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戰和之爭,備戰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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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珩斂手側立,袍白如舊,不復有言。

  片刻,寇元開口,其聲不揚,似謹慎探底

  「殿下四策,老臣謹受。」

  唯獨一事未明,不知殿下可願為老臣釋疑?」

  姜珩目光落於寇元面上:「寇閣老請言。」

  寇元略頓,腳步收攏

  「殿下言:『以三年為期,逐年整飭』

  臣欲問:三年整飭之期,若党項叩甘隴、契丹犯遼東,邊鎮何以御之?

  屯營之設,可當鋒鏑之實乎?」

  方才四策皆在紙上,如今一問如舉楮墨而叩地。

  紙薄則聲脆,地實則應沉。

  策懸於楮上則完,置於泥中則裂。

  此刻,太子如何接這一問,滿殿皆在等。

  這不僅是問策,更是問儲君之算,之量,之擔當。

  「我知:形兵之極,至於無形。

  無形,則深間不能窺,智者不能謀。」

  姜珩默然有頃,垂目如閱故書,舉首,聲溫道

  「寇閣老所慮,實四策未竟之樞要。

  三年之間,若有實攻。

  不戰則失土,戰則失策。

  故四策之外,當置一『隱策』。」

  「隱策?」寇元眉梢微動。

  「不著於章奏,不宜於朝堂

  而邊鄙有急,可默運於帷幄。」姜珩聲調緩吐

  「兵部可在邊鎮暗中儲備三月糧秣,不列正帳,不入考功。

  一旦有警,不必等戶部撥銀,兵部調糧,邊將可先動後奏。」

  太子以溫潤之態行沉定之謀。

  既守住了自己「不爭」的姿態又將寇元的質疑穩穩接住。

  化質疑為補全,變被動為主動。

  寇元見此不再言語。

  姜珩仍立於御座之側,斂手垂目,似已無話。

  今日「可托大事」的儲君分量,已足也。

  不過.....

  姜珩淡笑而續言道:

  「諸位,孤方才所陳隱策

  邊鎮暗中儲備三月糧秣,不列正帳,不入考功。

  此事若行之,尚需一樁關節。」

  說罷,略頓,目光掃過吏部班列,未作停留,唯輕笑

  「三月糧秣,非小數。

  若由戶部正帳撥付,則三年之間,考功、審計、御史巡邊,處處留痕

  若由兵部自籌,則邊鎮將弁勢必加征於民,反失朝廷本意。」

  「依孤之見,此銀不必出自戶部正帳,亦不必攤派於民。

  可另闢一源以『緩急備用庫』之息,支應邊鎮隱性之需。」

  殿中一靜。

  【緩急備用庫】

  蘇州銀案,魏逆生所獻「分銀之策」

  蘇州三百二十萬兩劃分為二份:

  半數歸兵部作邊儲專款,半數入內帑作緩急備用。

  如此一來,呵.....

  「太子.......」

  寇元神尚且微動,未及開口,姜珩已續道

  「此法之可行,實賴魏郎中去歲蘇州分銀之策。」

  「若非魏郎中於蘇州案中,力主將半數銀兩存入內帑,立『緩急備用』之名目,今日便無此息可用。」

  「魏郎中當日所行之策,孤今日用之。

  此非一人之功,乃一時之策、一地之銀,延至於今日,反成邊鎮三年之基。」

  語罷,斂袖退立,不再多言。

  戰國郭隗論致士之道,曾曰:

  【帝者與師處,王者與友處,霸者與臣處,亡國與役處】

  如今,太子以一言提伏筆,魏子由能吏而為謀臣,由幸進而為儲輔。

  .....


  這時,周景帝發問:「宋卿,卿掌兵部,太子此策,卿以為如何?」

  「回陛下!」宋岳不帶猶豫,直言篤定道

  「太子殿下所言四策及隱策之事,臣方才在席間反覆思量,認為可行。」

  「何行之有?」

  宋岳續道:「屯練營一事,兵部早有此議

  只因戶部撥銀不足、吏部考功難定,屢議屢擱。

  今殿下以『汰弱留強』之法整編邊軍,不增兵額、不添軍餉

  於兵部而言,只需行文二鎮,調整營制不費朝廷一錢,而邊軍戰力可增三成。」

  「至於隱策.....」宋岳略遲鈍,再續道:

  「三月糧秣儲備,兵部向例皆有此需,只是向來列於正帳,每至年終考功便被問及『何以常年儲糧』。

  今殿下以緩急備用庫之息支應此費,不列正帳、不入考功,兵部便可免去年年解釋之煩。

  何況,此策亦將我大周由戰和之爭走向備戰之實!」

  .......

  聽見這話,周景帝心情已經轉好,便擺了擺手

  「稚子之言,諸卿不必過譽。

  四策尚在紙上,隱策亦未經驗。」

  這話看似壓了太子一頭,可誰都聽得出來。

  我們滴皇帝在說:瞧一瞧,我家衡兒頭回上朝,就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你們瞧著辦吧。

  言意至此,群臣豈會不接?

  馬屁拍起來!!

  寇元率先起身,拱手笑道:「陛下過謙。」

  「儲君觀政者,未有如殿下今日之明。

  紙上四策,落地便是十年之功。

  陛下教子有方,老臣敬賀。」

  宋岳本就與兵部休戚相關,此刻也不客氣

  「東宮有主如此,社稷有福。」

  沈端亦是撫須而笑:「儲君識人,勝於識策。此乃陛下多年教養之功。」

  聞眾臣誇獎,周景帝聽起來還是有點不爽,於是看向了他的另一個好大兒。

  「魏卿。」

  「臣在。」魏逆生整袖出列。

  「太子所言隱策、緩急備用庫、蘇州分銀,樁樁件件,都與魏卿有關。

  魏卿可覺有不妥之處?」

  皇帝是什麼人,他魏逆生眉目傳情便知....

  於是魏逆生直起身,目光望向姜珩:

  「回陛下!!」

  「《周易》有言:『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臣嘗讀史,見古之聖君,未有不以『觀』而成其大者

  堯觀天象以授民時,舜觀人情以設百官,禹觀山川以定九州。

  然觀之不難,觀而後能斷,斷而後能行,行而後能化,四者備,方為聖君。」

  魏子說著邁開步伐,輕鬆姿態而聲調微揚,回望群臣。

  「臣今日在殿上,親眼見太子殿下觀党項之釁而不斷以怒,斷四策之要而不滯於紙

  行隱策之實而不炫於朝,化蘇州舊案之餘波為邊鎮三年之基。

  觀、斷、行、化,四者皆備。

  臣讀書數載,未嘗見史筆所載之聖君

  有如此刻殿下之從容者!!!

  陛下以天下付太子,他日必為三代之後第一聖君。

  臣不賀殿下,臣唯為天下蒼生賀!!」

  說罷,魏逆生撩袍欲跪。

  姜珩眼疾,一步上前虛扶。

  魏逆生便沒有跪下去,可那半個屈膝的姿態,已勝過千言萬語。

  .....

  周景帝閉眸爽聽:「愛聽,多說。」

  太子臉紅面燥:「父皇,兒小臉尚薄,子安,哎呀~」

  觀其神態的群臣:「我們也是你們父子的一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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