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水鬼的價格
「這只是份簡單的工作，陛下，」傑洛特終於開口，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謹慎。
「清理水鬼巢穴不需要什麼高深的戰術，只需要耐心和一點作為誘餌的藥劑。我想我很難會贏這個賭局。我的那個同行...只要他不是個剛出門的新手，這對他來說就像是砍瓜切菜。」
劍鋒穿透了厚實的木板，劍柄末端的紅寶石在桌面上刻出深深的凹痕，震得桌上的地圖和鵝毛筆跳了起來。
「你們獵魔人真是群沒情趣的傢伙。」
國王大聲吼道，但這吼聲中並沒有真正的殺意，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宣洩。
他仰頭飲盡杯中的酒，紅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滴在鎖子甲上。他的喉結隨著吞咽劇烈滾動，像是一個在沙漠中渴望水源的旅人。
「總是這副死樣怪氣！總是這麼『專業』、『冷靜』！你們就不能像我的侍從一樣會討好人嗎？」弗爾泰斯特抹了一把嘴，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十年前，在瑪哈坎山脈的皇家獵場。那是個冬天，冷得連熊都不願意出門，積雪有半人高，連我的獵犬隊裡凍死了兩條嗅覺最靈敏的。有個眼睛和你一樣的傢伙，也是個獵魔人，臉上帶著傷疤，看著就讓人覺得他肯定是被人砍過幾百刀還沒死的硬骨頭，他救了我的侍衛隊長。」
國王的食指在空中畫出亞克席法印符號，雖然並不標準，手指的角度完全錯誤，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學來的。
「我允許他在我的王室獵場裡隨便挑選戰利品！哪怕他想要一頭皇家馴養的斑點鹿，或者想要幾張上好的狐狸皮，我都會給！」
弗爾泰斯特攤開雙手，做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結果那蠢貨扛回來什麼？三頭死鹿！還是那種老得肉都咬不動的公鹿！還有半隻冬熊！那是他從食屍鬼嘴裡搶回來的殘羹冷炙！然後他對我說：『陛下，這是過冬的食物，凱爾.莫罕的冬天很長，我們需要儲備。』」
國王搖著頭，仿佛在講一個天大的笑話。
「難道他不知道如果把那頭熊皮完整地剝下來，哪怕只有一半，在維吉瑪冬天的黑市上也能賣出天價嗎？那是冬熊！皮毛最厚實的時候！他居然只想著吃肉？你們獵魔人是不是腦子裡也被塞滿了水鬼的淤泥？」
大廳突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只有帳篷外的風聲和遠處投石機絞盤轉動的聲音隱約傳來。
傑洛特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在凱爾.莫罕過冬時，確實聽艾斯凱爾說過這件事。但故事的版本和國王嘴裡的截然不同。
那個冬天，凱爾莫罕的存糧確實告急。艾斯凱爾並不是「路過」救了侍衛隊長，而是那個隊長帶著一隊士兵誤入了食屍鬼的領地，差點全軍覆沒。
艾斯凱爾為了救他們，毀掉了自己的一把銀劍，還受了傷。
當獵魔人背著那個凍僵的、已經嚇破膽的侍衛隊長，拖著一整袋腥臭的食屍鬼爪牙回到國王溫暖奢華的狩獵營地時，弗爾泰斯特正在兩名穿著薄紗的侍女懷裡睡大覺，帳篷里生著暖爐，瀰漫著香料的味道。
那次的報酬其實是兩袋金幣——數量並不多，僅僅夠修補銀劍，還有一把刻著皇家紋章的匕首。
至於那「三頭死鹿和半隻冬熊」，那是艾斯凱爾拒絕了國王「留下來當宮廷小丑表演劍術」的邀請後，自己在離開時順手打的獵物。
在艾斯凱爾的講述中，他最後加了一句傑洛特至今記憶猶新的話：「國王請我留下表演劍術，就好像我是他獵場裡的一頭馴養的獵鷹。我告訴他我更願意當一隻野狼，哪怕只能吃些殘羹冷炙。他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但國王顯然更願意記住自己編撰的版本。在這個版本里，他是慷慨的君主，而獵魔人是愚蠢的、不懂變通的野蠻人。
也許是當時艾斯凱爾那種冷淡的、不喜歡和權貴扯上關係的態度激怒了這位自尊心極強的國王，傑洛特不由地想到。對於弗爾泰斯特這樣的人來說，拒絕他的「恩賜」往往比刺殺他更讓他難以釋懷。
傑洛特不由地想到，然後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水鬼的腦袋每磅兩個奧倫。」傑洛特的聲音依然平穩如古井，」一名熟練的獵魔人不會放過每個被僱傭的機會，特別是在拉.瓦雷第這種以商貿聞名地方，他能很輕鬆把戰利品賣出去，腦袋、爪子、唾液腺，水鬼身上幾乎每個部位都有人收購。」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那個新來的傢伙會搶著幹這活兒？哼，那他肯定不知道這裡將有發生一場戰爭了，你的同僚消息真是不靈通啊。」
「在平時的這個季節，我也會選擇在一個水鬼多的地方接收委託，也許他之前忙於在其地方幹這事，畢竟一隻水鬼至少能換一個奧倫。要是連同嵌在它腦子裡的任何值錢東西一起賣的話，比如偶爾它們吃了某個倒霉的旅人，胃裡還殘留著沒消化的首飾或者銀扣子，那價錢還能再高些。」
「假設那家被水鬼將家裡勞動力拉下水後的人還有足夠的錢支付的話，哈哈。」
傑洛特並不想評價弗爾斯泰特奇怪的幽默感，只能沉默地應對著他的笑話。
弗爾斯泰特深深地看了傑洛特一眼，從鼻孔里噴出一股酒氣。
然後朝那個一直瑟瑟發抖的侍從官擺了擺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趕蒼蠅。
「好吧，好吧。既然我們的白狼大師不願意賺這筆外快，那就讓那個外來的『大師』去清理下營地周邊的水鬼吧。」
弗爾泰斯特重新坐回他那把鋪著熊皮的椅子上，身體陷進柔軟的毛皮中。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戰報，似乎已經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
「畢竟，我可是個受子民熱愛的國王。我決計是干不出讓怪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殺死自己領民的事情，哪怕是在戰爭時期。保護弱小是強者的義務，也是國王的責任。你說是吧，傑洛特？」
「......當然，陛下。」
「清理水鬼巢穴不需要什麼高深的戰術，只需要耐心和一點作為誘餌的藥劑。我想我很難會贏這個賭局。我的那個同行...只要他不是個剛出門的新手，這對他來說就像是砍瓜切菜。」
劍鋒穿透了厚實的木板，劍柄末端的紅寶石在桌面上刻出深深的凹痕，震得桌上的地圖和鵝毛筆跳了起來。
「你們獵魔人真是群沒情趣的傢伙。」
國王大聲吼道，但這吼聲中並沒有真正的殺意，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宣洩。
他仰頭飲盡杯中的酒，紅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滴在鎖子甲上。他的喉結隨著吞咽劇烈滾動，像是一個在沙漠中渴望水源的旅人。
「總是這副死樣怪氣！總是這麼『專業』、『冷靜』！你們就不能像我的侍從一樣會討好人嗎？」弗爾泰斯特抹了一把嘴，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十年前，在瑪哈坎山脈的皇家獵場。那是個冬天，冷得連熊都不願意出門，積雪有半人高，連我的獵犬隊裡凍死了兩條嗅覺最靈敏的。有個眼睛和你一樣的傢伙，也是個獵魔人，臉上帶著傷疤，看著就讓人覺得他肯定是被人砍過幾百刀還沒死的硬骨頭，他救了我的侍衛隊長。」
國王的食指在空中畫出亞克席法印符號，雖然並不標準，手指的角度完全錯誤，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學來的。
「我允許他在我的王室獵場裡隨便挑選戰利品！哪怕他想要一頭皇家馴養的斑點鹿，或者想要幾張上好的狐狸皮，我都會給！」
弗爾泰斯特攤開雙手，做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結果那蠢貨扛回來什麼？三頭死鹿！還是那種老得肉都咬不動的公鹿！還有半隻冬熊！那是他從食屍鬼嘴裡搶回來的殘羹冷炙！然後他對我說：『陛下，這是過冬的食物，凱爾.莫罕的冬天很長，我們需要儲備。』」
國王搖著頭，仿佛在講一個天大的笑話。
「難道他不知道如果把那頭熊皮完整地剝下來，哪怕只有一半，在維吉瑪冬天的黑市上也能賣出天價嗎？那是冬熊！皮毛最厚實的時候！他居然只想著吃肉？你們獵魔人是不是腦子裡也被塞滿了水鬼的淤泥？」
大廳突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只有帳篷外的風聲和遠處投石機絞盤轉動的聲音隱約傳來。
傑洛特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在凱爾.莫罕過冬時，確實聽艾斯凱爾說過這件事。但故事的版本和國王嘴裡的截然不同。
那個冬天，凱爾莫罕的存糧確實告急。艾斯凱爾並不是「路過」救了侍衛隊長，而是那個隊長帶著一隊士兵誤入了食屍鬼的領地，差點全軍覆沒。
艾斯凱爾為了救他們，毀掉了自己的一把銀劍，還受了傷。
當獵魔人背著那個凍僵的、已經嚇破膽的侍衛隊長，拖著一整袋腥臭的食屍鬼爪牙回到國王溫暖奢華的狩獵營地時，弗爾泰斯特正在兩名穿著薄紗的侍女懷裡睡大覺，帳篷里生著暖爐，瀰漫著香料的味道。
那次的報酬其實是兩袋金幣——數量並不多，僅僅夠修補銀劍，還有一把刻著皇家紋章的匕首。
至於那「三頭死鹿和半隻冬熊」，那是艾斯凱爾拒絕了國王「留下來當宮廷小丑表演劍術」的邀請後，自己在離開時順手打的獵物。
在艾斯凱爾的講述中，他最後加了一句傑洛特至今記憶猶新的話：「國王請我留下表演劍術，就好像我是他獵場裡的一頭馴養的獵鷹。我告訴他我更願意當一隻野狼，哪怕只能吃些殘羹冷炙。他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但國王顯然更願意記住自己編撰的版本。在這個版本里，他是慷慨的君主，而獵魔人是愚蠢的、不懂變通的野蠻人。
也許是當時艾斯凱爾那種冷淡的、不喜歡和權貴扯上關係的態度激怒了這位自尊心極強的國王，傑洛特不由地想到。對於弗爾泰斯特這樣的人來說，拒絕他的「恩賜」往往比刺殺他更讓他難以釋懷。
傑洛特不由地想到，然後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水鬼的腦袋每磅兩個奧倫。」傑洛特的聲音依然平穩如古井，」一名熟練的獵魔人不會放過每個被僱傭的機會，特別是在拉.瓦雷第這種以商貿聞名地方，他能很輕鬆把戰利品賣出去，腦袋、爪子、唾液腺，水鬼身上幾乎每個部位都有人收購。」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那個新來的傢伙會搶著幹這活兒？哼，那他肯定不知道這裡將有發生一場戰爭了，你的同僚消息真是不靈通啊。」
「在平時的這個季節，我也會選擇在一個水鬼多的地方接收委託，也許他之前忙於在其地方幹這事，畢竟一隻水鬼至少能換一個奧倫。要是連同嵌在它腦子裡的任何值錢東西一起賣的話，比如偶爾它們吃了某個倒霉的旅人，胃裡還殘留著沒消化的首飾或者銀扣子，那價錢還能再高些。」
「假設那家被水鬼將家裡勞動力拉下水後的人還有足夠的錢支付的話，哈哈。」
傑洛特並不想評價弗爾斯泰特奇怪的幽默感，只能沉默地應對著他的笑話。
弗爾斯泰特深深地看了傑洛特一眼，從鼻孔里噴出一股酒氣。
然後朝那個一直瑟瑟發抖的侍從官擺了擺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趕蒼蠅。
「好吧，好吧。既然我們的白狼大師不願意賺這筆外快，那就讓那個外來的『大師』去清理下營地周邊的水鬼吧。」
弗爾泰斯特重新坐回他那把鋪著熊皮的椅子上，身體陷進柔軟的毛皮中。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戰報，似乎已經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
「畢竟，我可是個受子民熱愛的國王。我決計是干不出讓怪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殺死自己領民的事情，哪怕是在戰爭時期。保護弱小是強者的義務，也是國王的責任。你說是吧，傑洛特？」
「......當然，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