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故人登門,崔氏求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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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西安門外,魏府小院。

  曲娘在廚下燒水,灶膛火光映得她臉頰紅撲撲的

  「公子下值喜沐,不知今天會不會早歸。」

  正思量間,院門外傳來一陣叩門之聲。

  曲娘擱下手中活計,行至門邊,自門縫中往外一望,

  只見門外立著一個婦人。

  藕荷色褙子,外罩銀灰斗篷,頭戴珍珠冠,耳墜金丁香。

  饒是這般裝束,曲娘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當年魏伯在時,曾說起公子在魏家所受之苦楚

  樁樁件件,猶在心頭。

  於是曲娘即使認出了崔氏也是皺了皺眉,轉身折回廚房,只作不聞。

  崔氏在門外立了片刻,復又抬手拍門

  「有人麼?逆生?逆生在家麼?」

  曲娘依舊不理,只將灶火撥得更旺了些。

  崔氏拍了半晌,見無人應答

  便不再敲,只攏著斗篷,縮著肩膀,在寒風裡候著。

  ......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巷口傳來轆轆車聲。

  一輛青布馬車停在院門前

  崔福躍下車轅,掀開車簾,魏逆生自車內出。

  崔氏望見他,目光一亮,連忙迎將上去

  「逆生!阿弟!」

  「阿姐?」崔福先是一怔,隨即愣住。

  魏逆生聞聲,腳步一頓,看了崔氏一眼

  面上略有意外之色,隨即便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卻不親近

  「二伯母來了。」

  聽聽這稱呼,崔氏面色微微一僵,卻不敢十分表露,連忙道

  「逆生,我已候你多時了。

  有要緊事,進去說?」

  魏逆生點了點頭,側身抬手示意:「請。」

  然後又對崔福道:「把公文擱書房去。」

  崔福應了一聲,推門先行入內。

  二人一前一後,步入堂屋。

  .......

  小院堂屋裡,陳設簡樸。

  一桌二椅,壁上懸一幅字

  字由魏逆生親筆所書「守拙」二字。

  瘦金體,鋒芒盡斂。

  魏逆生坐於主位,待曲娘上茶後,才抬手道

  「伯母,請坐。」

  崔氏聞聲安坐,雙手絞著帕子

  嘴唇嚅動了幾回,竟不知從何啟齒。

  魏逆生也不催促,待曲娘奉了茶,便端起茶盞,徐徐飲著。

  半晌,崔氏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逆生……你,你父親,出事了。」

  魏逆生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望著她。

  「前些早朝,有人彈劾你父親,說他貪墨河工款項。

  河南河工銀十萬兩,報帳九萬八千,實修卻不滿七萬……」

  崔氏說著,眼眶已泛了紅

  「你父親說,那是工部的舊帳

  他接手時便是那個數目,不是他貪的!

  可彈章之上,寫得明明白白,人證物證俱在。

  都察院那邊,聽說已經立案了。

  你也知道,你父親是個看清貴的人,他沒有這個膽子。」

  魏逆生默然不語。

  崔氏見他並不接話,心中愈發慌亂,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逆生,你父親他……

  他再是不濟,也是你的生父啊!

  你如今在戶部當差,又得馮公青睞,能不能……

  能不能替他說句話?」

  「替他說句話?」魏逆生重複了一遍,語氣淡然,聽不出喜怒。

  「對!就一句話!

  讓馮公開口,或是你在陛下面前.....


  你是天子門生,陛下親口誇過的

  你替他說句話,那些人便不敢往死里整了!」

  魏逆生並未立時回答,只將茶盞輕輕擱下。

  「伯母。」他看著崔氏,目光平靜如水

  「你今日來,是二伯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崔氏一愣。

  「二……二伯?」她一時未轉過彎來,然後才想起

  魏逆生已過繼分宗

  魏明德於他,是「伯」,不是「父」。

  崔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魏逆生續道:「二伯的事,我在戶部也略有耳聞。

  河南河工銀的帳,非止一日兩日。

  彈章既已上達天聽,都察院業已立案,便不是我說一句話便能了結的。」

  「你乃馮公之徒,更是他老人家的孫婿!」崔氏急道

  「你說一聲,請馮公開口,或是尋你那同科王堪,往都察院那邊……」

  「馮公已致仕了。」魏逆生打斷她,語氣依舊不疾不徐

  「他老人家不問朝事久矣。

  至於王堪......」魏逆生略略一頓

  「一個六品都察院經歷司經歷,有何資格置喙?」

  聞言,崔氏面色煞白。

  「再者。」魏逆生語氣平平

  「二伯在工部,不也是靠著祖父餘蔭,方坐到今日這個位子?

  這些年來,他可曾做過一件讓人挑不出錯處的事?」

  崔氏啞口無言。

  她只以為魏逆生仍記恨當年之事

  心中一急,兩行淚便落了下來,竟起身便要下跪。

  魏逆生豈敢受此得禍大禮,連忙起身側避。

  「逆生,孩子……」崔氏哽咽道

  「是我們當年對不住你。

  可一筆寫不出兩個魏字啊,他畢竟是你父……」

  「他不是我父親。」魏逆生斷然截住

  「我父乃魏明遠!!」

  「可是……」

  「不必可是了。」魏逆生目光微沉

  「你們既來求人,我倒有一事不明,想請教。」

  崔氏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

  「二伯做到工部侍郎這個位子,是誰出的力?」

  崔氏一怔。

  「是沈端。」魏逆生替她答了

  「爾為沈黨,滿朝皆知。」

  崔氏面色愈發慘白,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說不出話來。

  「還有你崔家那位嫡出的兄長。

  當年老師出力,將他從太原府調回南直隸

  此後頻頻遷轉,哪一次不是走的沈端門路?

  崔家靠著沈端這棵大樹,撈了多少好處,你心中豈能無數?」

  魏逆生向前邁了一步,聲音不緊不慢,卻如鈍刀割肉

  「如今出了事,你第一個想到的

  不是去求沈端,不是去求你崔家的親兄弟

  而是來求我?求一個過繼出去,分宗另立的『外人』?」

  崔氏渾身發顫,目神亂飄。

  「還有魏守正。」魏逆生語氣愈發冷厲

  「他是魏家嫡長子,秦公弟子,二伯的親兒子。

  上疏為父求情,天經地義。

  陛下縱使不允,亦不至於怪罪。

  孝道所在,誰能指摘?」

  「可你們沒有讓他上疏。為何?」

  崔氏低下頭,不敢看他。

  「因為你們怕。」魏逆生一字一句道

  「你們怕守正替二伯求情,會在陛下心中留下污點。

  怕他日後仕途,被人翻出這段舊帳,說他『父子同惡』。


  你們把他當作魏家將來的指望,捨不得讓他沾染半分腥膻。」

  「而我.......我一個已被你們掃地出門的孽子

  死了殘了,皆與你們無干。

  讓我來求情,事成,二伯脫罪

  事敗,不損守正分毫。

  橫豎我魏逆生的名聲,你們從來便不曾在乎過。」

  言罷,魏逆生微微俯身,目光直逼崔氏

  「我所說,對與不對?」

  崔氏張口結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想要辯解,想說不是這樣

  可所有藉口,在這雙眼睛面前,俱蒼白如紙。

  魏逆生直起身,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

  「你今日來求我,是覺得我欠了你們什麼?

  還是覺得我念舊情?」他搖了搖頭

  「我不欠你們。

  你們欠我的,我也不要了。

  至於舊情......」魏逆生淡淡一笑

  「呵,我們沒有舊情。」

  崔氏再也撐不住,捂住臉,失聲痛哭。

  魏逆生立在原地,靜靜看著她哭,既不安慰,也不言語。

  待她哭聲漸歇,方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先前低了些許,卻依然平靜

  「天色不早,請回罷。

  二伯之事,自有朝廷法度。

  若他清白,都察院自會還他公道

  若不清白,誰也救不了他。」

  「不過.....」魏逆生語頓,又補了一句

  「你們放心,我不會落井下石。

  但也不會替他說情。

  這便是我能給的最大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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