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雄心深藏
光陰在草原上流淌得格外快。轉眼十二年過去，李慕已長成十五歲少年。
然每至夜深，他必朝東方跪拜，口中喃喃：「不肖子劉潛，苟全性命於巴氐，未敢一日忘仇。」
李虎見而嘆之，傾心教之。李慕好習武，族內已無對手，且善《春秋》，每讀至臣弒君、子弒父處，輒掩卷泣下。
李虎有女名為李蘭，年長李慕三歲，見李慕勤學勇武，心生慕意。嘗問：「弟終日讀書，欲為何為？」
慕曰：「非也。讀史可知興替，明忠奸。他日……」
李蘭追問：「他日如何？」
李慕望東方，不語。李蘭似有所悟，亦不再問。
再過三載，有中原商隊至隴西。李虎設宴，李慕問陳國事。商人曰：「陳國未全叛也！聞國相駱統退守芒碭山，樹『陳』字旗年余，後為曹操所並。」
又言：「當年陳國將士，多戰死者，降者寥寥。」
李慕聽罷，奔出帳外，對東長跪，以頭搶地，哭至昏厥。
李虎安慰道：「此天意也。」
自此李慕更加勤學文武。李虎知其志，為聘漢人儒生，教以兵法韜略。
李蘭年歲漸長，族內求親者眾多，皆不應。李虎問道：「吾兒欲嫁何等英雄？」
李蘭曰：「女兒早已心屬李慕，請父親成全。」
李虎嘆道：「慕兒非池中物，他日或返中原。汝隨之，恐受苦。」
李蘭道：「女兒甘之如飴。」
時李慕年十九，阿卓二十有二。李虎見二人情投，遂與二人完婚。合卺之夜，李慕執李蘭手：「吾身負血仇，前途兇險，恐負卿。」
李蘭含情脈脈，道：「君為漢室之後，妾為氐人之女。今後，願與君共赴患難，生死相隨。」
李幕感泣。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李虎年老，一病不起。召李幕夫婦至榻前，執李幕手曰：「吾將去矣。他日光復故國，勿忘氐人。」
李幕跪曰：「孩兒永記！」
李虎含笑而逝。年七十二歲。氐人舉哀，白衣三日。
李幕繼任酋長，他內撫部眾，外結豪強，巴氐勢力日盛。與周邊氐帥皆結為兄弟，隴西之地，李氏遂稱雄。
東漢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庚子日（220年3月15日），曹操去世，其子曹丕承襲魏王之位。十月辛未日（12月11日），曹丕代漢稱帝，建立曹魏，改元黃初。
當時蜀中有傳聞稱漢獻帝已遇害，於是劉備遂為其發喪，追諡其為「孝愍皇帝」。蜀漢章武元年四月丙午日（221年5月15日），劉備經過文武大臣的勸進，於成都武擔山登基稱帝，繼承漢朝國號，改年號「章武」。以諸葛亮為丞相，許靖為司徒。設置百官，立宗廟，祫祭漢高祖劉邦以下的漢朝皇帝。五月辛巳日（6月19日），立夫人吳氏為皇后、子劉禪為皇太子。六月，封子劉永為魯王、劉理為梁王。
李慕自得悉蜀漢已立，劉備在成都承繼大統，心中悲喜交集。
是夜，獨登隴山高處，東望巴蜀方向，伏地長泣。「不肖子孫劉潛，苟活羌氐，今聞漢室有繼，雖在偏安，然漢幟未倒，宗廟未絕。今巴氐有騎兵三千，步卒五千，本欲爭雄，三造大漢，然此時，吾當何去何從……」
翌日，李蘭之弟李羌問李慕：「兄乃漢室正宗，欲終老隴西乎？何不趁張魯奔走之際，聯絡各羌氐，占據漢中，逐鹿中原？」
李慕嘆曰：「兄始終心有復國之志，本欲起兵占據漢中、攻伐雍涼之地，輔漢興劉。然今漢室有繼，劉備雄才，諸葛賢能，巴蜀可安，大漢可興。我若再起兵，是自亂漢家江山，徒使親者痛仇者快。」「今我為李氏，當守此巴氐三千帳，保境安民。」
自此，李慕一心經營巴氐。練精兵三千，專御胡騎，不擾鄰郡。
時正值魏、蜀、吳三國鼎立，隴西為魏蜀交界，兵禍頻仍。李慕嚴守中立。有知情族人勸道：「何不投蜀漢，以明漢室宗親身份？」
李慕曰：「蜀漢若知我為陳王之後，必徵召入朝。然我若去，一則容易惹蜀漢君臣猜忌；二則巴氐若明確投奔蜀漢，魏國必以巴氐為最大威脅，此處則永無寧日也；三則我早已視巴氐為家，且阿蘭已有身孕，吾不能離開……」同時，心中暗嘆，「劉禪暗弱，寵信宦官，興漢又在何方？」
建興十二年，即公元234年二月，諸葛亮率軍十萬出斜谷，開啟第五次北伐。同時遣使約吳協同攻魏，並以流馬裝運糧草輜重。四月，諸葛亮至郿，進駐渭水之南。魏大將軍司馬懿率軍渡渭水，背水築壘阻擊。諸葛亮轉進五丈原（今陝西眉縣西南），司馬懿遣雍州刺史郭淮搶占北原，蜀軍攻而不克，兩軍遂相對峙。
諸葛亮經常擔心軍糧供應不上，遂遣使聯絡隴西羌氐。使至巴氐，見倉廩充實，部伍嚴整，驚曰：「此有臥虎！」
李慕以禮相待，贈戰馬千匹，糧食萬石，曰：「此助丞相討逆，然巴氐不預兵事，望諒。」
使歸報諸葛。亮嘆曰：「李慕，守土之士也。然觀其治政，有王佐才。惜不為我用。」
後姜維北伐，亦欲聯巴氐。慕皆婉拒，唯暗中收容蜀軍傷兵，愈後贈資遣歸。有蜀將問：「公既為漢人，何不助漢？」
李慕曰：「助漢有道。我守此土，使魏不敢西顧，即為助漢。若輕啟戰端，隴西糜爛，氐漢流血，是害漢也。」
延熙六年（公元243年），李慕五十有一，膝下有李輔、李特、李庠、李流、李驤五子。
長子李輔生於延熙元年（公元238年），姜維隨大將軍蔣琬駐軍漢中北伐，李慕為其取名「輔」，意為「輔助」「輔佐」再造大漢之意。次子取名「特」，寓「特立獨行」；三子取名「庠」，望其通文；四子落地時正逢河水奔流，取名「流」；五子出生時，正逢李慕大敗胡人，繳獲一大批寶馬，取名「驤」，意為麒麟之意。
李慕常抱五子至草原高處，眺望東方。
景耀元年（258年）冬，寒風蕭瑟，草木零落，李蘭臥於病榻，氣息奄奄。她虛弱抬手，緊緊執住李慕之手，目光渾濁卻溫存，輕聲緩語：「妾隨君五十餘載，見君從壯志少年，轉瞬青絲染雪，韶華盡去，苦樂同舟，顛沛相守，此生無憾。然……然妾知君心中之苦，今妾將去，唯願君保重，勿再以妾為念為悲。」
李慕慟哭。攜五子葬李蘭於隴山之陽。李慕親撰碑文：「漢劉潛亡妻李蘭之墓。妻賢若此，夫復何求？」
數日之間，李慕鬚髮盡白。
然每至夜深，他必朝東方跪拜，口中喃喃：「不肖子劉潛，苟全性命於巴氐，未敢一日忘仇。」
李虎見而嘆之，傾心教之。李慕好習武，族內已無對手，且善《春秋》，每讀至臣弒君、子弒父處，輒掩卷泣下。
李虎有女名為李蘭，年長李慕三歲，見李慕勤學勇武，心生慕意。嘗問：「弟終日讀書，欲為何為？」
慕曰：「非也。讀史可知興替，明忠奸。他日……」
李蘭追問：「他日如何？」
李慕望東方，不語。李蘭似有所悟，亦不再問。
再過三載，有中原商隊至隴西。李虎設宴，李慕問陳國事。商人曰：「陳國未全叛也！聞國相駱統退守芒碭山，樹『陳』字旗年余，後為曹操所並。」
又言：「當年陳國將士，多戰死者，降者寥寥。」
李慕聽罷，奔出帳外，對東長跪，以頭搶地，哭至昏厥。
李虎安慰道：「此天意也。」
自此李慕更加勤學文武。李虎知其志，為聘漢人儒生，教以兵法韜略。
李蘭年歲漸長，族內求親者眾多，皆不應。李虎問道：「吾兒欲嫁何等英雄？」
李蘭曰：「女兒早已心屬李慕，請父親成全。」
李虎嘆道：「慕兒非池中物，他日或返中原。汝隨之，恐受苦。」
李蘭道：「女兒甘之如飴。」
時李慕年十九，阿卓二十有二。李虎見二人情投，遂與二人完婚。合卺之夜，李慕執李蘭手：「吾身負血仇，前途兇險，恐負卿。」
李蘭含情脈脈，道：「君為漢室之後，妾為氐人之女。今後，願與君共赴患難，生死相隨。」
李幕感泣。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李虎年老，一病不起。召李幕夫婦至榻前，執李幕手曰：「吾將去矣。他日光復故國，勿忘氐人。」
李幕跪曰：「孩兒永記！」
李虎含笑而逝。年七十二歲。氐人舉哀，白衣三日。
李幕繼任酋長，他內撫部眾，外結豪強，巴氐勢力日盛。與周邊氐帥皆結為兄弟，隴西之地，李氏遂稱雄。
東漢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庚子日（220年3月15日），曹操去世，其子曹丕承襲魏王之位。十月辛未日（12月11日），曹丕代漢稱帝，建立曹魏，改元黃初。
當時蜀中有傳聞稱漢獻帝已遇害，於是劉備遂為其發喪，追諡其為「孝愍皇帝」。蜀漢章武元年四月丙午日（221年5月15日），劉備經過文武大臣的勸進，於成都武擔山登基稱帝，繼承漢朝國號，改年號「章武」。以諸葛亮為丞相，許靖為司徒。設置百官，立宗廟，祫祭漢高祖劉邦以下的漢朝皇帝。五月辛巳日（6月19日），立夫人吳氏為皇后、子劉禪為皇太子。六月，封子劉永為魯王、劉理為梁王。
李慕自得悉蜀漢已立，劉備在成都承繼大統，心中悲喜交集。
是夜，獨登隴山高處，東望巴蜀方向，伏地長泣。「不肖子孫劉潛，苟活羌氐，今聞漢室有繼，雖在偏安，然漢幟未倒，宗廟未絕。今巴氐有騎兵三千，步卒五千，本欲爭雄，三造大漢，然此時，吾當何去何從……」
翌日，李蘭之弟李羌問李慕：「兄乃漢室正宗，欲終老隴西乎？何不趁張魯奔走之際，聯絡各羌氐，占據漢中，逐鹿中原？」
李慕嘆曰：「兄始終心有復國之志，本欲起兵占據漢中、攻伐雍涼之地，輔漢興劉。然今漢室有繼，劉備雄才，諸葛賢能，巴蜀可安，大漢可興。我若再起兵，是自亂漢家江山，徒使親者痛仇者快。」「今我為李氏，當守此巴氐三千帳，保境安民。」
自此，李慕一心經營巴氐。練精兵三千，專御胡騎，不擾鄰郡。
時正值魏、蜀、吳三國鼎立，隴西為魏蜀交界，兵禍頻仍。李慕嚴守中立。有知情族人勸道：「何不投蜀漢，以明漢室宗親身份？」
李慕曰：「蜀漢若知我為陳王之後，必徵召入朝。然我若去，一則容易惹蜀漢君臣猜忌；二則巴氐若明確投奔蜀漢，魏國必以巴氐為最大威脅，此處則永無寧日也；三則我早已視巴氐為家，且阿蘭已有身孕，吾不能離開……」同時，心中暗嘆，「劉禪暗弱，寵信宦官，興漢又在何方？」
建興十二年，即公元234年二月，諸葛亮率軍十萬出斜谷，開啟第五次北伐。同時遣使約吳協同攻魏，並以流馬裝運糧草輜重。四月，諸葛亮至郿，進駐渭水之南。魏大將軍司馬懿率軍渡渭水，背水築壘阻擊。諸葛亮轉進五丈原（今陝西眉縣西南），司馬懿遣雍州刺史郭淮搶占北原，蜀軍攻而不克，兩軍遂相對峙。
諸葛亮經常擔心軍糧供應不上，遂遣使聯絡隴西羌氐。使至巴氐，見倉廩充實，部伍嚴整，驚曰：「此有臥虎！」
李慕以禮相待，贈戰馬千匹，糧食萬石，曰：「此助丞相討逆，然巴氐不預兵事，望諒。」
使歸報諸葛。亮嘆曰：「李慕，守土之士也。然觀其治政，有王佐才。惜不為我用。」
後姜維北伐，亦欲聯巴氐。慕皆婉拒，唯暗中收容蜀軍傷兵，愈後贈資遣歸。有蜀將問：「公既為漢人，何不助漢？」
李慕曰：「助漢有道。我守此土，使魏不敢西顧，即為助漢。若輕啟戰端，隴西糜爛，氐漢流血，是害漢也。」
延熙六年（公元243年），李慕五十有一，膝下有李輔、李特、李庠、李流、李驤五子。
長子李輔生於延熙元年（公元238年），姜維隨大將軍蔣琬駐軍漢中北伐，李慕為其取名「輔」，意為「輔助」「輔佐」再造大漢之意。次子取名「特」，寓「特立獨行」；三子取名「庠」，望其通文；四子落地時正逢河水奔流，取名「流」；五子出生時，正逢李慕大敗胡人，繳獲一大批寶馬，取名「驤」，意為麒麟之意。
李慕常抱五子至草原高處，眺望東方。
景耀元年（258年）冬，寒風蕭瑟，草木零落，李蘭臥於病榻，氣息奄奄。她虛弱抬手，緊緊執住李慕之手，目光渾濁卻溫存，輕聲緩語：「妾隨君五十餘載，見君從壯志少年，轉瞬青絲染雪，韶華盡去，苦樂同舟，顛沛相守，此生無憾。然……然妾知君心中之苦，今妾將去，唯願君保重，勿再以妾為念為悲。」
李慕慟哭。攜五子葬李蘭於隴山之陽。李慕親撰碑文：「漢劉潛亡妻李蘭之墓。妻賢若此，夫復何求？」
數日之間，李慕鬚髮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