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揚帆出航
「聽說信王殿下今天要來送行。」
「可不是嘛，殿下對商行的事可上心了。」
「可惜殿下不能跟咱們一起出海，要是殿下在船上，海盜來了也不怕。」
「你做夢呢？殿下是藩王，怎麼能出海？」
碼頭上，林月兒低著頭快步擠過人群，在她身後跟著三四個小伴，提著包袱，一路小跑。
碼頭上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人頭攢動。
林月兒很快來到一艘停泊在碼頭最前頭的商船、也是船隊中最大的一艘四百料的大型福船。
按照父親林常明的安排，林月兒要坐的就是這艘船。
她向守船的南洋商行夥計出示了船票，便順著跳板上了船。
只見甲板上堆滿了貨物，一箱箱的絲綢、一簍簍的瓷器、一袋袋的茶葉，碼得整整齊齊，被防水的油布覆蓋著。
船上的水手們來來往往，有的在檢查繩索，有的在調整船帆，有的在搬運最後一批物資，無人在意她。
她沿著船舷走到船尾，鑽入船艙內，很快便找到了父親給她安排的獨立客艙。
船艙很小，一張木板床，一張小桌，還有一個不大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海面。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在床邊坐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好了，」她在心裡默默地想，「等船開了，就沒事了。」
她並不知道，這艘船也是信王將要登上的那艘船。
碼頭上，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信王殿下來了！信王殿下來了！」
鑼鼓聲從街口傳來，越來越近。
很快信王的儀仗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旗一對，清道二對，白澤旗一對，戟十對，矟十對，弓箭二十副，刀盾十對。甲冑鮮明，刀槍鋥亮，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百姓們紛紛避讓，跪在路邊。
身著紫色親王常服的朱由檢走出轎子，此次出行他只帶了金國鳳、王大力和錢江濤等三十名王府護衛。
沈廷揚急忙迎上去，拱手道：「殿下，您來了。」
朱由檢的神情已然恢復，根本看不出半個時辰曾有過激烈爭執。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碼頭上黑壓壓的人群，然後落在那些整裝待發的商船上。
「季明，都準備好了嗎？」
「回殿下，都準備好了——十艘商船，兩艘武裝商船，貨物總值三萬兩白銀，水手三百餘人，只等殿下一聲令下就可以啟航。」
朱由檢點了點頭，邁步朝碼頭邊上走去。
按照他事先和沈廷揚規劃的線路，船隊今日從廣州出發，沿著海岸線南下，五天後到達粵東南澳海域。
到了南澳，船隊將分兩路：主力艦隊轉向東南，前往呂宋；三艘商船轉向北，緊貼著海岸線去泉州，而信王乘坐的這艘武裝商船，將隨三艘赴閩的船隊北上到泉州，然後折返回廣州。
沈廷揚在心裡算了一下整個行程，大約十五天時間，信王沿途都緊貼著海岸線，應該沒有什麼危險。
不過大海上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想到這裡，他對朱由檢深深作揖：「殿下，一路保重，晚生在廣州恭賀殿下歸來！」
朱由檢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那艘最大的武裝商船旁邊，腿腳麻利的走上跳板，登上甲板。
碼頭上的人群看到信王上了船，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信王殿下上船了！信王殿下要跟我們的船隊一起出海！」
「殿下千歲！千歲！」
「殿下都不怕海盜，我們怕什麼！」
消息像風一樣在人群中傳播開來，碼頭上的人們紛紛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驚訝和讚嘆。
還沒有哪個藩王敢真的出海，尤其是最近鬧海盜的時候。
信王這一上船，等於是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海上的事本王不怕，你們也不應該怕。
王府隨行人員逐一登船，登船後的護衛們有的在檢查武器，有的在熟悉船上的環境，有的在跟水手們聊天。
信王本人則來到艦首處，朝碼頭的人群拱手示意，引發陣陣喝彩。
金國鳳走上前來，低聲道：「殿下，這艘船這麼多貨，萬一遇到海盜……」
朱由檢轉過身，自信滿滿的笑道，「尋常海盜根本沒有能力劫掠十餘艘大船的艦隊、就算來了巨寇也無慮——這艘船裝了四門紅夷大炮，還有你們三十個王府護衛，夠海盜喝一壺的。」
金國鳳沒有再說什麼，他跟著信王從北京到廣州，見過信王做的每一件事——抓李懷心、整頓市舶司、組建南洋商行。
他相信信王，就像相信自己的刀一樣。
朱由檢隨後在船上走了一圈，從船頭走到船尾，從甲板走到船艙。
他仔細地觀察著這艘船的每一個細節——船身的結構、桅杆的高度、船帆的材質、火炮的安裝位置、炮彈和火藥的存放方式。
他一邊看一邊問，問水手們船上的各種術語，問船長航行的路線，問舵手操舵的技巧。
「殿下，您懂船？」船長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跑船，皮膚曬得黝黑，他本來還有些緊張，但看到信王問的問題都很專業，心裡的緊張漸漸變成了驚訝。
朱由檢笑了笑：「本王從北京來廣州的時候坐的是海船，那時候跟著學了一些，不算懂，皮毛而已。」
船長愣了一下，然後豎起大拇指：「殿下，您這可不是皮毛，您問的這些，很多跑了一輩子海的人都未必知道。」
朱由檢沒有再多說，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船舷邊上，伸手摸了摸那些新安裝的炮窗。
炮窗外面刷了一層桐油，用於防水防腐，炮窗後面是紅夷大炮，新鑄的熟鐵炮身在陽光下泛著黝黑的光澤。
他彎下腰看了看炮膛，又看了看炮架，然後站起身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金國鳳跟在後面，看著信王那副熟練的樣子，心裡暗暗佩服。
如此看來，信王為了這次出海所做的功課比他想像的要紮實得多。
錢江濤也跟在後面，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海面，像是在找什麼。
他是浙江人，打小在海邊長大，對海上的事很熟悉。
他看了看遠處的天色，又看了看風向，然後走到朱由檢身邊，低聲道：「今天的風向不錯，東南風，船速能起來——如果順利的話，五天後就能到南澳。」
朱由檢點了點頭：「錢江濤，你對這一帶的海域熟悉嗎？」
「回殿下，南海的線路標下不熟，不過基本航海知識是有的。」
另一邊，碼頭上的沈廷揚看了看日晷，又看了看船隊，然後高聲道：「時辰已到，啟航！」
水手們齊聲應喝，將船帆升起、收起船錨。
在風力下，揚帆起航的船隊緩緩駛離碼頭，朝著珠江口的方向駛去。
碼頭上的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人們揮舞著手臂，喊著「一路順風」「平安歸來」。
船隊在珠江上緩緩行駛，兩岸的景色慢慢後退。
江面越來越寬，水越來越深，風浪也越來越大。
朱由檢站在船頭，雙手扶著船舷，看著遠處的大海。
他的心情很好，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壯漢王大力則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把刀，目光警惕地看著四周。
錢江濤站在船舵旁邊，跟船長低聲交談著，不時指點遠處的海面。
船隊出了珠江口，船身開始輕微搖晃，朱由檢微微彎曲膝蓋穩住重心，讓身體跟著船隻的節奏搖晃。
這也是他在北京到廣州的海路上學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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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的客艙里，林月兒坐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喧鬧聲。
她聽到鞭炮和鑼鼓聲、人們的歡呼聲、以及水手們的號子聲。
此刻感受著客艙微微的晃動，以及時不時木板發出的吱呀聲，她知道船隊已經啟航了。
她原本打算在客艙里待著，等船開了再出來透透氣，但外面的喧鬧聲一直不斷，而且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她有些好奇，忍不住走到窗戶邊上，往外看了一眼。
這一看，她的心猛地一沉。
碼頭上，信王的儀仗正在撤退，但她清楚地看到，信王本人並不在儀仗中。
她回想起剛才的喧鬧聲，想起人們高喊「信王殿下上船了」，想起方才甲板上仿佛聽到甲冑撞擊的聲音，心裡頓時明白了——信王很可能就在這艘船上。
她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
她連忙關上窗戶，退回到床邊坐下，心跳得厲害。
船艙外隱約傳來水手們的議論聲——「信王殿下親自坐鎮，這下海盜不敢來了」……每一個字都像石子投進她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少年的樣子——紫色的親王常服，沉穩的步伐，那雙深邃的、仿佛看盡世間萬物的眼睛。
前些日子裡，她跟著沈廷揚整理章程、翻譯文書，從那些字裡行間、從沈廷揚的隻言片語中，一點一點地拼湊出信王的全貌。
他不只是一個藩王，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抱負。
他扳倒李懷心，不是為了私怨；他整頓市舶司，不是為了撈錢；他組建南洋商行，不是為了虛名。
他想做的事，比這些大得多。
沈廷揚說，殿下要一統海貿，要把海上的財富化為朝廷的財源，要讓廣東的海上不再有海盜橫行。
這些話，她聽著，心裡便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敬佩，像是仰慕，又像是某種不敢深想的情愫。
可是，他是天潢貴胄，是天子的親弟弟。
而她只是一個商家的女兒。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攀附什麼，也不敢想。
她只盼著，自己能幫上他一點忙，哪怕只是一點點——幫他整理一份文書，翻譯幾句葡萄牙語，在章程上改幾個字。
如果他的事業能因為她的微薄之力而順利一些，她便心滿意足了。
如果能夠幫到他的同時，也能助力林家，幫到父親，那便更好了。
此刻，信王就站在甲板上，離她不過幾十步遠。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把臉埋進膝蓋里。
罷了。
能遠遠地看著，就已經是她的福分了。
「可不是嘛，殿下對商行的事可上心了。」
「可惜殿下不能跟咱們一起出海，要是殿下在船上，海盜來了也不怕。」
「你做夢呢？殿下是藩王，怎麼能出海？」
碼頭上，林月兒低著頭快步擠過人群，在她身後跟著三四個小伴，提著包袱，一路小跑。
碼頭上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人頭攢動。
林月兒很快來到一艘停泊在碼頭最前頭的商船、也是船隊中最大的一艘四百料的大型福船。
按照父親林常明的安排，林月兒要坐的就是這艘船。
她向守船的南洋商行夥計出示了船票，便順著跳板上了船。
只見甲板上堆滿了貨物，一箱箱的絲綢、一簍簍的瓷器、一袋袋的茶葉，碼得整整齊齊，被防水的油布覆蓋著。
船上的水手們來來往往，有的在檢查繩索，有的在調整船帆，有的在搬運最後一批物資，無人在意她。
她沿著船舷走到船尾，鑽入船艙內，很快便找到了父親給她安排的獨立客艙。
船艙很小，一張木板床，一張小桌，還有一個不大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海面。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在床邊坐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好了，」她在心裡默默地想，「等船開了，就沒事了。」
她並不知道，這艘船也是信王將要登上的那艘船。
碼頭上，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信王殿下來了！信王殿下來了！」
鑼鼓聲從街口傳來，越來越近。
很快信王的儀仗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旗一對，清道二對，白澤旗一對，戟十對，矟十對，弓箭二十副，刀盾十對。甲冑鮮明，刀槍鋥亮，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百姓們紛紛避讓，跪在路邊。
身著紫色親王常服的朱由檢走出轎子，此次出行他只帶了金國鳳、王大力和錢江濤等三十名王府護衛。
沈廷揚急忙迎上去，拱手道：「殿下，您來了。」
朱由檢的神情已然恢復，根本看不出半個時辰曾有過激烈爭執。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碼頭上黑壓壓的人群，然後落在那些整裝待發的商船上。
「季明，都準備好了嗎？」
「回殿下，都準備好了——十艘商船，兩艘武裝商船，貨物總值三萬兩白銀，水手三百餘人，只等殿下一聲令下就可以啟航。」
朱由檢點了點頭，邁步朝碼頭邊上走去。
按照他事先和沈廷揚規劃的線路，船隊今日從廣州出發，沿著海岸線南下，五天後到達粵東南澳海域。
到了南澳，船隊將分兩路：主力艦隊轉向東南，前往呂宋；三艘商船轉向北，緊貼著海岸線去泉州，而信王乘坐的這艘武裝商船，將隨三艘赴閩的船隊北上到泉州，然後折返回廣州。
沈廷揚在心裡算了一下整個行程，大約十五天時間，信王沿途都緊貼著海岸線，應該沒有什麼危險。
不過大海上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想到這裡，他對朱由檢深深作揖：「殿下，一路保重，晚生在廣州恭賀殿下歸來！」
朱由檢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那艘最大的武裝商船旁邊，腿腳麻利的走上跳板，登上甲板。
碼頭上的人群看到信王上了船，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信王殿下上船了！信王殿下要跟我們的船隊一起出海！」
「殿下千歲！千歲！」
「殿下都不怕海盜，我們怕什麼！」
消息像風一樣在人群中傳播開來，碼頭上的人們紛紛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驚訝和讚嘆。
還沒有哪個藩王敢真的出海，尤其是最近鬧海盜的時候。
信王這一上船，等於是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海上的事本王不怕，你們也不應該怕。
王府隨行人員逐一登船，登船後的護衛們有的在檢查武器，有的在熟悉船上的環境，有的在跟水手們聊天。
信王本人則來到艦首處，朝碼頭的人群拱手示意，引發陣陣喝彩。
金國鳳走上前來，低聲道：「殿下，這艘船這麼多貨，萬一遇到海盜……」
朱由檢轉過身，自信滿滿的笑道，「尋常海盜根本沒有能力劫掠十餘艘大船的艦隊、就算來了巨寇也無慮——這艘船裝了四門紅夷大炮，還有你們三十個王府護衛，夠海盜喝一壺的。」
金國鳳沒有再說什麼，他跟著信王從北京到廣州，見過信王做的每一件事——抓李懷心、整頓市舶司、組建南洋商行。
他相信信王，就像相信自己的刀一樣。
朱由檢隨後在船上走了一圈，從船頭走到船尾，從甲板走到船艙。
他仔細地觀察著這艘船的每一個細節——船身的結構、桅杆的高度、船帆的材質、火炮的安裝位置、炮彈和火藥的存放方式。
他一邊看一邊問，問水手們船上的各種術語，問船長航行的路線，問舵手操舵的技巧。
「殿下，您懂船？」船長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跑船，皮膚曬得黝黑，他本來還有些緊張，但看到信王問的問題都很專業，心裡的緊張漸漸變成了驚訝。
朱由檢笑了笑：「本王從北京來廣州的時候坐的是海船，那時候跟著學了一些，不算懂，皮毛而已。」
船長愣了一下，然後豎起大拇指：「殿下，您這可不是皮毛，您問的這些，很多跑了一輩子海的人都未必知道。」
朱由檢沒有再多說，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船舷邊上，伸手摸了摸那些新安裝的炮窗。
炮窗外面刷了一層桐油，用於防水防腐，炮窗後面是紅夷大炮，新鑄的熟鐵炮身在陽光下泛著黝黑的光澤。
他彎下腰看了看炮膛，又看了看炮架，然後站起身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金國鳳跟在後面，看著信王那副熟練的樣子，心裡暗暗佩服。
如此看來，信王為了這次出海所做的功課比他想像的要紮實得多。
錢江濤也跟在後面，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海面，像是在找什麼。
他是浙江人，打小在海邊長大，對海上的事很熟悉。
他看了看遠處的天色，又看了看風向，然後走到朱由檢身邊，低聲道：「今天的風向不錯，東南風，船速能起來——如果順利的話，五天後就能到南澳。」
朱由檢點了點頭：「錢江濤，你對這一帶的海域熟悉嗎？」
「回殿下，南海的線路標下不熟，不過基本航海知識是有的。」
另一邊，碼頭上的沈廷揚看了看日晷，又看了看船隊，然後高聲道：「時辰已到，啟航！」
水手們齊聲應喝，將船帆升起、收起船錨。
在風力下，揚帆起航的船隊緩緩駛離碼頭，朝著珠江口的方向駛去。
碼頭上的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人們揮舞著手臂，喊著「一路順風」「平安歸來」。
船隊在珠江上緩緩行駛，兩岸的景色慢慢後退。
江面越來越寬，水越來越深，風浪也越來越大。
朱由檢站在船頭，雙手扶著船舷，看著遠處的大海。
他的心情很好，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壯漢王大力則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把刀，目光警惕地看著四周。
錢江濤站在船舵旁邊，跟船長低聲交談著，不時指點遠處的海面。
船隊出了珠江口，船身開始輕微搖晃，朱由檢微微彎曲膝蓋穩住重心，讓身體跟著船隻的節奏搖晃。
這也是他在北京到廣州的海路上學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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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的客艙里，林月兒坐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喧鬧聲。
她聽到鞭炮和鑼鼓聲、人們的歡呼聲、以及水手們的號子聲。
此刻感受著客艙微微的晃動，以及時不時木板發出的吱呀聲，她知道船隊已經啟航了。
她原本打算在客艙里待著，等船開了再出來透透氣，但外面的喧鬧聲一直不斷，而且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她有些好奇，忍不住走到窗戶邊上，往外看了一眼。
這一看，她的心猛地一沉。
碼頭上，信王的儀仗正在撤退，但她清楚地看到，信王本人並不在儀仗中。
她回想起剛才的喧鬧聲，想起人們高喊「信王殿下上船了」，想起方才甲板上仿佛聽到甲冑撞擊的聲音，心裡頓時明白了——信王很可能就在這艘船上。
她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
她連忙關上窗戶，退回到床邊坐下，心跳得厲害。
船艙外隱約傳來水手們的議論聲——「信王殿下親自坐鎮，這下海盜不敢來了」……每一個字都像石子投進她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少年的樣子——紫色的親王常服，沉穩的步伐，那雙深邃的、仿佛看盡世間萬物的眼睛。
前些日子裡，她跟著沈廷揚整理章程、翻譯文書，從那些字裡行間、從沈廷揚的隻言片語中，一點一點地拼湊出信王的全貌。
他不只是一個藩王，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抱負。
他扳倒李懷心，不是為了私怨；他整頓市舶司，不是為了撈錢；他組建南洋商行，不是為了虛名。
他想做的事，比這些大得多。
沈廷揚說，殿下要一統海貿，要把海上的財富化為朝廷的財源，要讓廣東的海上不再有海盜橫行。
這些話，她聽著，心裡便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敬佩，像是仰慕，又像是某種不敢深想的情愫。
可是，他是天潢貴胄，是天子的親弟弟。
而她只是一個商家的女兒。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攀附什麼，也不敢想。
她只盼著，自己能幫上他一點忙，哪怕只是一點點——幫他整理一份文書，翻譯幾句葡萄牙語，在章程上改幾個字。
如果他的事業能因為她的微薄之力而順利一些，她便心滿意足了。
如果能夠幫到他的同時，也能助力林家，幫到父親，那便更好了。
此刻，信王就站在甲板上，離她不過幾十步遠。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把臉埋進膝蓋里。
罷了。
能遠遠地看著，就已經是她的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