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我為先鋒,誰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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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既宣暫退,諸蕃使臣魚貫出殿,轉入側殿。

  可惜,殿前爭論不休,聲揚喧囂....

  這側殿亦不差之!

  .....

  側殿,諸蕃待侯。

  新任禮部主客司員外郎魏守正,此垂手立於側殿門外,雙手微攤,面上愁容。

  「這,這如何是好?老師未教我啊!」

  說著,嘴中連連『嘖』嘆。

  與此同時,魏守正身後幾名屬吏更是面色各異以袖掩口低聲相語,目光無一例外地往側殿內飄去。

  廊廡盡頭,宮女捧著茶盤踮足探頭,小宦官亦是笑談

  全部不曾真正走遠,只退到廊柱後面,露出半截鬢影,交頭接耳。

  ……

  只見側殿之內,氣氛已是劍拔弩張。

  朝鮮使臣最先起身。

  「啊!!西巴!!」

  朝鮮使臣面色鐵青,行至殿心,面朝野利旺榮立定

  「党項李氏,世居西陲,本為大唐之棄民,賴大周太祖皇帝懷柔之德,方得立足。

  今日不思報恩,反以『烽火』相脅,何異於豺狼踞門而噬飼主?!

  某聞西陲有諺:『狼養三年,終不認主。』

  今觀党項之行,正與此諺相合!!」

  聽著這話,野利旺榮仍坐於席間,捻須不語。

  他不想反駁嗎?廢話!當然想啊!

  可惜,他沒有陷陣營,突不了啊.....

  「你算什麼東西?!」安南使臣隨之而起

  「安南僻處南陲,百年來仰大周之威,奉大周之正朔,不敢有缺。

  你党項以臣屬之身,行脅迫之事!

  若大周今日允其所請,則他日諸蕃效之,大周何以制之?甘言易入,曲突難防。」

  這時,粗褐布袍的琉球使臣霍然立起,大步趨至殿心

  仗著國家在海外,抬手就點野利旺榮的額頭

  「琉球小邦,處東海之隅,百年未曾聞刀兵之聲。

  今日之會,諸蕃皆以禮來,獨党項以兵來。

  琉球雖小,亦知,以兵脅主者,非臣也,乃賊!!

  我必請大周天子斬爾賊首,懸於西陲城門

  使天下蕃屬皆知:脅主者,唯有此報!!!」

  野利旺榮捻須之手懸於半空,終於放了下來,面色冷硬如茅坑石頭。

  這時,耶律齊是最後一個起身。

  「野利兄。」耶律齊開口,一副痛心疾首模樣

  「我契丹是『胡種蕃子』。

  可至少還知道:進了人家的門,就得守人家的規矩。

  你倒好,吃了人家的宴,喝了人家的酒,轉頭就要掀人家的桌。何至於此啊!!」

  其他人就算了,但党項和契丹可是利益同盟,你看戲就算了,還搭腔?

  野利旺榮終於開口:「耶律齊,你這個胡種閉嘴!!」

  呵罷,環視諸蕃,冷言而出

  「琉球,東海一丸之地,兵不滿千,船不過百。」

  「安南,南陲一隅耳,稻多兵少,西陲之事與你何干?田裡插秧漢。」

  「朝鮮,遼東小邦,爾主於遼東與契丹眉來眼去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噬飼主』的豺狼?!」

  「還有你,耶律齊!!」野利旺榮咬牙切齒

  「朔北胡蕃種,與我為盟時,說的是『共享中原之利』。

  今日扮良犬,明日未必不咬人。」

  看著野利旺榮呵斥眾蕃,琉球使臣臉部顫抖。

  琉球孤懸東海,東瀛年年侵擾,力弱不能自抗,全指望大周一道旨意。

  哪怕只是一紙公文,也能讓東瀛遲疑三分。

  可若今日大周被党項擾了興致,壞了體面,將諸蕃一併遣回,他這一趟便是白跑。

  如此一來,回國之後,東瀛來犯,他拿什麼去擋?


  越想越急,越想越恨......

  「事不成,回國亦死,不如....」

  琉球使臣轉眼望去,側殿尚有席菜,如今自己案前便有熱的桐皮面(肉澆面)

  於是當即下手一抓,捏握在手,朝前走去。

  「野利旺榮!!」

  「我為先鋒,爾當我屁言否?!」

  話出即動,琉球使臣一掌將熱面拍至野利旺榮面上,燙得其哇叫,視線一模。

  琉球使臣另一手揚起,劈面就是一掌

  「啪!」

  清脆響亮,滿殿皆聞。

  野利旺榮被打得臉一偏,又踩到麵條子,摔倒在地

  「啊!誰!你.....」

  野利旺榮瞪大雙目,還未及反應,琉球使臣已啐了一口唾沫星子直噴他面上

  「我琉球萬里波濤而來,風浪里顛了兩個月,吐得膽汁都盡了,不是來看你這廝擺譜的!」

  「你等.....」

  「你母親!!」琉球使臣聲嘶力竭,眼眶通紅

  「我琉球孤懸海外,風濤萬里,大周是我唯一的指望!

  你今日若把這場朝會攪散了,我回國便是死路一條!

  我一家老小,滿城百姓,皆因你這一番妄言而斷送!」

  野利旺榮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他反手扣住琉球使臣手腕,正要發力將其甩脫。

  朝鮮使臣卻從側面欺身而上,雙臂死死鎖住他右肩,力道之大,袍袖繃裂。

  「西陲野種,打得就是你這個前唐不要的棄奴!!」

  野利旺榮方欲掙開,安南使臣已從另一側欺身而上,一把抓住野利旺榮頭髮猛猛地朝案上咂

  「跟你扯幾句文言,真當我等乃良善嗎?!

  說我田裡插秧,我現在就插給你看!!」

  野利旺榮被三面壓住,掙不脫,避不得,唯以目光左右掃視,希圖尋一線援手。

  結果上前圍毆之人,反之越來越多!

  唯余契丹,東瀛等兩使未動,可惜亦未有阻攔之意。

  「好,好得很,你們.....」

  琉球使臣應聲欺前上步,揚手又是一掌

  啪地一聲脆響,比方才更亮,更狠

  「叫你母親,我打得便是你!」

  .....

  與此同時,魏守正看傻了眼,愣了足足三息

  方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袍角一撩,扯著嗓子便喊

  「蕃使互毆!蕃使互毆!來人吶!快來人吶!!」

  喊了兩聲,忽然想起自己好歹是禮部主客司員外郎,管的就是這些外邦使臣的接待與禮制。

  於是強撐起幾分官威,遠遠的指道野利旺榮,厲聲喝道:

  「党項之使,爾欲死耶?!

  此乃大周天子賜宴側殿,爾敢在此動粗,置我大周顏面於何地!」

  身後一名屬吏見狀,從袖中掏出一塊汗巾,顫巍巍遞上前來:「大,大人,党項才是被打的……」

  「這時便不要在意這種東西了!」

  說罷,魏守正一把扯過汗巾,卻不擦汗,反手就朝殿內揮了揮:

  「諸蕃使臣!諸蕃使臣!禮不可廢!禮不可廢啊!

  爾等皆是大周之客,豈可當殿鬥毆?」

  話沒說完,廊廡那邊已是一片喧嚷。

  宮女們不敢上前,只擠在廊柱後面,踮著腳尖往裡探頭,語聲碎如雀鳴:

  「打起來了!党項那個被三個人按在地上呢!」

  「該!方才在正殿上那麼狂,活該挨揍!」

  「琉球使臣看著瘦,打起人來可真狠,袖子都扯破了!」

  「哎呀,他揪的是党項人的鬍子!三綹呢,歪了一綹!」

  「快去告訴王公公!側殿翻天了!」

  幾個小宦官更是機靈,一面往回跑,一面放聲大喊

  喊得比魏守正還響,聲音又尖又脆,迴蕩不絕:

  「蕃使互毆!党項使臣被圍!禁衛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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