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船上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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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二日,船隊出航的第五天。

  清晨的海面上薄霧如紗,太陽從東邊的海平線上緩緩升起。

  南洋商行的這隻龐大船隊已經駛過了粵東的碣石灣,正沿著海岸線向南澳方向前進。

  平穩的海風從西南方吹來,正好讓船隊保持著平穩的航速。

  朱由檢站在船頭,他今天穿了一件半舊的青布短打,頭髮用一根布條扎在腦後,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水手而不是一個藩王。

  他的身後站著金國鳳、王大力和錢江濤,三個護衛軍官此刻也是一身適合舟船行動的短打,腰間挎著刀。

  三天的航行,朱由檢已經基本熟悉了這艘船,他知道哪個艙室放著什麼貨物,哪個位置視野最好,甚至能叫出大部分水手的名字——這讓他贏得了不少水手們的好感。

  「殿下,今天的風浪不大,是個操練的好天氣。」錢江濤走上前來,抱拳道。

  朱由檢點了點頭,轉身看著甲板上那些正在忙碌的護衛和水手們。

  「有道理,趁著今日風和日麗,咱們練練兵。」

  「錢江濤負責教水手們短兵功夫、金國鳳負責教鳥銃、王大力你和護衛們找老道的甲兵多學學跳幫戰,本王去跟炮手們聊聊。」

  三人齊聲應諾。

  錢江濤走到甲板中央,將隨船的護航甲兵們二十餘人召集起來。

  見人齊了,他從腰間抽出兩把短刀。

  那兩把刀只有一尺來長,比腰刀要短、刀身微彎、刀柄用麻繩纏著,握起來很順手。

  他雙手各持一刀,擺了一個起手式,然後開始演示。

  「諸位看好了,這是我在浙江老家學的短兵功夫,專門在船上用的。」錢江濤的聲音洪亮。

  甲板上的水手們一個個都好奇地看著他手裡的刀。

  「在船上打架,長兵器施展不開,容易被桅杆和繩索纏住。」

  「所以要用短刀,貼身近戰、一刀斃命。」

  他邊說邊演示,雙手交替出刀,刀光閃爍,快如閃電。

  他的腳步隨著船的搖晃而移動,身體微微下沉,重心穩穩地扎在甲板上。

  尋常水手們哪裡見過這等精彩刀法,頓時看得目瞪口呆,有幾個忍不住鼓起掌來。

  而那些被精挑細選出來、不少是沿海衛所出身的護航甲兵,各個也暗自點頭。

  懂行的人一看便知,對方是有真功夫的。

  「這套刀法,講究的是近身短打,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錢江濤收起刀,走到一個甲兵面前,把其中一把短刀遞給他。

  「你來試試。」

  那甲兵接過刀試了一下手感,隨意揮舞了幾下,卻感覺發力的方式有些不習慣。

  錢江濤笑了笑,站在他面前,手把手地教他握刀的姿勢、出刀的角度、收刀的速度。

  那甲兵學得很認真,再加上底子不錯,動作逐漸流暢起來。

  「慢慢來……這套刀法不難,多練幾次就會了。」錢江濤拍了拍甲兵的肩膀,然後轉身對其他甲兵說,「都來試試,不收你們錢。」

  水手們鬨笑起來,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甲板的另一頭,金國鳳則召集了不需要操船的普通水手,不一會兒便聚集起三十多人,眼下正教他們使用鳥銃。

  這批鳥銃是沈廷揚從濠鏡澳買回來的重型火繩槍,比大明官制的鳥銃口徑更大、威力更猛、射程更遠。

  金國鳳手裡拿著一桿鳥銃,正在講解裝填火藥和彈丸的步驟。

  在他旁邊的桅杆上插著一把燃燒的火把。

  「鳥銃這東西,裝藥要准,壓實要勻,瞄準要穩。」金國鳳一邊說一邊演示,動作熟練,一氣呵成。

  他先用火把點燃火繩,夾在機關上,然後裝好火藥和彈丸,端起鳥銃瞄準遠處海面,扣動扳機,燃燒的火繩落入火門。

  「砰——」一聲槍響,一陣黑煙,遠處海面上撿起一小片水花。

  「像這種大鳥銃的射程大約一百步,在這個距離內擊中無甲者,非死即殘。」

  金國鳳放下鳥銃看著那些水手們:「你們不熟戰鬥沒關係,這鳥銃上手很快,平日多加練習、增進準頭,若是有一天真遇到海盜了,便可以用此利器護住自家性命。」


  水手們紛紛點頭,接過鳥銃開始練習手法——由於火藥易燃,金國鳳沒有給這些新手實彈演習,只是讓他們重複訓練動作。

  王大力那邊也拉著二十幾名護衛,擺起馬步,學習在風浪中穩住下盤。

  甲板上一時間熱火朝天。

  身處甲板下方的朱由檢彈了彈落在肩上的浮灰,不以為然的繼續和炮手們討論著。

  信王所處的炮艙位於甲板下面,是一個狹長的空間,四門紅夷大炮分列兩側,炮口從炮窗伸出去指向外面的海面。

  炮艙里瀰漫著淡淡的火藥和鐵鏽的氣味。

  炮長姓趙,四十來歲,是十六名炮手中經驗最豐富的人,曾經在葡萄牙人的船上操過炮。

  「一門炮配四個炮手,裝藥、瞄準、點火、清理,分工明確。」

  「是葡萄牙人的規矩嗎?」

  趙炮長點頭:「紅夷人各個都是操炮好手,小人跟在後面學了幾年皮毛。」

  「那葡萄牙人是如何瞄準、如何測量敵人距離的?」

  趙炮長眼睛一亮:「千歲爺問得好!」

  「他們有專人測量,開炮前會有炮長操弄擺件,在冊子上寫寫畫畫的,我們炮手就按照炮長的命令,擺弄炮架。」

  朱由檢看了一眼船上的炮架,是老羅仿製西洋人的,可以有限度的抬升或降低炮口。

  他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問道:「趙師傅,你操炮多少年了?」

  「你見過海盜嗎?」

  趙炮長咧嘴笑了起來:「哪可能沒見過……我跟著大船跑南洋,那裡的番人可不像咱們大明沿海這般有官府管制,外海上的海盜多如牛毛。」

  「不過,若論打仗兇猛,還得是荷蘭人——他們的炮比葡萄牙人還猛呢!」

  他說完這話,看朱由檢反應淡然,心裡一慌急忙補了一句:「不過現在咱們這四門紅夷大炮,也不比荷蘭人的差,真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朱由檢皺起了眉頭:「打仗最忌諱胡說八道,荷蘭人的本領本王亦有所聞,區區四門炮真遇到荷蘭人的戰艦也只有投降一條路。」

  被呵斥了的趙炮長急忙賠禮道歉,惶惶恐恐。

  朱由檢搖了搖頭,又問道:「你們現在裝一發炮彈,最快需要多久?」

  「我管的炮半柱香能打五發……其他幾門炮,只能打四發。」

  朱由檢在心裡算了一下——以這艘船的火力配置,除非是遇到大股海盜,幾十艘船蜂擁而上,否則對付尋常的小股海盜是足夠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復盤著這些日子裡手中武力的訓練成效。

  九月初他在行館召集護衛軍官開會,布置了三件事——編教材、總結戰術、選拔水手。

  如今一個多月過去了,每一件事都有了進展。

  王德安那邊編出來勉強可用的教材,正拉著護衛們學字;金國鳳集結老兵總結出來的戰術逐步成為護衛日常操練的一部分。

  而錢江濤選拔出來的那些懂水性的護衛,便是他眼下帶上船的這一批。。

  不過還遠遠不夠。

  朱由檢知道,未來幾年他的真正敵人,不是貪官、或者那些見風使舵的官僚,而是許心素、鄭芝龍、劉香這樣在海上縱橫多年的巨寇。

  他深知水師是他未來的依仗。

  沒有強大的水師保護,南洋商行就是海上的肥肉,誰想吃就來咬一口、他想一統海貿就是一句空話、他在廣州做的再多,也改變不了大明在海上被動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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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兒在船尾的客艙里悶得渾身不自在,這幾天她一直不敢出去,生怕被信王撞見。

  只是今天她實在待不住了。

  她打開客艙的門,探頭往外看了看。

  走廊里空蕩蕩的沒有人,閒雜的水手們都被集中到甲板上去了。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來,沿著走廊朝船頭的方向走去。

  船艙走廊的兩側是一間間的小艙室,有的是貨艙,有的是水手艙,有的是儲物間。

  她走過一間又一間,好奇心驅使著她想看看這艘船到底裝了些什麼。


  她走到一扇緊閉的門前,停下腳步。

  門上掛著一把鎖,鎖上沒有鑰匙,但鎖扣有些鬆動。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拉了拉鎖扣,沒想到鎖扣居然被她拉開了。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艙室,堆滿了木箱和麻袋,這些貨物堆得整整齊齊,占了艙室的大半空間。

  林月兒小心關上門,忽然注意到旁邊的艙室有一扇門很是奇怪——那扇門由熟鐵打造,很是厚實,被一把大鐵鎖鎖住。

  她走過去透過門縫往裡看了看。

  這一看,她的心猛地一沉。

  透過門縫裡,她看到了一籮筐、一籮筐的黑色的粉末,堆得像小山一樣,那些粉末她認識——是火藥。

  火藥旁邊堆著一堆鐵彈,鐵彈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艙室的角落裡還放著幾桶桐油,桐油桶上蓋著油布,但那股刺鼻的氣味還是透了出來。

  彈藥艙。

  林月兒的手一下子縮了回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這艘船上裝了整整一艙的火藥。

  就在林月兒與朱由檢同時身處船艙的時候,主桅杆上的阿班(負責瞭望的水手)忽然拉響了鈴鐺,片刻後一個紅色的小木條便順著繩子劃下,落在甲板正中央。

  船長一見紅色木條,臉色驟然一變。

  一旁操練甲兵們的錢江濤注意到船長緊張的神色,上前低聲詢問:「這是什麼意思?」

  船長指向西北方向,低聲回答:「阿班發現西北二十里外,有大量船隻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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