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蘇市長的「考題」！
「市府辦，綜合三科，林珊。」
這幾個字鑽進周晨的耳朵，他腦子裡瞬間閃過江州市政府的組織架構圖。
綜合三科，那是直接服務蘇清影這位副市長的核心處室之一。
掛斷電話，周晨站在黃精產業園的田埂上，晚風吹過，帶著泥土和藥材混合的獨特清香。
遠處，趙小軍正帶著幾個技術員檢查滴灌管道，幹勁十足。
可周晨的心卻已經飛到了幾十公里外的市府大樓。
蘇清影要見他。
不是通過縣裡，不是通過任何中間人，而是直接由她的秘書科室通知。
這通電話，比之前任何一次省里的表揚、縣裡的提拔，分量都來得更重，也更燙手。
他沒有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任何人，而是獨自在產業園裡走了一圈，看著那些剛剛緩過勁來、重新紮根的種苗，心情複雜。
這份關於營商環境的報告，是他射向胡建業和背後城投集團的一支穿雲箭，他本以為這支箭最多只是驚動江州的上層，引發一些討論。
卻沒想到，直接引來了蘇清影。
她是要為自己站台，還是要敲打自己？
周晨想不明白。
但他清楚這件事必須第一時間向陸正陽和王海波匯報。
這是規矩，也是自我保護。
他先撥通了陸正陽的電話。
「陸縣長，有個情況跟您匯報一下。剛剛市府辦三科的電話，說明天上午，蘇市長想聽我當面匯報一下關於營商環境報告裡的一些情況。」周晨的語氣平靜，只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陸正陽壓抑不住的笑聲：「好！好啊！我就知道，這份報告遞上去，肯定會有動靜！周晨，你這把火，直接燒到市里那些人的眉毛了！」
陸正陽的興奮是發自內心的，他像是看到了一場即將到來的勝利。
「你小子，準備好。這既是匯報，也是一次大考。蘇市長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她看問題一針見血。你不要光想著訴苦，更要拿出你的思路，拿出解決問題的辦法。記住，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咱們青雲縣！」
「我明白，陸縣長。」
掛了電話，周晨深吸一口氣，又撥通了縣委書記王海波的號碼。
如果說陸正陽的反應是「振奮」，那王海波的反應，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狂喜」。
「什麼？蘇市長親自點名讓你去匯報？」王海波的聲音在電話里陡然拔高了八度，背景里甚至傳來一聲茶杯碰倒的脆響，「哎呀！我就說嘛！周晨同志，你就是我們青雲縣的福將！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市里對我們青雲縣的工作是高度肯定的！對你周晨同志，是寄予厚望的！」
周晨幾乎能想像出王海波在辦公室里激動地揮舞手臂的樣子。
「周晨啊，」王海波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行」的得意，「這次去，一定要把我們縣裡的困難、我們的決心、我們的成績，都好好地、全面地、深刻地向蘇市長匯報清楚！特別是你，在臥龍鄉搞的那個『三張清單』，還有這次環線項目招標的公開透明，這些都是亮點，是蘇市長欣賞的改革思路！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王書記。」周晨應道。
「還有，注意個人形象，言行舉止要得體，不卑不亢。你現在出去，就不是臥龍鄉的周晨，也不是縣改革辦的周晨，你是我們整個青雲縣的臉面！」王海波最後還不忘叮囑，仿佛周晨此去是要面見國家元首。
周晨哭笑不得，卻也只能一一應下。
他太清楚王海波的心思了。
周晨越是被蘇清影「看重」，王海波就越覺得自己的「領導眼光」和「用人智慧」得到了上級的認可。
周晨的「背景」已經成了王海波可以隨時拿來炫耀的政治資本。
……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周晨準時出現在江州市政府大樓前。
市府辦的林珊已經在門口等他，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引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小會議室。
「周主任，您先在這裡稍等片刻，蘇市長正在開一個短會，馬上就過來。」林珊為他倒了杯水，便悄然退了出去。
小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微風聲。
周晨坐姿筆挺，腦子裡反覆盤演著準備好的說辭。
大概十分鐘後，門被推開。
蘇清影走了進來，身後沒有跟任何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絲質襯衫，深色西褲，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理性的表情，仿佛任何事都無法在她心裡掀起波瀾。
她的目光在周晨臉上一掃而過，沒有停留，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直接開門見山：「報告我看了，寫得不錯。有點情況，想跟你核實一下。」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一開口就是工作。
周晨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蘇市長請指示。」
「報告裡提到，『部分重點項目招投標結束後，出現了原材料市場非正常波動，有資本利用行業優勢地位，排擠本地供應商，意圖形成價格壟斷的苗頭』，」蘇清影翻著那份報告，手指在這一行字上輕輕敲了敲，「這個『部分重點項目』，指的是青雲縣的交通環線項目吧？『有資本』，指的是恆通市政和它背後的城投集團吧？」
問題直接、尖銳，不留任何模糊空間。
周晨心中一凜，他沒想到蘇清影會把話說得這麼透。
「是。」他只能點頭承認。
「你處理得不錯，」蘇清影的評價依舊平淡，「用督導組『第一責任人』的帽子套住胡建業，用一份超支延期的風險報告逼他讓步，釜底抽薪，讓他自己打自己的臉。手段很聰明，也很大膽。」
周晨心裡有些發虛，他感覺自己在蘇清影面前就像一個透明人，所有的小九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蘇清影話鋒一轉，目光終於正視著周晨，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你有沒有想過，這只是權宜之計。你這次能逼退胡建業，下次呢？城投集團在江州盤根錯節，你打掉一個胡建業，他們隨時可以換一個張建業、李建業。你總不能每次都靠寫報告，靠我來給你開協調會吧？」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周晨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得意。
蘇清影說得對。
他所有的操作，本質上都是「借勢」，借陸正陽的勢，借王海波的勢，甚至借蘇清影的勢。
一旦這些「勢」不在了，他自己能扛得住城投這座大山嗎？
「你這份報告，只是提出了問題，甚至是指出了敵人。但是，解決問題的方案呢？」蘇清影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周晨，我今天叫你來，不是想聽你抱怨城投有多霸道，也不是想表揚你有多聰明。我是想問你，作為一名身處一線的改革者，你認為應該如何從制度層面，去破解這種由國有資本平台形成的行業壟斷和市場壁壘？」
「我給你一周時間。」蘇清影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周後，我需要一份切實可行的政策建議方案。不是停留在紙面上的口號，而是能夠落到實處、能夠操作、能夠有效制衡資本的『鐵籠子』。如果你拿不出來，那這份報告，就到此為止。」
周晨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終於明白了，這才是蘇清影真正的「考題」。
她不是在為他站台，也不是在敲打他，她是在逼他，逼他從一個只懂得在夾縫中「破局」的執行者，真正站到「立規」的決策者高度去思考問題。
這道題，比對付一百個胡建業都難。
這道題，答好了，或許能撬動江州根深蒂固的利益格局；答不好，他周晨，可能就會像蘇清影說的那樣，「到此為止」。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寂靜，周晨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微微冒汗。
他看著蘇清影那雙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清晰而堅定，「一周後，我會把方案放在您的辦公桌上。」
這幾個字鑽進周晨的耳朵，他腦子裡瞬間閃過江州市政府的組織架構圖。
綜合三科，那是直接服務蘇清影這位副市長的核心處室之一。
掛斷電話，周晨站在黃精產業園的田埂上，晚風吹過，帶著泥土和藥材混合的獨特清香。
遠處，趙小軍正帶著幾個技術員檢查滴灌管道，幹勁十足。
可周晨的心卻已經飛到了幾十公里外的市府大樓。
蘇清影要見他。
不是通過縣裡，不是通過任何中間人，而是直接由她的秘書科室通知。
這通電話，比之前任何一次省里的表揚、縣裡的提拔，分量都來得更重，也更燙手。
他沒有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任何人，而是獨自在產業園裡走了一圈，看著那些剛剛緩過勁來、重新紮根的種苗，心情複雜。
這份關於營商環境的報告，是他射向胡建業和背後城投集團的一支穿雲箭，他本以為這支箭最多只是驚動江州的上層，引發一些討論。
卻沒想到，直接引來了蘇清影。
她是要為自己站台，還是要敲打自己？
周晨想不明白。
但他清楚這件事必須第一時間向陸正陽和王海波匯報。
這是規矩，也是自我保護。
他先撥通了陸正陽的電話。
「陸縣長，有個情況跟您匯報一下。剛剛市府辦三科的電話，說明天上午，蘇市長想聽我當面匯報一下關於營商環境報告裡的一些情況。」周晨的語氣平靜，只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陸正陽壓抑不住的笑聲：「好！好啊！我就知道，這份報告遞上去，肯定會有動靜！周晨，你這把火，直接燒到市里那些人的眉毛了！」
陸正陽的興奮是發自內心的，他像是看到了一場即將到來的勝利。
「你小子，準備好。這既是匯報，也是一次大考。蘇市長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她看問題一針見血。你不要光想著訴苦，更要拿出你的思路，拿出解決問題的辦法。記住，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咱們青雲縣！」
「我明白，陸縣長。」
掛了電話，周晨深吸一口氣，又撥通了縣委書記王海波的號碼。
如果說陸正陽的反應是「振奮」，那王海波的反應，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狂喜」。
「什麼？蘇市長親自點名讓你去匯報？」王海波的聲音在電話里陡然拔高了八度，背景里甚至傳來一聲茶杯碰倒的脆響，「哎呀！我就說嘛！周晨同志，你就是我們青雲縣的福將！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市里對我們青雲縣的工作是高度肯定的！對你周晨同志，是寄予厚望的！」
周晨幾乎能想像出王海波在辦公室里激動地揮舞手臂的樣子。
「周晨啊，」王海波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行」的得意，「這次去，一定要把我們縣裡的困難、我們的決心、我們的成績，都好好地、全面地、深刻地向蘇市長匯報清楚！特別是你，在臥龍鄉搞的那個『三張清單』，還有這次環線項目招標的公開透明，這些都是亮點，是蘇市長欣賞的改革思路！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王書記。」周晨應道。
「還有，注意個人形象，言行舉止要得體，不卑不亢。你現在出去，就不是臥龍鄉的周晨，也不是縣改革辦的周晨，你是我們整個青雲縣的臉面！」王海波最後還不忘叮囑，仿佛周晨此去是要面見國家元首。
周晨哭笑不得，卻也只能一一應下。
他太清楚王海波的心思了。
周晨越是被蘇清影「看重」，王海波就越覺得自己的「領導眼光」和「用人智慧」得到了上級的認可。
周晨的「背景」已經成了王海波可以隨時拿來炫耀的政治資本。
……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周晨準時出現在江州市政府大樓前。
市府辦的林珊已經在門口等他，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引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小會議室。
「周主任，您先在這裡稍等片刻，蘇市長正在開一個短會，馬上就過來。」林珊為他倒了杯水，便悄然退了出去。
小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微風聲。
周晨坐姿筆挺，腦子裡反覆盤演著準備好的說辭。
大概十分鐘後，門被推開。
蘇清影走了進來，身後沒有跟任何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絲質襯衫，深色西褲，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理性的表情，仿佛任何事都無法在她心裡掀起波瀾。
她的目光在周晨臉上一掃而過，沒有停留，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直接開門見山：「報告我看了，寫得不錯。有點情況，想跟你核實一下。」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一開口就是工作。
周晨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蘇市長請指示。」
「報告裡提到，『部分重點項目招投標結束後，出現了原材料市場非正常波動，有資本利用行業優勢地位，排擠本地供應商，意圖形成價格壟斷的苗頭』，」蘇清影翻著那份報告，手指在這一行字上輕輕敲了敲，「這個『部分重點項目』，指的是青雲縣的交通環線項目吧？『有資本』，指的是恆通市政和它背後的城投集團吧？」
問題直接、尖銳，不留任何模糊空間。
周晨心中一凜，他沒想到蘇清影會把話說得這麼透。
「是。」他只能點頭承認。
「你處理得不錯，」蘇清影的評價依舊平淡，「用督導組『第一責任人』的帽子套住胡建業，用一份超支延期的風險報告逼他讓步，釜底抽薪，讓他自己打自己的臉。手段很聰明，也很大膽。」
周晨心裡有些發虛，他感覺自己在蘇清影面前就像一個透明人，所有的小九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蘇清影話鋒一轉，目光終於正視著周晨，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你有沒有想過，這只是權宜之計。你這次能逼退胡建業，下次呢？城投集團在江州盤根錯節，你打掉一個胡建業，他們隨時可以換一個張建業、李建業。你總不能每次都靠寫報告，靠我來給你開協調會吧？」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周晨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得意。
蘇清影說得對。
他所有的操作，本質上都是「借勢」，借陸正陽的勢，借王海波的勢，甚至借蘇清影的勢。
一旦這些「勢」不在了，他自己能扛得住城投這座大山嗎？
「你這份報告，只是提出了問題，甚至是指出了敵人。但是，解決問題的方案呢？」蘇清影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周晨，我今天叫你來，不是想聽你抱怨城投有多霸道，也不是想表揚你有多聰明。我是想問你，作為一名身處一線的改革者，你認為應該如何從制度層面，去破解這種由國有資本平台形成的行業壟斷和市場壁壘？」
「我給你一周時間。」蘇清影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周後，我需要一份切實可行的政策建議方案。不是停留在紙面上的口號，而是能夠落到實處、能夠操作、能夠有效制衡資本的『鐵籠子』。如果你拿不出來，那這份報告，就到此為止。」
周晨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終於明白了，這才是蘇清影真正的「考題」。
她不是在為他站台，也不是在敲打他，她是在逼他，逼他從一個只懂得在夾縫中「破局」的執行者，真正站到「立規」的決策者高度去思考問題。
這道題，比對付一百個胡建業都難。
這道題，答好了，或許能撬動江州根深蒂固的利益格局；答不好，他周晨，可能就會像蘇清影說的那樣，「到此為止」。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寂靜，周晨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微微冒汗。
他看著蘇清影那雙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清晰而堅定，「一周後，我會把方案放在您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