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百合上的蛆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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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價格,」基利亞姆終於開口了,語速不快,像是在逐字斟酌用詞,「我在三年前的威倫聽過類似的。那個村子叫鴉巢,村長是個獨臂老頭,全村加起來不到二十戶人家,拿得出最值錢的東西是三隻下蛋的母雞。他給出的價格是一隻水鬼一個奧倫。」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空氣中懸了片刻。

  「而你,站在泰莫利亞國王的行轅面前,開出了一個連獨臂村長都不好意思報的價。」

  侍從官的臉色變了變,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神態。

  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手帕從口鼻前移開,露出一張保養過度、白得不自然的臉,下巴上堆著一圈微微發顫的軟肉。

  「你以為你在跟誰討價還價?「侍從官的聲音尖利了起來,像是指甲划過鐵皮。

  「你不過是一個渾身散發著腥臭味的變種人,瞧瞧你這一身,風塵僕僕,甲冑上甚至還有怪物的腥臭味,在國王陛下的地盤上討飯吃!兩個水鬼一奧倫,已經是給你們的恩賜了。」

  他用鑲著祖母綠戒指的手指戳了戳空氣,仿佛在指點一個不聽話的僕人。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是國王的行轅!軍營里多少正經的、為國王流過血的士兵,一天的軍餉還不到這個數呢!你一個......」

  他的嘴唇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一個令人噁心的詞彙,「一個變種人,拿著兩把生鏽的破鐵片,就敢在這裡對陛下的安排指手畫腳?」

  侍從官臉上的神情愈發不悅,他現在看到獵魔人就煩,要不是那個白頭髮的獵魔人纏在國王身邊,他才不用每天擔驚受怕的。

  想罷,他嗤笑一聲,用那雙保養得宜、戴著寶石戒指的手輕輕撣了撣自己刺繡外套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才和獵魔人對話已經沾染了污穢。

  基利亞姆看著他的眼睛。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他們寄生在權力的軀體上,靠著替主人跑腿傳話換來一身錦衣和一個響亮的頭銜,然後用這些借來的威風去欺壓每一個他們認為不如自己的人。

  他們不懂劍,不懂血,不懂死亡的味道。他們唯一擅長的就是在安全的距離之外揮舞別人的名號,就像烏鴉站在獅子的屍體上啄食腐肉,然後對著路過的狐狸炫耀自己的勇武。

  在獵魔人的分類學裡,這種生物大概介於食屍鬼和寄生蟲之間。

  但基利亞姆也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侍從官在說「一天的軍餉還不到這個數」的時候,身邊那個年輕士兵的脊背微微佝僂了一些,握著長矛的手指有細微的顫抖,眼神黯淡了下去。

  那是一個每天拿命去填戰壕的人,在聽到自己的命被明碼標價之後的反應。

  曾幾何時自己的手臂也像他一樣,瘦弱卻滿是傷痕。

  這世道真是什麼時候都沒變過,他女馬的。

  基利亞姆的目光冷了下來。

  「無意冒犯國王,」基利亞姆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帶上了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但僱傭農夫的錢只能請到農夫。如果您覺得您的命,或者國王陛下的水源安全只值幾個銅板,那我也無話可說。也許我在離開時會順手幫你們清理幾隻...純粹是出於對泰莫利亞國王的尊敬,或者是對這位朋友剛才一路引路的感謝。」

  搖了搖頭,基里亞姆轉身便走,與這種什麼都不懂、只會狐假虎威的小貴族沒有什麼好談的。

  他寧願去軍需官那裡碰碰運氣,或者直接去附近的村莊看看有沒有被水鬼騷擾的倒霉鬼。

  至於這個侍從官到底有沒有把自己求見的消息匯報給國王,基利亞姆現在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等...等等!」

  士兵突然拽住基利亞姆的皮質護腕,這個動作讓他想起凱爾莫罕那些初次面對食屍鬼的學徒,害怕卻又不得不直面恐懼。

  「大人,至少該讓陛下看看他的眼睛!」年輕人指著獵魔人貓瞳般的豎仁,「和陛下身邊那位獵魔人大師一模一樣的特徵......」

  【另一位獵魔人?難道會是雷索,不...他應該不至於用獵魔人這樣的身份光明正大的靠近國王這麼愚蠢才對。】

  基利亞姆的思緒飛速轉動,雷索做事向來喜歡藏在暗處,就像水底的鱷魚,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張開嘴。

  他不自覺地將視線越到侍從官的身後,那是一座周邊有著大量騎士巡邏的臨時木質建築。


  編織著泰莫利亞白百合的旗幟從建築的高處灑落,嗯…是針織細密的棉麻製作成的,相當昂貴卻也是用來點火的好材料。

  如果是自己絕對會選擇火攻作為刺殺的方法。

  只需要一隻龍之夢,再加上蜂窩炸彈,只要一點火星,那座布滿了易燃材料的木屋瞬間就會化作一片煉獄火海。

  高溫會引發恐慌,濃煙會遮蔽視線,混亂的人群會互相踐踏。

  在那種半坍塌的燃燒建築里,即使是全副武裝的國王衛隊也無力回天。

  等到火滅了,就連刺客的痕跡都會被燒得一乾二淨。

  不對...自己怎麼會和雷索那傢伙一樣想著弒君,難道這也是突變藥劑的後遺症不成。

  侍從官眯了眯眼睛,上下掃視著基利亞姆,看到那雙異於常人的瞳孔後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神色。

  「放肆!」侍從官的手杖重重敲在士兵脛甲上,鍍金杖頭與鐵片碰撞出刺耳鳴響。

  「誰允許你提起那位大師的!」侍從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臉上的肥肉亂顫。

  「當年那位大師解除雅妲公主的吸血妖鳥詛咒時,你這種賤民還在泥地里玩糞球呢!你們為什麼就學不會感恩呢,而且......」

  侍從官鄙夷地指著基利亞姆那一頭濃密的黑髮:「那位大師被尊稱為『白狼』!他的頭髮像雪一樣白!你是瞎了嗎?連黑和白都分不清?」

  「啊...」士兵仔細觀察著基利亞姆的頭髮,在那濃密黝黑的發色中實在找不到一點白色的痕跡。

  原來獵魔人之間還有發色的區別嗎?

  「可...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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