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弗爾泰斯特
而我們的獵魔人大師傑洛特，正將右手指節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狼首雕紋，他對這份保鏢工作已經有些厭煩了。
說起來，他和弗爾泰斯特的這段「緣分」，已經持續得比他預想的要久太多了。
最初只是一樁獵魔委託。國王的女兒，雅妲公主被詛咒變成了吸血妖鳥。
傑洛特花了一整夜的時間蹲在那具冰冷的石棺里，用亞登法印封住棺蓋，聽著外面那頭扭曲的、曾經是公主的怪物用利爪刮擦石板的刺耳聲響。
等待黎明第一縷陽光將詛咒驅散，那是他經歷過的最漫長的一夜之一。
不過他成功了，公主恢復了人形。弗爾泰斯特為此欠下了他一份人情，一份國王輕易不會承認的人情。
然後是火蜥蜴幫的事情。
維吉瑪城陷入混亂，松鼠黨和烈焰薔薇騎士團在街頭廝殺，雅妲的詛咒再次發作，整座城市被血腥和瘋狂吞噬。
傑洛特第二次解除了公主身上的詛咒，又在那之後粉碎了火蜥蜴幫的陰謀。當一切似乎塵埃落定的時候，一個刺客潛入了弗爾泰斯特的謁見室。
那個刺客身手矯健，動作中帶著獵魔人式的精準和致命，如果不是傑洛特恰好在場，弗爾泰斯特的喉嚨大概在那天晚上就會被割開。
刺客被擊退了，但並沒有被殺死。他消失在維吉瑪的夜色中，像一條滑入暗溝的毒蛇。
弗爾泰斯特震怒之餘，將傑洛特留在了身邊。不是作為僱傭兵，不是作為獵魔人，而是作為貼身保鏢。
「直到把行刺的陰謀查個水落石出為止」，國王是用威脅的語氣說的。
特莉絲也勸他留下來，說這件事背後的水很深，不是普通的刺殺那麼簡單。
那個刺客的戰鬥方式太像獵魔人了，這讓傑洛特感到不安。
於是他留了下來。
獵魔人不介入政治，是維瑟米爾從小灌輸給他們的教條。
但現實總比教條複雜。當一個你兩次救過其女兒性命的國王請求你保護他時，當一個疑似獵魔人的刺客正在暗中謀劃弒君時，這教條就變得像一塊生鏽的盾牌，看起來還在那裡，實際上已經擋不住什麼了。
從解除吸血妖鳥的詛咒，到阻止弒王者的匕首，再到如今站在這座瀰漫著腐屍和焦油氣味的軍營里聽國王抱怨酒的味道，這條路越走越遠，越走越深，像是踩進了沼澤地里的淤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難拔出腳來。
如果弗爾泰斯特不是國王，如果這裡不是泰莫利亞的軍營，傑洛特也許真的會坐下來，接過那杯酒，和這個男人聊聊怪物和戰爭。
但「如果」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詞。在這裡，來自暗處的利刃可比水鬼要危險得多。
在傑洛特漫長的生命中，他無數次見證了一個真理，人類對於同類的殘忍，以及在權力鬥爭中展現出的惡意，並不亞於任何一種他在沼澤深處斬殺的怪物。
甚至更甚。
「陛下，需要傳喚那位新來的獵魔人嗎？」
侍從官終於鼓起勇氣插了一句嘴。他低著頭，聲音顫抖，好似要將額頭貼緊地面上那塊厚重的地毯。
編織在織物中的圖案拼出泰莫利亞百合花的模樣，精美絕倫，只是此刻在他眼中，那略顯褶皺的白色花瓣讓他想起了昨夜被吊死在城堡外牆上的那個尼弗迦德間諜。
那個人的臉也是這樣慘白，被風吹得皺皺巴巴。
他可不願意因為失職落得同樣的下場。
弗爾泰斯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用佩劍削開新送來的陶森特紅酒蠟封。
精鋼劍刃與蜜蠟摩擦發出的吱呀聲在大廳里格外刺耳，直到猩紅的酒液重新注滿了杯子，發出一陣令人愉悅的咕嚕聲。
國王才對著杯中那搖晃的倒影，慢悠悠地開口了。
「親愛的傑洛特，」弗爾泰斯特的聲音變得輕柔，但這輕柔中藏著針，「聽說你們獵魔人在水下能閉氣十分鐘？這是真的嗎？」
傑洛特依然保持著沉默，只是微微頷首。
「我見過水鬼，」國王繼續說道，他舉起酒杯，透過紅色的酒液觀察著帳篷頂端的燭火。
「那不過是一種長著利爪的惡臭生物，腦子只有核桃那麼大。它們在我士兵的鋼劍和長矛面前根本不算什麼。如果有機會，我會很樂意帶著我的藍衣鐵衛們去河邊玩一玩，把它們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但我現在實在是沒空。我要盯著對面那座該死的城堡，盯著我的孩子們......還有那個背信棄義的老傢伙。」
他說到「孩子們」的時候，聲音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不過要不要和我打個賭？」弗爾泰斯特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像是市集上兜售假藥的江湖騙子。
「如果新來的獵魔人能清理完河灣的水鬼巢穴，我就賞他五十奧倫。要是他變成了水鬼的晚餐，那就算了，但如果他成功了，而你卻一直在這裡推三阻四......」
弗爾泰斯特停頓了一下，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惡魔在耳邊的低語：「那你就得免費幫我把亞甸邊境那隻沼澤巫婆給端了。我已經受夠了底下那些無能的領主整天寫信跟我抱怨嬰兒失蹤的消息。一封信比一封信長，一封信比一封信慘，搞得好像我是個包治百病的巫醫似的。怎麼樣，白狼？」
傑洛特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的嗅覺捕捉到了弗爾泰斯特呼吸中混雜的氣味，昂貴的櫻桃白蘭地、陳年的菸草味，還有……曼陀羅根。
那是一種強效的草藥，通常用來治療痛風或關節疼痛，但它的副作用也很明顯，會讓使用者的情緒變得不穩定，容易激動，並且會讓醉意來得更快、更猛烈。
傑洛特在凱爾.莫罕的藥草庫里見過這種東西。維瑟米爾用它來泡熱敷膏，但絕不會讓任何人口服。
這位國王在忍受痛苦。
不僅僅是肉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傑洛特瞥了一眼旁邊面色慘白、緊張得快要暈倒的侍從官，心裡很清楚眼前的國王最近心情非常糟糕。
拉.瓦雷第夫人的背叛、私生子的歸屬權、圍城的僵局，這一切都在折磨著這位君主。
有不少的憤怒都被發泄在了其他地方，比如那個倒霉的商人，比如那些被吊死的間諜。
要是不想成為任性國王新的泄憤對象，此時獵魔人就該該好好發表自己的意見了。
傑洛特裝作思考地沉吟了一會兒。
說起來，他和弗爾泰斯特的這段「緣分」，已經持續得比他預想的要久太多了。
最初只是一樁獵魔委託。國王的女兒，雅妲公主被詛咒變成了吸血妖鳥。
傑洛特花了一整夜的時間蹲在那具冰冷的石棺里，用亞登法印封住棺蓋，聽著外面那頭扭曲的、曾經是公主的怪物用利爪刮擦石板的刺耳聲響。
等待黎明第一縷陽光將詛咒驅散，那是他經歷過的最漫長的一夜之一。
不過他成功了，公主恢復了人形。弗爾泰斯特為此欠下了他一份人情，一份國王輕易不會承認的人情。
然後是火蜥蜴幫的事情。
維吉瑪城陷入混亂，松鼠黨和烈焰薔薇騎士團在街頭廝殺，雅妲的詛咒再次發作，整座城市被血腥和瘋狂吞噬。
傑洛特第二次解除了公主身上的詛咒，又在那之後粉碎了火蜥蜴幫的陰謀。當一切似乎塵埃落定的時候，一個刺客潛入了弗爾泰斯特的謁見室。
那個刺客身手矯健，動作中帶著獵魔人式的精準和致命，如果不是傑洛特恰好在場，弗爾泰斯特的喉嚨大概在那天晚上就會被割開。
刺客被擊退了，但並沒有被殺死。他消失在維吉瑪的夜色中，像一條滑入暗溝的毒蛇。
弗爾泰斯特震怒之餘，將傑洛特留在了身邊。不是作為僱傭兵，不是作為獵魔人，而是作為貼身保鏢。
「直到把行刺的陰謀查個水落石出為止」，國王是用威脅的語氣說的。
特莉絲也勸他留下來，說這件事背後的水很深，不是普通的刺殺那麼簡單。
那個刺客的戰鬥方式太像獵魔人了，這讓傑洛特感到不安。
於是他留了下來。
獵魔人不介入政治，是維瑟米爾從小灌輸給他們的教條。
但現實總比教條複雜。當一個你兩次救過其女兒性命的國王請求你保護他時，當一個疑似獵魔人的刺客正在暗中謀劃弒君時，這教條就變得像一塊生鏽的盾牌，看起來還在那裡，實際上已經擋不住什麼了。
從解除吸血妖鳥的詛咒，到阻止弒王者的匕首，再到如今站在這座瀰漫著腐屍和焦油氣味的軍營里聽國王抱怨酒的味道，這條路越走越遠，越走越深，像是踩進了沼澤地里的淤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難拔出腳來。
如果弗爾泰斯特不是國王，如果這裡不是泰莫利亞的軍營，傑洛特也許真的會坐下來，接過那杯酒，和這個男人聊聊怪物和戰爭。
但「如果」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詞。在這裡，來自暗處的利刃可比水鬼要危險得多。
在傑洛特漫長的生命中，他無數次見證了一個真理，人類對於同類的殘忍，以及在權力鬥爭中展現出的惡意，並不亞於任何一種他在沼澤深處斬殺的怪物。
甚至更甚。
「陛下，需要傳喚那位新來的獵魔人嗎？」
侍從官終於鼓起勇氣插了一句嘴。他低著頭，聲音顫抖，好似要將額頭貼緊地面上那塊厚重的地毯。
編織在織物中的圖案拼出泰莫利亞百合花的模樣，精美絕倫，只是此刻在他眼中，那略顯褶皺的白色花瓣讓他想起了昨夜被吊死在城堡外牆上的那個尼弗迦德間諜。
那個人的臉也是這樣慘白，被風吹得皺皺巴巴。
他可不願意因為失職落得同樣的下場。
弗爾泰斯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用佩劍削開新送來的陶森特紅酒蠟封。
精鋼劍刃與蜜蠟摩擦發出的吱呀聲在大廳里格外刺耳，直到猩紅的酒液重新注滿了杯子，發出一陣令人愉悅的咕嚕聲。
國王才對著杯中那搖晃的倒影，慢悠悠地開口了。
「親愛的傑洛特，」弗爾泰斯特的聲音變得輕柔，但這輕柔中藏著針，「聽說你們獵魔人在水下能閉氣十分鐘？這是真的嗎？」
傑洛特依然保持著沉默，只是微微頷首。
「我見過水鬼，」國王繼續說道，他舉起酒杯，透過紅色的酒液觀察著帳篷頂端的燭火。
「那不過是一種長著利爪的惡臭生物，腦子只有核桃那麼大。它們在我士兵的鋼劍和長矛面前根本不算什麼。如果有機會，我會很樂意帶著我的藍衣鐵衛們去河邊玩一玩，把它們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但我現在實在是沒空。我要盯著對面那座該死的城堡，盯著我的孩子們......還有那個背信棄義的老傢伙。」
他說到「孩子們」的時候，聲音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不過要不要和我打個賭？」弗爾泰斯特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像是市集上兜售假藥的江湖騙子。
「如果新來的獵魔人能清理完河灣的水鬼巢穴，我就賞他五十奧倫。要是他變成了水鬼的晚餐，那就算了，但如果他成功了，而你卻一直在這裡推三阻四......」
弗爾泰斯特停頓了一下，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惡魔在耳邊的低語：「那你就得免費幫我把亞甸邊境那隻沼澤巫婆給端了。我已經受夠了底下那些無能的領主整天寫信跟我抱怨嬰兒失蹤的消息。一封信比一封信長，一封信比一封信慘，搞得好像我是個包治百病的巫醫似的。怎麼樣，白狼？」
傑洛特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的嗅覺捕捉到了弗爾泰斯特呼吸中混雜的氣味，昂貴的櫻桃白蘭地、陳年的菸草味，還有……曼陀羅根。
那是一種強效的草藥，通常用來治療痛風或關節疼痛，但它的副作用也很明顯，會讓使用者的情緒變得不穩定，容易激動，並且會讓醉意來得更快、更猛烈。
傑洛特在凱爾.莫罕的藥草庫里見過這種東西。維瑟米爾用它來泡熱敷膏，但絕不會讓任何人口服。
這位國王在忍受痛苦。
不僅僅是肉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傑洛特瞥了一眼旁邊面色慘白、緊張得快要暈倒的侍從官，心裡很清楚眼前的國王最近心情非常糟糕。
拉.瓦雷第夫人的背叛、私生子的歸屬權、圍城的僵局，這一切都在折磨著這位君主。
有不少的憤怒都被發泄在了其他地方，比如那個倒霉的商人，比如那些被吊死的間諜。
要是不想成為任性國王新的泄憤對象，此時獵魔人就該該好好發表自己的意見了。
傑洛特裝作思考地沉吟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