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邀請
「大師...我們沒有惡意。」
領隊顯然察覺到了什麼。
他的反應出乎意料地敏銳，幾乎是在基利亞姆眉心皺起的同一瞬間就搶上一步，雙手在身前攤開，掌心向上，做出一個刻意而誇張的安撫姿態。
「真的沒有惡意。」他把聲音壓低了半個音階，試圖營造出一種親近感，那種底層士兵在討好上級時才會用的語氣，「只是有一位...尊貴的人，也許會想見見您。我不能多說了，但您得信我...」
「信你。」基利亞姆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一刻鐘之前，你的人還管我叫變種人，弩機對著我的肚子，然後拔出你腰上的劍砍我兩刀。」
「現在你要我信你。」
他偏了偏頭，餘光掃過身後那兩個長矛兵的站位。
「而且你的人正在包抄我的後路。你覺得這像是在建立信任？」
領隊的臉漲得通紅，朝身後的士兵猛使了個眼色。兩個長矛兵訕訕地往後退了兩步，矛尖也偏開了幾分。
「讓他們後退。」基利亞姆的語氣不容商量，平靜中帶著一種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讓人服從的力量，「全部。退到我能看見的地方。我跟不跟你走，取決於接下來你說的話，不取決於你背後有幾根長矛。」
領隊猶豫了一息，然後咬了咬牙，沖身後揮了揮手。士兵們陸續退到了路的兩側，有的滿臉不情願，有的反而鬆了口氣。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措辭才能既不泄露太多，又能讓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獵魔人乖乖跟他走。
「...這對您來說，絕不是壞事。」
基利亞姆沉默著，目光越過領隊的肩膀，投向遠處那座鳶尾花旗幟下的營地。
這不對。
這座營地的規模遠遠超出了一個邊境男爵領應有的駐軍水平。
巡邏的輕騎兵以固定的間隔繞營地外圍巡弋，馬匹膘肥體健，騎手的甲冑在即便是這樣灰暗的光線下依然反射著養護良好的金屬光澤。
營地四周的木柵欄上安裝了拒馬和鹿砦，壕溝挖得又深又直，泥土是新翻的。
這不是臨時紮營。這是長期駐紮的架勢，甚至是為某種即將到來的大規模行動所做的準備。
一個邊境男爵領。一支遠超常規規模的駐軍。一位身份不明的「尊貴人物」。
還有一個碰巧路過的獵魔人。
但他的錢袋也確實太輕了。
他默默鬆開了捏著法印的手指，讓它們從特定的手勢中舒展回自然的狀態。
「我有三個條件。」
領隊眨了眨眼。
「第一，我的馬不入營。你給我找個地方拴在營地外面，有草有水。第二，我的劍不離身。如果你的長官要求我解除武裝才能進去，那我們的談話到此結束。第三，不管那位'尊貴的人'想讓我做什麼，我聽完之後有權拒絕，然後自由離開。沒有人攔我，沒有人跟蹤我。」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領隊的眼睛。
「還有最後一條，我現在就要十個奧倫的定金，好給我的馬和我自己買點吃的。」
「這…您說了四條了，不是三個條件嗎？」
「也許是因為我被你們嚇到了，你覺得呢？」
領隊張了張嘴，又閉上，腦袋裡顯然在飛速盤算著。
這幾個條件其實並不過分，但對於一個底層領隊來說，答應任何超出自己權限的事情都是一種冒險。
「前兩條……我能做主。」他終於開口，聲音里有著賭徒下注時的那種僵硬，「第三條，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替您轉達。大師，我以我叔母的墳頭髮誓，這事兒對您真不是壞事。」
「你叔母的墳頭。「基利亞姆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
重弩手在旁邊忍不住插嘴：「頭兒，你叔母不是還活著嗎？」
領隊的臉色變了變。
「閉嘴。」
他轉頭望著重弩手一眼，又舉手招呼了其他士兵到自己身前。
「我的奧倫今天都拿去買酒了，你們快都幫我湊湊…拉克，你要給五個！不然就把弩還給我，然後滾回你叔叔那。」
「頭…我們也沒錢了。」
「混蛋！我請了你們喝酒，剛剛是誰還在說要玩兩把的，錢呢，沒錢你們玩什麼。」
幾個士兵面面相覷，終於還是不情不願的湊齊了十個奧倫遞到了基里亞姆面前。
基利亞姆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說不清那算不算一個笑容，獵魔人的面部表情向來吝嗇得像北方冬天的日照。
十個奧倫勉強足夠他在白果園裡，作為底注打一把昆特牌了。
哪個做完任務的獵魔人，不想在傍午傍晚散了工，美美花幾個奧倫，玩一局昆特牌。靠在櫃檯外，熱熱的喝一杯休息。
倘若再花多幾個奧倫，便能買到張松鼠黨的卡，或者尼弗迦德，坐檯桌上與人吹牛的資本了。
但基里亞姆大約是不願意花錢買牌的，他更喜歡從別人身上贏到手。
「好吧。」他牽起母馬的韁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帶路。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面，如果事情不對，你會發現你那把短劍出鞘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我的。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領隊明顯鬆了一口氣，紅鬍子底下的嘴角咧開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轉身朝同伴打了個手勢，士兵們收起了或明或暗的敵意，讓開了路。
基利亞姆牽著母馬跟在他們身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沿途的每一個細節。
路邊的泥地上有新鮮的車轍印，寬度和深度說明最近有重型輜重車通過。空氣中除了水鬼的腥臭之外，還隱約混雜著鐵匠鋪的煤煙味和大量牲畜的糞便氣息。
他們在備戰。
問題是，跟誰？
白菜在身後打了個響鼻，似乎也對前方瀰漫的氣味感到不安。
基利亞姆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頸以示安撫，同時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如果事情不對，他有幾條路可以脫身。柵欄東側的河道足夠淺，可以徒步涉水。
重弩手的弩上了弦但短時間內只能射一發。
四個長矛兵的體力和反應速度大概只相當於半個訓練有素的尼弗加德正規軍士兵。
阿爾德法印的衝擊波足以在三步之內掀翻至少兩個人。
如果真到了要跑的時候，他還有伊格尼法印。一道火牆能在追兵和自己之間燒出三秒的緩衝時間，三秒足夠他翻過柵欄，消失在河道里。
這些數字讓他安心了一些。不多，但夠了。
獵魔人從來不把安全感建立在別人的承諾上，只建立在自己的退路上。
這是所有獵魔人的古老教誨之一，比任何法印和劍術都更加實用。
營地越來越近，鳶尾花的旗幟在濕重的風中沉甸甸地擺動，像是一面即將落下的帷幕。
而帷幕之後等待著的，基利亞姆有一種預感，不會是一份簡單的委託。
領隊顯然察覺到了什麼。
他的反應出乎意料地敏銳，幾乎是在基利亞姆眉心皺起的同一瞬間就搶上一步，雙手在身前攤開，掌心向上，做出一個刻意而誇張的安撫姿態。
「真的沒有惡意。」他把聲音壓低了半個音階，試圖營造出一種親近感，那種底層士兵在討好上級時才會用的語氣，「只是有一位...尊貴的人，也許會想見見您。我不能多說了，但您得信我...」
「信你。」基利亞姆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一刻鐘之前，你的人還管我叫變種人，弩機對著我的肚子，然後拔出你腰上的劍砍我兩刀。」
「現在你要我信你。」
他偏了偏頭，餘光掃過身後那兩個長矛兵的站位。
「而且你的人正在包抄我的後路。你覺得這像是在建立信任？」
領隊的臉漲得通紅，朝身後的士兵猛使了個眼色。兩個長矛兵訕訕地往後退了兩步，矛尖也偏開了幾分。
「讓他們後退。」基利亞姆的語氣不容商量，平靜中帶著一種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讓人服從的力量，「全部。退到我能看見的地方。我跟不跟你走，取決於接下來你說的話，不取決於你背後有幾根長矛。」
領隊猶豫了一息，然後咬了咬牙，沖身後揮了揮手。士兵們陸續退到了路的兩側，有的滿臉不情願，有的反而鬆了口氣。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措辭才能既不泄露太多，又能讓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獵魔人乖乖跟他走。
「...這對您來說，絕不是壞事。」
基利亞姆沉默著，目光越過領隊的肩膀，投向遠處那座鳶尾花旗幟下的營地。
這不對。
這座營地的規模遠遠超出了一個邊境男爵領應有的駐軍水平。
巡邏的輕騎兵以固定的間隔繞營地外圍巡弋，馬匹膘肥體健，騎手的甲冑在即便是這樣灰暗的光線下依然反射著養護良好的金屬光澤。
營地四周的木柵欄上安裝了拒馬和鹿砦，壕溝挖得又深又直，泥土是新翻的。
這不是臨時紮營。這是長期駐紮的架勢，甚至是為某種即將到來的大規模行動所做的準備。
一個邊境男爵領。一支遠超常規規模的駐軍。一位身份不明的「尊貴人物」。
還有一個碰巧路過的獵魔人。
但他的錢袋也確實太輕了。
他默默鬆開了捏著法印的手指，讓它們從特定的手勢中舒展回自然的狀態。
「我有三個條件。」
領隊眨了眨眼。
「第一，我的馬不入營。你給我找個地方拴在營地外面，有草有水。第二，我的劍不離身。如果你的長官要求我解除武裝才能進去，那我們的談話到此結束。第三，不管那位'尊貴的人'想讓我做什麼，我聽完之後有權拒絕，然後自由離開。沒有人攔我，沒有人跟蹤我。」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領隊的眼睛。
「還有最後一條，我現在就要十個奧倫的定金，好給我的馬和我自己買點吃的。」
「這…您說了四條了，不是三個條件嗎？」
「也許是因為我被你們嚇到了，你覺得呢？」
領隊張了張嘴，又閉上，腦袋裡顯然在飛速盤算著。
這幾個條件其實並不過分，但對於一個底層領隊來說，答應任何超出自己權限的事情都是一種冒險。
「前兩條……我能做主。」他終於開口，聲音里有著賭徒下注時的那種僵硬，「第三條，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替您轉達。大師，我以我叔母的墳頭髮誓，這事兒對您真不是壞事。」
「你叔母的墳頭。「基利亞姆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
重弩手在旁邊忍不住插嘴：「頭兒，你叔母不是還活著嗎？」
領隊的臉色變了變。
「閉嘴。」
他轉頭望著重弩手一眼，又舉手招呼了其他士兵到自己身前。
「我的奧倫今天都拿去買酒了，你們快都幫我湊湊…拉克，你要給五個！不然就把弩還給我，然後滾回你叔叔那。」
「頭…我們也沒錢了。」
「混蛋！我請了你們喝酒，剛剛是誰還在說要玩兩把的，錢呢，沒錢你們玩什麼。」
幾個士兵面面相覷，終於還是不情不願的湊齊了十個奧倫遞到了基里亞姆面前。
基利亞姆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說不清那算不算一個笑容，獵魔人的面部表情向來吝嗇得像北方冬天的日照。
十個奧倫勉強足夠他在白果園裡，作為底注打一把昆特牌了。
哪個做完任務的獵魔人，不想在傍午傍晚散了工，美美花幾個奧倫，玩一局昆特牌。靠在櫃檯外，熱熱的喝一杯休息。
倘若再花多幾個奧倫，便能買到張松鼠黨的卡，或者尼弗迦德，坐檯桌上與人吹牛的資本了。
但基里亞姆大約是不願意花錢買牌的，他更喜歡從別人身上贏到手。
「好吧。」他牽起母馬的韁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帶路。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面，如果事情不對，你會發現你那把短劍出鞘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我的。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領隊明顯鬆了一口氣，紅鬍子底下的嘴角咧開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轉身朝同伴打了個手勢，士兵們收起了或明或暗的敵意，讓開了路。
基利亞姆牽著母馬跟在他們身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沿途的每一個細節。
路邊的泥地上有新鮮的車轍印，寬度和深度說明最近有重型輜重車通過。空氣中除了水鬼的腥臭之外，還隱約混雜著鐵匠鋪的煤煙味和大量牲畜的糞便氣息。
他們在備戰。
問題是，跟誰？
白菜在身後打了個響鼻，似乎也對前方瀰漫的氣味感到不安。
基利亞姆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頸以示安撫，同時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如果事情不對，他有幾條路可以脫身。柵欄東側的河道足夠淺，可以徒步涉水。
重弩手的弩上了弦但短時間內只能射一發。
四個長矛兵的體力和反應速度大概只相當於半個訓練有素的尼弗加德正規軍士兵。
阿爾德法印的衝擊波足以在三步之內掀翻至少兩個人。
如果真到了要跑的時候，他還有伊格尼法印。一道火牆能在追兵和自己之間燒出三秒的緩衝時間，三秒足夠他翻過柵欄，消失在河道里。
這些數字讓他安心了一些。不多，但夠了。
獵魔人從來不把安全感建立在別人的承諾上，只建立在自己的退路上。
這是所有獵魔人的古老教誨之一，比任何法印和劍術都更加實用。
營地越來越近，鳶尾花的旗幟在濕重的風中沉甸甸地擺動，像是一面即將落下的帷幕。
而帷幕之後等待著的，基利亞姆有一種預感，不會是一份簡單的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