃，船帆歪斜，船速驟降。
「打中了！」甲板上響起一陣歡呼聲。
第一發就擊中敵人，朱由檢難抑激動之色。
趙炮長的眼睛更是瞪得溜圓——他操炮十幾年，從來沒見過一個第一次打炮的人能打這麼准。
他咽了口唾沫，心裡暗暗佩服。
接下來在朱由檢的指揮下，南洋號的火炮有節奏的轟擊、廣源號也不斷開火。
兩艘武裝商船、四門火炮交替開火，不一會兒功夫又擊中了一艘快船。
這些快船為了速度犧牲了防禦，一發炮彈就能打殘。
眼瞅著連續有兩艘船被擊中，海盜前鋒的攻勢明顯放緩了。
剩下的快船紛紛轉向，不敢再直直地衝過來，而是在遠處繞圈子，尋找機會。
這些快船並非劉香嫡系，多是他召集起來的小股海盜，許多人本就是沿海漁民，為的是求財、不願輕易搏命。
劉香站在旗艦的船頭，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那兩艘大福船的炮打得這麼准，沒想到居然遇到了硬茬。
「傳令前鋒，不要停！繼續沖！衝上去，靠近了他們的炮就沒用了！」劉香的聲音裡帶著怒意。
手下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
只是命令雖下達，效果約等於沒有。
那些前鋒快船看著同伴被炸的四分五裂，都猶豫不決、無人敢再靠近。
朱由檢在望遠鏡里看到了這一切，心中暗道：海盜的銳氣已經被挫了，前鋒隊形和士氣都散了。
不過他沒有絲毫掉以輕心，劉香的主力二十多艘船尚未登場，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趁著敵人中軍還在逼近的空隙，他命令火力轉向追逐商船的那一路。
三輪轟擊下來又擊中了一次，使得對方也放緩速度、脫離武裝商船的射程。
「金國鳳，讓兄弟們休息一下，吃點乾糧，喝口水……一會兒才是硬仗。」朱由檢頭也不回地說。
金國鳳點了點頭，抽身安排。
西邊的海面上，在南洋號和廣源號的掩護下，十艘商船漸行漸遠，應該是脫離危險了。
「殿下，估計還有一炷香的功夫敵人主力就會逼近。」錢江濤湊上前來，低聲匯報。
朱由檢點了點頭，他趁著還有點時間又回到炮艙，吩咐趙炮長接下來的硬仗該怎麼打。
就在炮艙相隔不遠的地方，林月兒蜷縮在倉庫旁邊的角落裡，雙手捂著耳朵，渾身發抖。
方才炮聲一聲接一聲，震得船板嗡嗡作響，震得她的心都在顫。
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但能從炮聲和水手們的喊叫聲中判斷出來——海盜來了，船隊在打仗。
她聽到信王的聲音從甲板上、從不遠處傳來。
她聽到信王親自操炮，隨後便是一陣歡呼聲。
水手們喊「打中了」「打中了」。
此刻炮聲寂靜下來後，她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老天爺，保佑他平安。
主桅杆上的阿班再次拉響了鈴鐺，這一次鈴聲急促而連續，像是有人在用力搖晃一串銅鈴。
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桅杆頂端的瞭望籃。
船長臉色鐵青，大步走到桅杆下面，仰頭喊道：「看清楚了嗎？什麼旗號？」
阿班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黑旗！東北方向，約莫四十艘！船頭有一面大旗，上面繡著一個『劉』字！」
甲板上頓時炸開了鍋。
水手們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四十艘海盜船，是這支船隊的四倍還多。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在默默祈禱念念有詞，有人已經開始往船舷邊上靠，像是隨時準備跳海逃生。
朱由檢此時聽到動靜已回到甲板上，金國鳳大步走到其身邊，手按在刀柄上，俯身低語：「海盜尚有十餘里距離，我等即刻折返，標下拼死也要護得殿下周全。」
朱由檢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船舷邊上，接過船長遞上來得單筒望遠鏡朝東北方向望去。
望遠鏡里，海面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船影，密密麻麻的如同一群從海里冒出來的螞蟻。
為首的是二十幾艘快船，船身狹長，槳葉翻飛，高速直撲而來。
在這些快船的後方，是十多艘大大小小的船隻，有的福船，有的廣船，有的沙船，甚至還有幾艘漁船。
船隊中央有一艘最大的船，船頭掛著一面大旗，上面繡著一個「劉」字。
朱由檢放下望遠鏡，召喚錢江濤上前。
「艦隊若此刻調頭折返，可否安全逃脫？」
錢江濤神情凝重，搖了搖頭：「回殿下，這群海盜早有準備，他們的船隻都備了快槳……我等離最近的衛所約三十餘里，這等距離恐怕會被盜寇追上。」
朱由檢對此並不意外——就算到了衛所，就憑如今廣東沿海軍備廢弛的樣子，恐怕也是於事無補。
大海之上只能靠自己。
他將抑制不住在微顫的左手藏在袖子裡，一咬牙、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船上眾人。
他看到了無數張恐懼、緊張、迷茫的臉。
「諸位！東北方向有海盜，來勢兇猛！」
他的振臂高呼讓所有人的目光停在其身上，「敵眾我寡是事實，然而他們不知道本王在此、更料不到有八門紅夷大炮等著他們！」
「我們的炮比他們的遠、火器比他們的多，只要咱們不慌就能贏！」
「本王有信心打贏這場仗，誓與本船共存亡，你們呢？」
甲板上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護衛趁機喊了一聲：「殿下都不怕，我們怕什麼！」
緊接著，更多的聲音響了起來：「對！怕什麼！跟他們干！」
「干他娘的！」
金國鳳亦高喝：「王府護衛們，備戰！」
三十名護衛齊聲應喝，聲音和整齊劃一的動作震得船板嗡嗡作響。
朱由檢走到船長面前低聲道：「立即拉起旗語言，命令商船隊全速向西撤退，去碣石衛求援。」
「讓他們不要回頭、不要停。」
船長愣了一下：「殿下，商船隊一走，咱們就剩兩艘船了……」
「所以更要讓他們走。」朱由檢打斷了他。
「商船沒有炮，留在戰這裡就是活靶子——他們走了咱們才能放開手腳打，立即傳令！」
「然後告訴『廣源號』，讓他們跟著咱們！兩艘船一前一後，保持距離，互相掩護，用咱們的紅夷大炮騷擾他們。」
「記住，咱們的任務不是全殲海盜，是拖住他們、掩護商船撤退。」
船長咬了咬牙拱手稱諾。
信號旗升了起來，十艘商船收到信號，立刻調整航向，滿帆加速，朝著西邊的碣石衛方向駛去。
廣源號也開始向南洋號靠攏，兩艘船朝著敵人右側駛去。
朱由檢最後看向錢江濤：「去把趙炮長叫來。」
錢江濤應了一聲，不一會兒便帶著趙炮長來到甲板上。
「趙師傅，咱們的炮彈和火藥總共備了多少？」
趙炮長脫口而出：「每門炮配了大約七十五發炮彈，四門炮就是三百發，火藥每門炮配了一百五十斤，夠打一陣子的。」
三百發炮彈聽起來不少，可是以前裝炮時代感人的命中率和殺傷力，遠遠不足以擊敗四十艘敵艦。
「你回去告訴炮手們不要急，瞄準了再打，節省彈藥。」
趙炮長抱拳道：「殿下放心，小人省得。」轉身又鑽回了炮艙。
經過初期的混亂後，在朱由檢與眾人共生死的表態下，南洋號的船員們在各自上官的指揮下，開始緊鑼密鼓的布置。
船長統籌水手、把持操舵，金國鳳指揮鳥銃部隊、錢江濤和王大力指揮近戰部隊，而信王則居中發號施令。
半炷香的功夫。
海盜船隊已經更近了，前鋒的十幾艘快船已經與中軍拉開了距離，像一群餓狼朝著獵物猛撲過來。
透過望遠鏡能夠清晰看到快船上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海盜面孔。
朱由檢拉著船長來到舵手的身旁，仔細吩咐：「等他們逼近五百步的時候用左船舷對準他們，讓炮手們能打側舷齊射；打完一輪再轉向，用另一側船舷的炮打。」
「如此反覆來迴轉，之字形走，邊打邊往西南方向退。」
那船長從未聽過如此打法，仔細一想頓覺精妙，立馬應下來。
海風從西南方吹來，兩艘武裝商船一前一後，保持著大約百步的距離，朝著海盜船隊的方向迎了上去。
在它們身後，十艘商船的影子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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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號的東北方向，海盜船隊。
劉香站在旗艦的船頭，他透過望遠鏡看到那支龐大的船隊正在分開——十艘福船船向西撤退，兩艘大福船卻掉頭朝他的方向迎了上來。
「有點意思。」劉香放下望遠鏡，心中盤算。
他注意到迎上來的兩艘大福船的船頭掛著青底白字的旗幟，船舷兩側開著炮窗，炮窗後面露出黝黑的炮口。
他的船隊有四十艘船雖然大部分沒有炮，但人多勢眾，靠跳幫也能打贏。
只要靠近了，那兩艘船和上面的貨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傳令前鋒，分一半纏住這兩艘大福船、其餘去追擊！」劉香當機立斷做了決定。
前鋒二十幾艘快船得令後，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頓時兵分兩路、一路追擊商船、另一路則朝著那兩艘武裝商船猛撲過去。
船頭上的海盜們揮舞著刀槍，喊著聽不懂的口號，臉上帶著貪婪和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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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號上
朱由檢放下望遠鏡對舵手說：「左滿舵，船舷對準敵船。」
舵手應了一聲，猛地轉動舵柄。
船速稍微慢了一些，但船身緩緩地橫了過來，船舷對準了海盜前鋒的方向。
炮艙里，趙炮長早已做好了準備。
他站在第一門炮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點火杆，桿頭上燒著紅紅的火炭。
眼看船身打橫、海盜船正正出現在視線中，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點火杆伸向炮尾的火門。
「轟——」
一聲巨響，炮口噴出一團夾雜著黑色濃煙的橘紅色的火焰。
鐵彈呼嘯飛出，在海面上激起一道高高的水柱，離最近的一艘海盜快船差了大約二十步。
沒有打中。
趙炮長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第一炮就偏了這麼多。
下一刻，第二炮開火，也打偏了。
他正在奮力裝填，卻見信王殿下親自從甲板跑了下來。
朱由檢透過炮窗小心目測敵艦，結合他後世學過的拋物線知識和簡單的幾何學原理，粗略估算出彈道來。
「趙師傅，往左調半刻，打船頭前面二十步。」
趙炮長愣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他調整了炮架的角度後，第三次點火。
「轟——」
鐵彈正中一艘海盜快船的船頭，砸碎了船首的木板，碎片飛濺。
那艘船的船頭頓時塌了下去，船身劇烈地搖晃，船帆歪斜，船速驟降。
「打中了！」甲板上響起一陣歡呼聲。
第一發就擊中敵人，朱由檢難抑激動之色。
趙炮長的眼睛更是瞪得溜圓——他操炮十幾年，從來沒見過一個第一次打炮的人能打這麼准。
他咽了口唾沫，心裡暗暗佩服。
接下來在朱由檢的指揮下，南洋號的火炮有節奏的轟擊、廣源號也不斷開火。
兩艘武裝商船、四門火炮交替開火，不一會兒功夫又擊中了一艘快船。
這些快船為了速度犧牲了防禦，一發炮彈就能打殘。
眼瞅著連續有兩艘船被擊中，海盜前鋒的攻勢明顯放緩了。
剩下的快船紛紛轉向，不敢再直直地衝過來，而是在遠處繞圈子，尋找機會。
這些快船並非劉香嫡系，多是他召集起來的小股海盜，許多人本就是沿海漁民，為的是求財、不願輕易搏命。
劉香站在旗艦的船頭，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那兩艘大福船的炮打得這麼准，沒想到居然遇到了硬茬。
「傳令前鋒，不要停！繼續沖！衝上去，靠近了他們的炮就沒用了！」劉香的聲音裡帶著怒意。
手下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
只是命令雖下達，效果約等於沒有。
那些前鋒快船看著同伴被炸的四分五裂，都猶豫不決、無人敢再靠近。
朱由檢在望遠鏡里看到了這一切，心中暗道：海盜的銳氣已經被挫了，前鋒隊形和士氣都散了。
不過他沒有絲毫掉以輕心，劉香的主力二十多艘船尚未登場，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趁著敵人中軍還在逼近的空隙，他命令火力轉向追逐商船的那一路。
三輪轟擊下來又擊中了一次，使得對方也放緩速度、脫離武裝商船的射程。
「金國鳳，讓兄弟們休息一下，吃點乾糧，喝口水……一會兒才是硬仗。」朱由檢頭也不回地說。
金國鳳點了點頭，抽身安排。
西邊的海面上，在南洋號和廣源號的掩護下，十艘商船漸行漸遠，應該是脫離危險了。
「殿下，估計還有一炷香的功夫敵人主力就會逼近。」錢江濤湊上前來，低聲匯報。
朱由檢點了點頭，他趁著還有點時間又回到炮艙，吩咐趙炮長接下來的硬仗該怎麼打。
就在炮艙相隔不遠的地方，林月兒蜷縮在倉庫旁邊的角落裡，雙手捂著耳朵，渾身發抖。
方才炮聲一聲接一聲，震得船板嗡嗡作響，震得她的心都在顫。
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但能從炮聲和水手們的喊叫聲中判斷出來——海盜來了，船隊在打仗。
她聽到信王的聲音從甲板上、從不遠處傳來。
她聽到信王親自操炮，隨後便是一陣歡呼聲。
水手們喊「打中了」「打中了」。
此刻炮聲寂靜下來後，她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老天爺，保佑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