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扯出的大魚！
「城投的耐心是有限的。辦不好，就滾蛋。」
這條簡訊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胡建業心中最後一道防線，讓他從暴怒中驚醒，墜入更深的寒意里。
他背後的「巨鱷」開始不耐煩了。
這些年，他借著市建委副主任的位置，沒少給江州市城投集團的一些項目開綠燈，雙方早已形成了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共同體。
這次他主動請纓來青雲縣，就是為了幫城投集團旗下的「影子公司」——恆通市政和遠建集團，拿下環線項目這塊肥肉。
可現在，肉沒吃到，反而被周晨這個愣頭青搞得一身騷。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來到辦公室的吳國棟看著胡建業陰晴不定的臉，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這次的麻煩大了。
「胡主任，現在怎麼辦？」他小心翼翼地問。
胡建業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厲：「怎麼辦？涼拌！給環保局打電話，讓他們收隊！這個啞巴虧，我們先咽下去！」
吳國棟大驚：「就這麼算了？那我們不是白忙活一場，還讓那小子看笑話？」
「不算了又能怎樣！」胡建業低吼道，「你沒看到他遞上來的東西嗎？項目超支三千萬，工期延誤四十五天，這口鍋誰來背？你背還是我背？他周晨把所有責任都推得一乾二淨，就等著看我們出醜！」
胡建業癱坐在椅子上，感覺一陣無力。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權力和關係網，在周晨這種不按常理出牌、卻又招招都在規矩之內的打法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這個周晨到底是什麼來頭？」胡建業喃喃自語，他現在無比確信，這小子背後絕對有高人指點，甚至可能就是蘇清影在親自布局。
「先退一步。」胡建業眼神閃爍，做出了決定，「項目必須先開工，不然我們什麼都撈不著。只要開工了，就有的是機會。一根鋼筋，一車瀝青，有的是門道。我就不信，他周晨能長三頭六臂，盯著每一個環節！」
吳國棟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點頭同意。
很快，市環保局的檢查組「圓滿完成指導工作」，對宏達商砼的環保措施給予了「高度肯定」，並提出了幾點「優化建議」後，便匆匆收隊了。
一場迫在眉睫的危機就這樣被周晨用幾份報告和一通電話，消弭於無形。
……
縣長辦公室里，陸正陽聽完周晨的匯報，暢快地大笑起來。
「漂亮！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胡建業現在估計正躲在辦公室里吐血呢。」陸正陽心情極好，「他以為自己是來當太上皇的，結果被我們捧成了裱糊匠，專門給他自己捅的婁子擦屁股。」
周晨卻並沒有那麼樂觀，他搖了搖頭：「陸縣長，這只是一個回合。他們這次退讓，是因為我們打在了他們的痛處，讓他們投鼠忌器。但他們的目的沒有達到，就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李建國查到的那個匿名舉報電話，來自市城投集團的一個關聯公司。胡建業的背後，是城投。這才是我們真正要面對的對手。」
「江州城投……」陸正陽的笑容收斂了，他當然知道這個龐然大物的分量。
作為江州市最大的市屬國企平台，城投集團幾乎壟斷了全市一半以上的市政工程和土地一級開發，關係網遍布全市各個要害部門，其董事長的行政級別，甚至比他這個縣長還要高半級。
跟城投掰手腕，無異於蚍蜉撼樹。
「我們這次雖然贏了一招，但也徹底把他們得罪了。」周晨分析道，「他們接下來不會再搞這種小動作，很可能會從我們無法掌控的更高層面下手。」
「比如？」
「比如，資金。」周晨吐出兩個字，「環線項目五個億的總投資，縣財政只能出一部分，大部分要靠市級配套和銀行貸款。城投集團和江州各大銀行的關係，非同一般。如果他們在貸款審批環節給我們製造麻煩……」
陸正陽的後背滲出了一絲冷汗。
周晨說的一點沒錯，如果銀行的貸款下不來，那環線項目就真的成了一個畫在紙上的餅，到時候別說胡建業，就連他這個縣長，都要向上級做檢討。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下子又變得凝重起來。
「不能坐以待斃。」陸正陽猛地站起來，「我們必須把這個情況，向市里反映！」
「怎麼反映？」周晨反問，「直接舉報城投集團干預我們縣的重點項目？證據呢？那個匿名電話算不上鐵證。我們貿然舉報，很可能被反咬一口，說我們是為了項目資金，惡意構陷市屬龍頭企業。」
陸正陽也知道其中的兇險，一時陷入了沉默。
周晨看著窗外，緩緩說道：「陸縣長，對付這種巨獸，不能從正面攻擊它的身體，要找到它的軟肋，或者說，給它的天敵送上武器。」
「城投的天敵是誰？」
「任何一個希望江州市場環境更健康、更公平的領導，都是它的天敵。」周晨的目光深邃，「城投這些年一家獨大，作風霸道，吃相難看，市里肯定早有領導看不慣了，只是缺少一個合適的契機和一把鋒利的刀。」
「我們就要去當這把刀。」
陸正陽瞬間明白了周晨的意圖。
「你的意思是我們再寫一份報告？」
「對。」周晨點了點頭，「但這次，不是寫給督導組，也不是單純反映困難。我們要站在更高的格局上，寫一份關於優化全市營商環境，防範重點項目領域出現市場壟斷和地方保護主義風險的政策建議報告。」
他繼續闡述自己的思路：「報告裡，我們不提城投，不提恆通，甚至不提青雲縣的具體困難。我們只擺現象，做分析，提建議。比如，近期部分重點項目的招投標結束後，出現了原材料市場非正常波動，有資本利用行業優勢地位，排擠本地供應商，意圖形成價格壟斷的苗頭。這種行為，嚴重破壞了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增加了政府投資項目的風險，損害了全市的營商環境……」
陸正陽越聽，眼睛越亮。
周晨這一招，比之前對付胡建業的「請君入甕」還要高明！
這叫「借刀殺人」，而且是借一把最名正言順的「尚方寶劍」！
這份報告一旦遞上去，就等於把一個縣裡的具體問題，上升到了全市的宏觀治理層面。
市里但凡有想整治城投的領導，看到這份報告，簡直如獲至寶。
他們可以借著「優化營商環境」的大旗，名正言順地對城投集團的業務範圍和經營行為展開調查和整頓。
到時候，青雲縣的貸款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好！好一個周晨！」陸正陽激動地拍著周晨的肩膀，「就這麼幹！你來主筆，我來簽字！這份報告，我們縣委縣政府聯名，直接遞到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的案頭！」
這個夜晚，周晨辦公室的燈亮到了深夜。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將近期發生的所有事情串聯起來，把胡建業的霸道、恆通的圍標、環保的突查、水泥的壟斷……所有這些碎片，都巧妙地、不著痕跡地融入到了一篇宏大的政策報告之中。
整篇報告，沒有一句抱怨，沒有一個具體的人名或公司名，但字裡行間，卻處處透著刀光劍影，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指向了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龐然大物。
三天後，這份由青雲縣委縣政府聯合署名的報告，通過機要渠道，送達到了江州市委、市政府的辦公廳。
報告如同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起初並未激起太大的浪花。
胡建業和吳國棟還在為逼退周晨而沾沾自喜，開始盤算著下一步如何在工程監理和材料採購上動手腳。
然而，又過了兩天，一股暗流開始在江州市的上空涌動。
先是市長在一次政府常務會議上，不點名地批評了當前營商環境中存在的一些「堵點」和「痛點」，要求各部門加強監管，打破行業壁壘。
緊接著，市紀委網站上，掛出了一篇題為《警惕國有平台公司異化為「獨立王國」》的評論員文章，言辭犀利。
胡建業等人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味，但他們依然不相信一份來自縣裡的報告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直到這天下午，周晨正在臥龍鄉的黃精產業園檢查二期種苗的生長情況時，接到了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電話。
「您好，是青雲縣改革辦的周晨主任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幹練、吐字清晰的女聲。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市府辦綜合三科的，我叫林珊。周主任，蘇市長看了你們縣呈報上來的那份關於營商環境的報告，想就報告裡提到的一些『非正常波動』和『潛在壟斷風險』，跟您做進一步的了解。請問您明天上午有時間來市里一趟嗎？」
這條簡訊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胡建業心中最後一道防線，讓他從暴怒中驚醒，墜入更深的寒意里。
他背後的「巨鱷」開始不耐煩了。
這些年，他借著市建委副主任的位置，沒少給江州市城投集團的一些項目開綠燈，雙方早已形成了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共同體。
這次他主動請纓來青雲縣，就是為了幫城投集團旗下的「影子公司」——恆通市政和遠建集團，拿下環線項目這塊肥肉。
可現在，肉沒吃到，反而被周晨這個愣頭青搞得一身騷。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來到辦公室的吳國棟看著胡建業陰晴不定的臉，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這次的麻煩大了。
「胡主任，現在怎麼辦？」他小心翼翼地問。
胡建業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厲：「怎麼辦？涼拌！給環保局打電話，讓他們收隊！這個啞巴虧，我們先咽下去！」
吳國棟大驚：「就這麼算了？那我們不是白忙活一場，還讓那小子看笑話？」
「不算了又能怎樣！」胡建業低吼道，「你沒看到他遞上來的東西嗎？項目超支三千萬，工期延誤四十五天，這口鍋誰來背？你背還是我背？他周晨把所有責任都推得一乾二淨，就等著看我們出醜！」
胡建業癱坐在椅子上，感覺一陣無力。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權力和關係網，在周晨這種不按常理出牌、卻又招招都在規矩之內的打法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這個周晨到底是什麼來頭？」胡建業喃喃自語，他現在無比確信，這小子背後絕對有高人指點，甚至可能就是蘇清影在親自布局。
「先退一步。」胡建業眼神閃爍，做出了決定，「項目必須先開工，不然我們什麼都撈不著。只要開工了，就有的是機會。一根鋼筋，一車瀝青，有的是門道。我就不信，他周晨能長三頭六臂，盯著每一個環節！」
吳國棟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點頭同意。
很快，市環保局的檢查組「圓滿完成指導工作」，對宏達商砼的環保措施給予了「高度肯定」，並提出了幾點「優化建議」後，便匆匆收隊了。
一場迫在眉睫的危機就這樣被周晨用幾份報告和一通電話，消弭於無形。
……
縣長辦公室里，陸正陽聽完周晨的匯報，暢快地大笑起來。
「漂亮！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胡建業現在估計正躲在辦公室里吐血呢。」陸正陽心情極好，「他以為自己是來當太上皇的，結果被我們捧成了裱糊匠，專門給他自己捅的婁子擦屁股。」
周晨卻並沒有那麼樂觀，他搖了搖頭：「陸縣長，這只是一個回合。他們這次退讓，是因為我們打在了他們的痛處，讓他們投鼠忌器。但他們的目的沒有達到，就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李建國查到的那個匿名舉報電話，來自市城投集團的一個關聯公司。胡建業的背後，是城投。這才是我們真正要面對的對手。」
「江州城投……」陸正陽的笑容收斂了，他當然知道這個龐然大物的分量。
作為江州市最大的市屬國企平台，城投集團幾乎壟斷了全市一半以上的市政工程和土地一級開發，關係網遍布全市各個要害部門，其董事長的行政級別，甚至比他這個縣長還要高半級。
跟城投掰手腕，無異於蚍蜉撼樹。
「我們這次雖然贏了一招，但也徹底把他們得罪了。」周晨分析道，「他們接下來不會再搞這種小動作，很可能會從我們無法掌控的更高層面下手。」
「比如？」
「比如，資金。」周晨吐出兩個字，「環線項目五個億的總投資，縣財政只能出一部分，大部分要靠市級配套和銀行貸款。城投集團和江州各大銀行的關係，非同一般。如果他們在貸款審批環節給我們製造麻煩……」
陸正陽的後背滲出了一絲冷汗。
周晨說的一點沒錯，如果銀行的貸款下不來，那環線項目就真的成了一個畫在紙上的餅，到時候別說胡建業，就連他這個縣長，都要向上級做檢討。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下子又變得凝重起來。
「不能坐以待斃。」陸正陽猛地站起來，「我們必須把這個情況，向市里反映！」
「怎麼反映？」周晨反問，「直接舉報城投集團干預我們縣的重點項目？證據呢？那個匿名電話算不上鐵證。我們貿然舉報，很可能被反咬一口，說我們是為了項目資金，惡意構陷市屬龍頭企業。」
陸正陽也知道其中的兇險，一時陷入了沉默。
周晨看著窗外，緩緩說道：「陸縣長，對付這種巨獸，不能從正面攻擊它的身體，要找到它的軟肋，或者說，給它的天敵送上武器。」
「城投的天敵是誰？」
「任何一個希望江州市場環境更健康、更公平的領導，都是它的天敵。」周晨的目光深邃，「城投這些年一家獨大，作風霸道，吃相難看，市里肯定早有領導看不慣了，只是缺少一個合適的契機和一把鋒利的刀。」
「我們就要去當這把刀。」
陸正陽瞬間明白了周晨的意圖。
「你的意思是我們再寫一份報告？」
「對。」周晨點了點頭，「但這次，不是寫給督導組，也不是單純反映困難。我們要站在更高的格局上，寫一份關於優化全市營商環境，防範重點項目領域出現市場壟斷和地方保護主義風險的政策建議報告。」
他繼續闡述自己的思路：「報告裡，我們不提城投，不提恆通，甚至不提青雲縣的具體困難。我們只擺現象，做分析，提建議。比如，近期部分重點項目的招投標結束後，出現了原材料市場非正常波動，有資本利用行業優勢地位，排擠本地供應商，意圖形成價格壟斷的苗頭。這種行為，嚴重破壞了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增加了政府投資項目的風險，損害了全市的營商環境……」
陸正陽越聽，眼睛越亮。
周晨這一招，比之前對付胡建業的「請君入甕」還要高明！
這叫「借刀殺人」，而且是借一把最名正言順的「尚方寶劍」！
這份報告一旦遞上去，就等於把一個縣裡的具體問題，上升到了全市的宏觀治理層面。
市里但凡有想整治城投的領導，看到這份報告，簡直如獲至寶。
他們可以借著「優化營商環境」的大旗，名正言順地對城投集團的業務範圍和經營行為展開調查和整頓。
到時候，青雲縣的貸款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好！好一個周晨！」陸正陽激動地拍著周晨的肩膀，「就這麼幹！你來主筆，我來簽字！這份報告，我們縣委縣政府聯名，直接遞到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的案頭！」
這個夜晚，周晨辦公室的燈亮到了深夜。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將近期發生的所有事情串聯起來，把胡建業的霸道、恆通的圍標、環保的突查、水泥的壟斷……所有這些碎片，都巧妙地、不著痕跡地融入到了一篇宏大的政策報告之中。
整篇報告，沒有一句抱怨，沒有一個具體的人名或公司名，但字裡行間，卻處處透著刀光劍影，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指向了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龐然大物。
三天後，這份由青雲縣委縣政府聯合署名的報告，通過機要渠道，送達到了江州市委、市政府的辦公廳。
報告如同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起初並未激起太大的浪花。
胡建業和吳國棟還在為逼退周晨而沾沾自喜，開始盤算著下一步如何在工程監理和材料採購上動手腳。
然而，又過了兩天，一股暗流開始在江州市的上空涌動。
先是市長在一次政府常務會議上，不點名地批評了當前營商環境中存在的一些「堵點」和「痛點」，要求各部門加強監管，打破行業壁壘。
緊接著，市紀委網站上，掛出了一篇題為《警惕國有平台公司異化為「獨立王國」》的評論員文章，言辭犀利。
胡建業等人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味，但他們依然不相信一份來自縣裡的報告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直到這天下午，周晨正在臥龍鄉的黃精產業園檢查二期種苗的生長情況時，接到了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電話。
「您好，是青雲縣改革辦的周晨主任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幹練、吐字清晰的女聲。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市府辦綜合三科的，我叫林珊。周主任，蘇市長看了你們縣呈報上來的那份關於營商環境的報告，想就報告裡提到的一些『非正常波動』和『潛在壟斷風險』，跟您做進一步的了解。請問您明天上午有時間來市里一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