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渡陰平橋
公元263年9月，二十萬魏軍三路南下，攻勢迅猛異常。
鍾會派李輔進攻樂城的王含、荀愷進攻漢城的蔣斌，自己則帶兵攻陽安關，派胡烈攻關城。魏興太守劉欽由子午谷出與魏軍主力會師。
關城守將傅僉想堅守，但部將蔣舒因被降職懷恨在心，裡應外合詐開城門，傅僉奮戰而死，關城失守。
鍾會聽聞胡烈已得關城，獲其庫藏糧谷，留下兩萬兵力圍住漢樂二城，領東路大軍長驅直入，直逼劍閣。鍾會又廣發《移蜀將吏士民檄》，勸蜀地軍民投降，漢中將士人心惶惶。
鄧艾命天水太守王頎、隴西太守牽弘、金城太守楊欣分三面圍攻沓中姜維。並聯絡諸葛緒軍從祁山進達陰平橋頭，切斷了姜維的退路，三萬蜀軍危在旦夕。
沓中蜀軍營帳中，姜維正與諸將苦思應對之策，忽又有急報：「報大將軍！鍾會大軍十餘萬，已破漢中諸圍！關城蔣舒降魏，守將傅僉戰死！鍾會大軍正向劍閣進發！」
姜維大驚，道：「關城一失，劍閣危矣，劍閣若失，成都門戶洞開！」
話音未落，忽有斥候飛馬急報：「報，大將軍，鄧艾三萬主力，已渡過白龍江南岸駐紮；王頎八千軍出翼縣，沿羌水南下，已至沓中不足百里；牽弘七千軍出襄武，自北而來；楊欣六千騎出金城，自洮河撲來，已至沓中不足兩百里；諸葛緒軍南出祁山，已據有陰平橋，斷我軍歸路。」
帳中諸將聞言，盡皆失色。
姜維疾步走到帳中地圖前，手指向「陰平橋」三字上，「陰平橋……失矣。」姜維一個踉蹌，向後倒去。
牙門將趙廣（趙雲次子）趕忙扶住，「大將軍，不可輕棄，當思良策。」
騎都尉柳隱捶案道：「大將軍！糧道被斷，軍中存糧只夠月余。五路合圍，如之奈何？」
姜維不答，目光死死鎖住地圖。「我軍若不能速歸劍閣，則蜀漢危亡，就在旦夕之間！然諸葛緒三萬大軍據守陰平橋，正面強攻，必損兵折將，耗時日久，雖至劍閣，亦無所為也。」
趙廣道：「大將軍，不若分兵。末將率一軍佯攻陰平橋，大將軍率主力另尋他路？」
「何處有路？」董厥苦笑，「沓中三面被圍，唯東南摩天嶺有小道，然險絕難行，大軍難通。」
「待我思之，嚴令軍中分屯四寨，據險死守。不得出戰，違令者斬！」
話說兩邊，李慕父子率三千氐騎，方至沓中北一百五十里處，悄悄隱入山林之中。
大帳之內，李慕凝視地圖。沓中盆地，東西三十里，南北五十里，三萬蜀軍被困其中。
「姜維可有動作？」
「探得蜀軍分屯四寨，欲據險死守。」
有氐人小帥諫道：「李帥！魏軍勢大，姜維且不敢敵，我等只有兵將三千，不若……退兵？」
李慕不答，閉目沉思。帳中只聞木柴燃燒的爆裂聲。
良久，他睜眼：「姜維不可不救。然強攻不可，當用智取。」
「如何智取？」
李慕指地圖：「魏軍雖眾，然分屬五將：鄧艾、王頎、牽弘、楊欣、諸葛緒。五人皆聽命司馬昭，然各懷心思。鄧艾欲全功，王頎等欲分功，諸葛緒獨守險關，必恐他人搶功。」
「我等可分兵三路：我率一千五百精騎，佯攻鄧艾大營，吸引其注意；特兒與卓桂（李特兒時玩伴，族內同齡之中武力第一）率一千百精騎，多帶旗幟鑼鼓，夜襲王頎、牽弘、楊欣三營，只可虛張聲勢不可硬拼；李庠兒率五百精銳，攜我手書，尋小路潛入沓中，見姜維，呈我手書，言陳王寵之後，他必見你，再獻『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策。」
李慕提筆疾書，邊寫邊道：「讓姜維明里堅守四寨，抽調主力趁夜自東南摩天嶺小路突圍，此路險峻，魏軍不備。突圍後，不必回救漢中，直插陰平道，與諸葛緒決戰！諸葛緒庸才，倚仗險關，必疏防備。且……他獨守陰平橋，是防姜維西逃，非防其東攻。姜維若突然殺至，可破之。奪回陰平橋，則退路通矣！」
李特恍然：「父親佯攻鄧艾，是為吸引注意；兒襲擾三將，是為製造混亂。如此，姜維方可趁機突圍！」
他環視眾將：「然此計兇險，成敗依賴諸位。慕再拜也。」
帳中靜默片刻。忽有氐將拔刀立誓：「李帥！某家世受李氏大恩，今願效死！成其大功。」
「願隨李公！」諸將士氣高昂。
是夜，李慕分兵畢，
火炬之下，執李庠手：「庠兒，你自幼聰慧，然未經戰陣。此去沓中危險重重，若事不濟，則首當自保。」
李庠跪泣：「父親保重！兒必不辱命！」
又囑李特：「特兒，你襲擾三營，需真真假假，使敵不知虛實。」
「兒謹記！」
話說李庠選五百精銳，襲殺魏軍一座偏寨後，換上魏軍衣甲，趁夜潛行。
至關卡處，守將盤問：「哪部兵馬？」
李庠沉著應答：「隴西牽弘太守麾下，有緊急軍情前往前線。」
守將查驗令牌「見無誤，放行」。
天已微明，方至沓中谷口。李庠但見谷中蜀軍營寨肅然，雖被圍困，軍容不亂。
忽聞箭矢破空，蜀軍巡哨發現：「魏軍細作！」
李庠急令：「棄械！舉白旗！」
五百人盡棄兵甲，李庠獨騎上前，高呼：「我乃隴西李庠，特來求見姜大將軍！有破敵良策獻上！」
蜀將疑之，帶李庠入營。
沓中大帳之中，姜維正與趙廣諸將商議突圍之策。
正議間，親兵入帳：「稟大將軍！隴西李慕遣子李庠來獻計，已至營外！」
姜維急召李庠入帳，李庠呈上李慕手書。姜維覽畢，沉吟道：「李公之計，以奇兵突襲陰平橋，確是良策。然……鍾會破關在即，我軍需速歸，不可纏鬥。」
李庠答：「家父在隴西，多聞諸葛緒性多疑，好自保，非良將也。」
姜維曰：「汝父之計甚妙，然需做修改。」遂定計，令趙廣率兵兩千，多備旌旗，佯作偷過摩天嶺有小道，此行萬分危險，趙將軍需謹慎行事。柳隱率五千人，多樹旗幟，虛張聲勢，做出欲強攻陰平橋之勢。某自率主力兩萬人，佯作東進，實則自孔函谷繞至諸葛緒後方。
「謹遵大將軍令！」
臨行，姜維執李庠手：「賢侄歸報尊父，若維僥倖不死，必與尊父歡飲於劍閣！」
李庠赴姜維營當夜，李慕親率一千五百騎，悄悄逼近鄧艾大營。但見魏軍營寨連綿，燈火通明，巡哨嚴密。
副將徐忠低聲道：「李帥，鄧艾用兵謹慎，恐難誘之。」
李慕冷笑：「鄧艾謹慎，然性傲。我若只襲不攻，他必疑有詐。不若真攻！」
「兩千攻三萬？」副將徐忠倒吸一口冷氣。
「此必是糧營。鄧艾大軍遠來，糧草最重。我若焚其糧，他必全力來救。」
遂親率一千精騎，皆負火油、火箭，令餘下五百藏於山林，多數旌旗，以作疑兵。
三更時分，一千精騎直衝鄧艾軍營。
魏軍果然大亂。然鄧艾治軍有方，片刻即穩。只聽寨中金鼓齊鳴，一將率軍殺出，正是鄧艾之子鄧忠。
李慕雖老，毅然不懼，往前接戰。兩軍混戰，頓時火光沖天。
戰至五更，李慕虛晃一槍，率軍退入山林。鄧忠欲追，被鄧艾喝止：「恐有埋伏！」
鄧艾觀望，見山林中旌旗隱隱，不知有多少伏兵，遂下令：「嚴守營寨，不得輕出。」
另一路，李特率一千五百人，多攜旗幟、鑼鼓、火把。分三隊，在王頎、牽弘、楊欣營外往復奔馳，吶喊震天。王頎驚起，見火光中「漢」字旗飄搖，以為蜀軍主力來攻，急令緊閉營門，亂箭射下。
三將一夜數驚，皆不敢動。至天明，互遣使者詢問，方知中計，然已貽誤戰機。
再說，趙廣親率一千士卒，佯走摩天嶺。途中經過魏軍營寨。原來鄧艾用兵周密，雖不意此路，仍設營寨。守卒百人，正圍火取暖，不經意間發現趙廣軍。
趙廣見事已泄，遂拔劍，大喝：「殺！」
蜀軍如虎撲羊，片刻全殲守卒。然已有魏卒點燃烽火！烽火沖天，十里可見。
鄧艾大營中，鄧艾驚起：「東南烽火！姜維欲自摩天嶺走！」
急令鄧忠：「堅守大營，以備姜維調虎離山之計」並親率兩萬大軍，並王頎、牽弘、楊欣軍「合圍摩天嶺！」，
然三將前夜被李特襲擾，疑是詭計，行動遲緩。
待鄧艾軍攻殺而來，趙廣已修復營寨，廣集滾木雷石。鄧艾軍仰攻十數次，皆無功而返。
再說諸葛緒在陰平橋大營內正查看各處崗哨，忽聞「姜維自孔函谷出，欲斷我歸路」，大驚。
副將勸：「將軍，姜維善用奇兵。若真被其斷後，我軍三萬困死此地矣！」
諸葛緒本就多疑，聞言更懼。忽又見陰平橋前蜀軍鼓譟，旌旗蔽日，似欲強攻。心中暗想：「姜維明攻橋，暗斷後，此欲全殲我也！」
遂不顧鄧艾「死守陰平橋」之令，急率軍後退三十里，列陣防備。
姜維探得諸葛緒退兵，大笑：「諸葛緒中計矣！」急令全軍：「全速通過陰平橋！」
蜀軍三萬人，如潮水般涌過陰平橋。待諸葛緒察覺上當，蜀軍已過橋一日。諸葛緒欲追，恐中埋伏；不追，又恐鄧艾問罪。猶豫間，蜀軍已遠。
一日後，鄧艾在付出傷亡八千士卒的代價後，終於攻上摩天嶺營寨，兩千蜀漢軍卒竟無一人投降，全部陣亡，將軍趙廣力戰而死。
鄧艾後至，仰天長嘆：「姜維，真將才也！蜀漢忠烈之士何其多也？」遂下令厚葬趙廣及陣亡士卒。
至陰平橋處，姜維大軍已走多時，向西遠望，神情悲憤，然卻心中暗喜：「姜維此去，必與鍾會戰於劍閣。自己可坐收漁利，奪取大功，以報司馬之恩」。
三日後，李慕、李特收攏殘部，與姜維會於陰平道南。
兩軍相見，恍如隔世。李慕下馬，姜維急扶，二人執手，皆淚下。
姜維哽咽，「公救維於絕地，此恩沒齒難忘。」
「大將軍言重。」李慕嘆道。
姜維忽道，「公既來，可願隨維歸於劍閣，再興漢室？」
李慕默然，長嘆：「吾身亦存漢室血脈，年少之時，心中多有牽掛，今隨將軍再興大漢，當義不容辭。」
遂率部與姜維西進劍閣。
後有詩云：
沓中谷里戰雲昏，計分三路救漢臣。
巴氐敢死沖鐵陣，摩天嶺上埋忠魂。
夜襲連營驚魏將，姜維從容返關門。
十萬鐵甲壓劍閣，從來盛衰系一人。
鍾會派李輔進攻樂城的王含、荀愷進攻漢城的蔣斌，自己則帶兵攻陽安關，派胡烈攻關城。魏興太守劉欽由子午谷出與魏軍主力會師。
關城守將傅僉想堅守，但部將蔣舒因被降職懷恨在心，裡應外合詐開城門，傅僉奮戰而死，關城失守。
鍾會聽聞胡烈已得關城，獲其庫藏糧谷，留下兩萬兵力圍住漢樂二城，領東路大軍長驅直入，直逼劍閣。鍾會又廣發《移蜀將吏士民檄》，勸蜀地軍民投降，漢中將士人心惶惶。
鄧艾命天水太守王頎、隴西太守牽弘、金城太守楊欣分三面圍攻沓中姜維。並聯絡諸葛緒軍從祁山進達陰平橋頭，切斷了姜維的退路，三萬蜀軍危在旦夕。
沓中蜀軍營帳中，姜維正與諸將苦思應對之策，忽又有急報：「報大將軍！鍾會大軍十餘萬，已破漢中諸圍！關城蔣舒降魏，守將傅僉戰死！鍾會大軍正向劍閣進發！」
姜維大驚，道：「關城一失，劍閣危矣，劍閣若失，成都門戶洞開！」
話音未落，忽有斥候飛馬急報：「報，大將軍，鄧艾三萬主力，已渡過白龍江南岸駐紮；王頎八千軍出翼縣，沿羌水南下，已至沓中不足百里；牽弘七千軍出襄武，自北而來；楊欣六千騎出金城，自洮河撲來，已至沓中不足兩百里；諸葛緒軍南出祁山，已據有陰平橋，斷我軍歸路。」
帳中諸將聞言，盡皆失色。
姜維疾步走到帳中地圖前，手指向「陰平橋」三字上，「陰平橋……失矣。」姜維一個踉蹌，向後倒去。
牙門將趙廣（趙雲次子）趕忙扶住，「大將軍，不可輕棄，當思良策。」
騎都尉柳隱捶案道：「大將軍！糧道被斷，軍中存糧只夠月余。五路合圍，如之奈何？」
姜維不答，目光死死鎖住地圖。「我軍若不能速歸劍閣，則蜀漢危亡，就在旦夕之間！然諸葛緒三萬大軍據守陰平橋，正面強攻，必損兵折將，耗時日久，雖至劍閣，亦無所為也。」
趙廣道：「大將軍，不若分兵。末將率一軍佯攻陰平橋，大將軍率主力另尋他路？」
「何處有路？」董厥苦笑，「沓中三面被圍，唯東南摩天嶺有小道，然險絕難行，大軍難通。」
「待我思之，嚴令軍中分屯四寨，據險死守。不得出戰，違令者斬！」
話說兩邊，李慕父子率三千氐騎，方至沓中北一百五十里處，悄悄隱入山林之中。
大帳之內，李慕凝視地圖。沓中盆地，東西三十里，南北五十里，三萬蜀軍被困其中。
「姜維可有動作？」
「探得蜀軍分屯四寨，欲據險死守。」
有氐人小帥諫道：「李帥！魏軍勢大，姜維且不敢敵，我等只有兵將三千，不若……退兵？」
李慕不答，閉目沉思。帳中只聞木柴燃燒的爆裂聲。
良久，他睜眼：「姜維不可不救。然強攻不可，當用智取。」
「如何智取？」
李慕指地圖：「魏軍雖眾，然分屬五將：鄧艾、王頎、牽弘、楊欣、諸葛緒。五人皆聽命司馬昭，然各懷心思。鄧艾欲全功，王頎等欲分功，諸葛緒獨守險關，必恐他人搶功。」
「我等可分兵三路：我率一千五百精騎，佯攻鄧艾大營，吸引其注意；特兒與卓桂（李特兒時玩伴，族內同齡之中武力第一）率一千百精騎，多帶旗幟鑼鼓，夜襲王頎、牽弘、楊欣三營，只可虛張聲勢不可硬拼；李庠兒率五百精銳，攜我手書，尋小路潛入沓中，見姜維，呈我手書，言陳王寵之後，他必見你，再獻『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策。」
李慕提筆疾書，邊寫邊道：「讓姜維明里堅守四寨，抽調主力趁夜自東南摩天嶺小路突圍，此路險峻，魏軍不備。突圍後，不必回救漢中，直插陰平道，與諸葛緒決戰！諸葛緒庸才，倚仗險關，必疏防備。且……他獨守陰平橋，是防姜維西逃，非防其東攻。姜維若突然殺至，可破之。奪回陰平橋，則退路通矣！」
李特恍然：「父親佯攻鄧艾，是為吸引注意；兒襲擾三將，是為製造混亂。如此，姜維方可趁機突圍！」
他環視眾將：「然此計兇險，成敗依賴諸位。慕再拜也。」
帳中靜默片刻。忽有氐將拔刀立誓：「李帥！某家世受李氏大恩，今願效死！成其大功。」
「願隨李公！」諸將士氣高昂。
是夜，李慕分兵畢，
火炬之下，執李庠手：「庠兒，你自幼聰慧，然未經戰陣。此去沓中危險重重，若事不濟，則首當自保。」
李庠跪泣：「父親保重！兒必不辱命！」
又囑李特：「特兒，你襲擾三營，需真真假假，使敵不知虛實。」
「兒謹記！」
話說李庠選五百精銳，襲殺魏軍一座偏寨後，換上魏軍衣甲，趁夜潛行。
至關卡處，守將盤問：「哪部兵馬？」
李庠沉著應答：「隴西牽弘太守麾下，有緊急軍情前往前線。」
守將查驗令牌「見無誤，放行」。
天已微明，方至沓中谷口。李庠但見谷中蜀軍營寨肅然，雖被圍困，軍容不亂。
忽聞箭矢破空，蜀軍巡哨發現：「魏軍細作！」
李庠急令：「棄械！舉白旗！」
五百人盡棄兵甲，李庠獨騎上前，高呼：「我乃隴西李庠，特來求見姜大將軍！有破敵良策獻上！」
蜀將疑之，帶李庠入營。
沓中大帳之中，姜維正與趙廣諸將商議突圍之策。
正議間，親兵入帳：「稟大將軍！隴西李慕遣子李庠來獻計，已至營外！」
姜維急召李庠入帳，李庠呈上李慕手書。姜維覽畢，沉吟道：「李公之計，以奇兵突襲陰平橋，確是良策。然……鍾會破關在即，我軍需速歸，不可纏鬥。」
李庠答：「家父在隴西，多聞諸葛緒性多疑，好自保，非良將也。」
姜維曰：「汝父之計甚妙，然需做修改。」遂定計，令趙廣率兵兩千，多備旌旗，佯作偷過摩天嶺有小道，此行萬分危險，趙將軍需謹慎行事。柳隱率五千人，多樹旗幟，虛張聲勢，做出欲強攻陰平橋之勢。某自率主力兩萬人，佯作東進，實則自孔函谷繞至諸葛緒後方。
「謹遵大將軍令！」
臨行，姜維執李庠手：「賢侄歸報尊父，若維僥倖不死，必與尊父歡飲於劍閣！」
李庠赴姜維營當夜，李慕親率一千五百騎，悄悄逼近鄧艾大營。但見魏軍營寨連綿，燈火通明，巡哨嚴密。
副將徐忠低聲道：「李帥，鄧艾用兵謹慎，恐難誘之。」
李慕冷笑：「鄧艾謹慎，然性傲。我若只襲不攻，他必疑有詐。不若真攻！」
「兩千攻三萬？」副將徐忠倒吸一口冷氣。
「此必是糧營。鄧艾大軍遠來，糧草最重。我若焚其糧，他必全力來救。」
遂親率一千精騎，皆負火油、火箭，令餘下五百藏於山林，多數旌旗，以作疑兵。
三更時分，一千精騎直衝鄧艾軍營。
魏軍果然大亂。然鄧艾治軍有方，片刻即穩。只聽寨中金鼓齊鳴，一將率軍殺出，正是鄧艾之子鄧忠。
李慕雖老，毅然不懼，往前接戰。兩軍混戰，頓時火光沖天。
戰至五更，李慕虛晃一槍，率軍退入山林。鄧忠欲追，被鄧艾喝止：「恐有埋伏！」
鄧艾觀望，見山林中旌旗隱隱，不知有多少伏兵，遂下令：「嚴守營寨，不得輕出。」
另一路，李特率一千五百人，多攜旗幟、鑼鼓、火把。分三隊，在王頎、牽弘、楊欣營外往復奔馳，吶喊震天。王頎驚起，見火光中「漢」字旗飄搖，以為蜀軍主力來攻，急令緊閉營門，亂箭射下。
三將一夜數驚，皆不敢動。至天明，互遣使者詢問，方知中計，然已貽誤戰機。
再說，趙廣親率一千士卒，佯走摩天嶺。途中經過魏軍營寨。原來鄧艾用兵周密，雖不意此路，仍設營寨。守卒百人，正圍火取暖，不經意間發現趙廣軍。
趙廣見事已泄，遂拔劍，大喝：「殺！」
蜀軍如虎撲羊，片刻全殲守卒。然已有魏卒點燃烽火！烽火沖天，十里可見。
鄧艾大營中，鄧艾驚起：「東南烽火！姜維欲自摩天嶺走！」
急令鄧忠：「堅守大營，以備姜維調虎離山之計」並親率兩萬大軍，並王頎、牽弘、楊欣軍「合圍摩天嶺！」，
然三將前夜被李特襲擾，疑是詭計，行動遲緩。
待鄧艾軍攻殺而來，趙廣已修復營寨，廣集滾木雷石。鄧艾軍仰攻十數次，皆無功而返。
再說諸葛緒在陰平橋大營內正查看各處崗哨，忽聞「姜維自孔函谷出，欲斷我歸路」，大驚。
副將勸：「將軍，姜維善用奇兵。若真被其斷後，我軍三萬困死此地矣！」
諸葛緒本就多疑，聞言更懼。忽又見陰平橋前蜀軍鼓譟，旌旗蔽日，似欲強攻。心中暗想：「姜維明攻橋，暗斷後，此欲全殲我也！」
遂不顧鄧艾「死守陰平橋」之令，急率軍後退三十里，列陣防備。
姜維探得諸葛緒退兵，大笑：「諸葛緒中計矣！」急令全軍：「全速通過陰平橋！」
蜀軍三萬人，如潮水般涌過陰平橋。待諸葛緒察覺上當，蜀軍已過橋一日。諸葛緒欲追，恐中埋伏；不追，又恐鄧艾問罪。猶豫間，蜀軍已遠。
一日後，鄧艾在付出傷亡八千士卒的代價後，終於攻上摩天嶺營寨，兩千蜀漢軍卒竟無一人投降，全部陣亡，將軍趙廣力戰而死。
鄧艾後至，仰天長嘆：「姜維，真將才也！蜀漢忠烈之士何其多也？」遂下令厚葬趙廣及陣亡士卒。
至陰平橋處，姜維大軍已走多時，向西遠望，神情悲憤，然卻心中暗喜：「姜維此去，必與鍾會戰於劍閣。自己可坐收漁利，奪取大功，以報司馬之恩」。
三日後，李慕、李特收攏殘部，與姜維會於陰平道南。
兩軍相見，恍如隔世。李慕下馬，姜維急扶，二人執手，皆淚下。
姜維哽咽，「公救維於絕地，此恩沒齒難忘。」
「大將軍言重。」李慕嘆道。
姜維忽道，「公既來，可願隨維歸於劍閣，再興漢室？」
李慕默然，長嘆：「吾身亦存漢室血脈，年少之時，心中多有牽掛，今隨將軍再興大漢，當義不容辭。」
遂率部與姜維西進劍閣。
後有詩云：
沓中谷里戰雲昏，計分三路救漢臣。
巴氐敢死沖鐵陣，摩天嶺上埋忠魂。
夜襲連營驚魏將，姜維從容返關門。
十萬鐵甲壓劍閣，從來盛衰系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