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當委託的報酬太少時獵魔人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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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日輪將營地柵欄的影子壓成細線,基利亞姆用戴著皮革手套的手搭在眉骨上方,遮住那片刺目的白光。

  三十碼外,初秋最後的熱浪扭曲了空氣,讓遠處的景物看起來像是在沸水中翻滾。

  七面巨大的軍旗在死氣沉沉的空氣中低垂著,仿佛連風都被熱死了。

  那是泰莫利亞的驕傲,銀色的百合花在深藍色的底布上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像一群被太陽烤蔫了的宮廷侍女。

  而在最中央,那面鑲著金邊的王旗之下,一座用巨大的雲杉原木剛剛搭建起來的臨時行宮正在烈日的炙烤下發出輕微的爆裂聲,滲出的松脂散發著濃郁而刺鼻的香氣,混雜著周圍士兵的汗臭和皮革防腐劑的味道,構成了一種獨特的、令人作嘔的「戰爭氣息」。

  基利亞姆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像貓一樣收縮成針狀,他在數著帳篷。

  「一、二、三……那是馬里波的紋章……那是艾蘭德的……」

  僅僅是在視野所及的核心區域,他就看到了七面不同的貴族旗幟,其中三面更是用金線繡著繁複的家族徽記,在陽光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這意味著泰莫利亞半數以上的高級貴族都聚集在了這裡。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邊境摩擦,也不是針對松鼠黨游擊隊的清剿,

  這是戰爭。

  真正的、甚至可能決定北方命運的戰爭。

  畢竟要是這些貴族都死在這裡,泰莫利亞就要真的元氣大傷了。

  然而,詭異的是,這樣大規模的軍隊調集,作為一名感官敏銳的獵魔人,他在靠近龐塔爾河谷之前竟然沒有察覺到任何明顯的跡象。

  連數千人的行軍都能做到如此隱秘,這意味著這支軍隊的指揮官,那個泰莫利亞的國王,不僅有著極高的統御力,更有著極其明確且不想讓外人知曉的戰略目的。

  「你說陛下不願意接見我們?」

  帶著基利亞姆前來覲見國王的士兵突然拔高了聲音,驚飛了橡樹上的烏鴉。他定定地望著那個身穿精緻服飾的侍從官,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語。

  獵魔人沒有說話,他只是習慣性地觀察。

  他注意到了士兵握矛的姿勢。

  那是一柄標準的泰莫利亞制式長矛,矛尖磨得雪亮,但在矛杆的三分之一處有一個深深的凹槽,那是長期握持留下的痕跡。

  士兵的右手食指正死死地扣在這個凹槽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是肌肉記憶,是至少經歷過三次以上生死搏殺的長矛手才會有的下意識反應。

  只有見過血的人才知道,在戰場上,握緊武器比祈禱更有用。

  士兵的左臉頰上有一道癒合不久的刀疤,像一條醜陋的蜈蚣從耳垂一直延伸到嘴角,隨著他驚愕的表情而微微扭曲,讓那張本應顯得稚嫩的二十歲面孔平添了幾分猙獰與滄桑。

  儘管年輕,但看起來卻作戰經驗豐富,這是基里亞姆對這個士兵的評價。

  真有趣,到頭來,剛剛領頭的士兵並沒有親自帶他來,反而找了個隊伍里最年輕的。

  思緒翻湧著的時侯,那個侍從官走上了前來。

  帶著一股濃烈到幾乎具有攻擊性的香水氣息,摻雜著沒藥、龍涎香和某種基利亞姆叫不上名字的南方花卉的甜膩味道。

  這種香水他在諾維格瑞的高級妓院裡聞到過,通常是那些上了年紀的恩客用來掩蓋自己體味的手段。

  在一座瀰漫著汗臭和鐵鏽味的軍營里,這股香氣顯得格格不入,就像在狗糞堆里插了一朵絲綢做的假花。

  這個穿著銀線刺繡外套的男人腰間別著一把鑲珍珠的匕首,更像是裝飾品而非武器。

  他的手指上沒有任何戰鬥訓練造成的老繭,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甲面打磨得幾乎能反光。那雙手大概這輩子握過最危險的東西就是一把裁紙刀。

  與身旁那個渾身傷疤的年輕士兵一對比,那養尊處優的感覺像是一下子就釋放了出來。

  侍從官用天鵝絨手帕捂住口鼻,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基利亞姆身上的泥污,那目光就像在審視一坨被人踩進地毯的馬糞。

  「陛下正要接見從索登過來的使者,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他的聲音從手帕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卻依然帶著一股子刻意拿捏的傲慢腔調。

  他從手帕後面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基利亞姆,那目光從他沾滿泥漿的靴子緩緩爬到他風吹日曬的臉上,最後在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上停留了一秒,嫌惡地移開了。


  「至於你......軍營東側的沼澤需要清理。兩個水鬼換一奧倫。」

  說到價格的時候,侍從官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的光芒。

  儘管他的身高比基利亞姆矮了半個頭,但他卻盡力地踮起腳尖,抬高下巴,用鼻孔對著獵魔人,仿佛這樣就能在氣勢上壓倒這個來自底層的變種人。

  「兩個水鬼...一個奧倫?」

  基利亞姆重複了一遍這個價格,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內心卻湧起一股荒謬感。

  兩個水鬼一個奧倫?

  基利亞姆已經好久沒有接受過這樣廉價的委託了,即使是在威倫那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最吝嗇的村長也會為了保護村裡的牲口而開出一隻水鬼一個奧倫的價格。

  而在這種皇家軍營,在這個充滿了軍需物資和戰利品的地方,價格竟然低得連乞丐都會搖頭。

  也許這樣的工作到最後甚至還不夠他保養自己的銀劍費用,

  如果他接下這個委託,他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水鬼的利爪,還有武器的損耗。水鬼這種食腐生物的血液和體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尤其是對於銀劍而言。

  銀,這種對天球交匯後的怪物有著致命殺傷力的金屬,本質上是一種非常柔軟且易損的材料。

  為了保證戰鬥強度,現代獵魔人的銀劍通常是在精鋼劍芯外鍍上一層厚厚的銀,或者在冶煉時混入隕鐵和特殊的鍊金溶劑。

  但即便如此,每一次劈砍骨頭,每一次格擋,都會對刃口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除非我只用鋼劍,然後再塗抹上由高純度硫磺、狗油和含銀物質熬煮成阿舍真油或者食屍生物油...】

  基利亞姆暗自思忖。

  但那樣戰鬥效率會下降,而且阿舍真油太貴了,食屍生物油所要的『黑化粉』和『曼陀羅根』的成本,更是遠不止幾個奧倫。

  雖然傳說在獵魔人教團尚未與術士兄弟會徹底決裂的黃金時代,銀質武器之所以能對怪物造成毀滅性打擊。

  主要是因為劍身上鐫刻的那些充滿了魔力的上古語符文,而非僅僅依靠金屬本身的性質。

  傳說那時候的獵魔人哪怕拿著一根刻了符文的木棍也能敲死獅鷲。

  但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傳說了。

  如今,符文鍛造技術失傳大半,流傳下來的技術大多殘缺不全,只聽說在遙遠的歐飛爾還有相應產物流出。

  所以現在的獵魔人,只能依靠單純的鍍銀武器和致命的劍油來維持生存。

  不過獵魔人能擊敗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能斬殺常人聞風喪膽的怪物,但獵魔人不是神。

  他們需要進食,需要修補護甲,需要購買草藥,甚至需要攢錢養老。

  在沒有武器保護、在精力耗盡的時候,他們也會被路邊一群拿著糞叉的憤怒暴民或者一群剪徑的土匪亂刀砍死。

  在這方面,他們與常人無異,甚至在經濟上會更加脆弱。

  為了幾個奧倫去磨損自己賴以生存的夥伴?這不僅僅是廉價,這是自殺。

  無論是易損的銀劍還是珍貴的鍊金材料,都不應該浪費在廉價而又隨處可見的水鬼身上。

  基里亞姆沉默著,看著侍從官。已經在思考對方願意下多少賭注和他來一盤昆特牌,好讓自己沒有白來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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