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龐塔爾河上的鳶尾花
在獵魔人的記憶中，拉.瓦雷第城堡地窖終年飄散著陳年葡萄酒與血腥味混雜的氣息。
男爵的稅務官會用鴿子羽毛筆在羊皮卷上勾畫商船名錄，而衛隊長鎧甲上的紋章總會沾著新鮮血漬。想要在此尋得前往威倫的商船，光有銀幣遠遠不夠。
拉低了兜帽的帽檐將眼睛遮住，讓斗篷下擺沾滿泥漿，這能讓巡邏隊誤判甲冑成色，畢竟在第二次北境戰爭後的年月里，背著武器的獨行者往往意味著逃兵或者賞金獵人。
不過有著不少使用痕跡的盔甲反而會讓巡邏的士兵們，只會以為自己是前往邊境討生活的流浪騎士。
大多數亡命之徒只會想著如何更好地殺人，而不是穿著難維護的盔甲。
只要不過於接近他們，在這種短暫的和平時期，士兵們也不想找一位一看就全副武裝的騎士地麻煩。
道路兩旁偶爾掠過的風景單調而重複的，收割後的麥田、灰色的石頭圍牆、偶爾從樹叢後露出屋頂的村莊，以及遠處龐塔爾河泛著銀光的水面。
基利亞姆胯下的栗色母馬保持著穩定而不急不緩的步伐，馬蹄在被秋雨泡軟的泥土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而這份平靜，在他接近拉.瓦雷第時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路上騎馬巡邏的隊伍不止變得更多，頻率之高甚至讓他在半天之內就看到了不下五支巡邏小隊從身邊經過。
更讓他在意的是，在不遠處的一處高地上，幾面藍底的鳶尾花旗幟正隨風飄揚，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鳶尾花？
基利亞姆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記得拉.瓦雷第家族的紋章應該是兩個舉著人頭的人像，那個令人不快的圖案象徵著男爵祖先在某場古老戰役中斬獲敵將首級的「光榮」事跡。
但鳶尾花......那是泰莫利亞王室的標誌，代表著弗爾泰斯特國王本人。
王室旗幟出現在一個邊境男爵的領地上，這可不是什麼尋常的事。
「馬蹄鐵該換了，老夥計。」他拍了拍坐騎的脖頸，一邊用這個簡單的動作掩飾自己正在仔細觀察周圍環境的事實。
硫磺味順著東南風鑽入鼻腔。
那是從拉.瓦雷第方向飄來的焦油氣味，混雜著人類聚居地特有的腐臭，糞便、煙煤、廉價蠟燭和太多人擠在太小空間裡產生的酸餿體味。
但在這些尋常氣味之下，獵魔人增強過的嗅覺還捕捉到了別的什麼，金屬被加熱的焦灼味，大量馬匹聚集時特有的騷臭，以及，微弱但清晰的，血腥味。
不是陳舊的血腥味。是新鮮的。
四個泰莫利亞步兵從柳樹後現身的姿態堪稱教科書，兩人持長矛封住去路，重弩手占據制高點，領隊的手指始終搭在腰間號角上。基利亞姆的瞳孔微微擴張，注意到他們胸甲內側的阻魔金鍍層在晨光里泛著紫暈。
細看之下，所謂的「鍍層」其實不過是薄薄的一層膜狀物，塗抹得並不均勻，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始剝落。
基利亞姆很懷疑這種程度的阻魔金塗層是否真的能夠抵擋術士的魔法，一個合格的術士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這層可笑的防護像紙一樣碎裂。
只是這樣的裝備就算是在泰莫利亞的邊境要塞也顯得不那麼合理，阻魔金的價格相當昂貴，大部分都來自北境最偏遠的波維斯，那裡擁有北境最大的礦產。
而且光是在盔甲表面鍍一層，同樣的價錢就足夠裝備三十名長矛兵。而在術士往往擔任國王顧問的北境諸國中，大規模儲備阻魔金的理由只有一個——防範術士，但很顯然這樣劣質的產品看起來只是某位富裕貴族拍拍腦袋，突然想出來的。
據基利亞姆所知，在這方面投入最大的是瑞達尼亞。那個放任永恆之火教會野蠻擴張的王國，一直對任何形式的魔法使用者抱有深深的敵意和戒備，儲備了相當數量的阻魔金以備不時之需。
可這裡是泰莫利亞的領土。
泰莫利亞的國王弗爾泰斯特雖然算不上多麼開明的君主，但至少從來沒有表現出對術士的敵意，恰恰相反，他的宮廷中一直有術士擔任顧問。
從裝備的精良程度能看出，這至少是泰莫利亞的正規精銳部隊，但這種時候為什麼會出現在與瑞達尼亞接壤的邊境領中，難不成弗爾泰斯特想不開要與自己的盟友開戰了？
不對勁...基利亞姆已經有些後悔選擇從拉.瓦雷第乘船前往威倫了，對於獵魔人來說沼澤里的食屍鬼可不一定有全副武裝的人類危險。畢竟食屍鬼不會滿臉堆笑、看似無害地朝你走近，也不會在寒暄幾句之後突然拔刀——那是人類的專利。
「嘿！你！停下來！」
一個粗嗓門的喊聲從前方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領隊的士兵向前邁了兩步，另一隻沒有搭在號角上的手抬起來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這裡已經戒嚴了，所有人必須停下接受檢查。你難道不知道嗎？」
基利亞姆勒住了韁繩，讓母馬慢慢停下。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用餘光掃視了一遍四個人的站位——長矛兵封鎖了前後退路，重弩手在側面的制高點，領隊在正前方。標準的攔截隊形，說明這些人受過正規訓練，不是那種在田間抓來湊數的徵召兵。
領隊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明顯有著不少使用痕跡的盔甲上停留了片刻。
士兵的表情鬆弛了一些，臉上甚至浮起了一絲笑意。
「流浪騎士？」他走上前來，語氣變得隨意了不少，「是來發戰爭財的嗎？不過你怕是來遲了，騎士老爺。如今這裡的榮譽已經被貴族老爺們占滿了，哪裡還輪得到你這樣的散兵游勇。」
基利亞姆注意到他說「戰爭財「三個字時，嘴角帶著一種底層士兵特有的嘲諷。
顯然，對於即將到來的某種衝突，這位領隊也談不上有多熱情。戰爭的榮譽歸貴族，戰爭的代價歸平民，這在北方諸國是亘古不變的鐵律。
基利亞姆心想著能否順勢就承認自己是個流浪騎士。
就算是沒落的貴族，在這些農民出身的士兵面前也高出一頭，足以讓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過於接近他們的防線，在這種微妙的時期，士兵們多半也不想和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士起衝突。
他操縱著白菜上前兩步，正準備應付。
男爵的稅務官會用鴿子羽毛筆在羊皮卷上勾畫商船名錄，而衛隊長鎧甲上的紋章總會沾著新鮮血漬。想要在此尋得前往威倫的商船，光有銀幣遠遠不夠。
拉低了兜帽的帽檐將眼睛遮住，讓斗篷下擺沾滿泥漿，這能讓巡邏隊誤判甲冑成色，畢竟在第二次北境戰爭後的年月里，背著武器的獨行者往往意味著逃兵或者賞金獵人。
不過有著不少使用痕跡的盔甲反而會讓巡邏的士兵們，只會以為自己是前往邊境討生活的流浪騎士。
大多數亡命之徒只會想著如何更好地殺人，而不是穿著難維護的盔甲。
只要不過於接近他們，在這種短暫的和平時期，士兵們也不想找一位一看就全副武裝的騎士地麻煩。
道路兩旁偶爾掠過的風景單調而重複的，收割後的麥田、灰色的石頭圍牆、偶爾從樹叢後露出屋頂的村莊，以及遠處龐塔爾河泛著銀光的水面。
基利亞姆胯下的栗色母馬保持著穩定而不急不緩的步伐，馬蹄在被秋雨泡軟的泥土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而這份平靜，在他接近拉.瓦雷第時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路上騎馬巡邏的隊伍不止變得更多，頻率之高甚至讓他在半天之內就看到了不下五支巡邏小隊從身邊經過。
更讓他在意的是，在不遠處的一處高地上，幾面藍底的鳶尾花旗幟正隨風飄揚，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鳶尾花？
基利亞姆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記得拉.瓦雷第家族的紋章應該是兩個舉著人頭的人像，那個令人不快的圖案象徵著男爵祖先在某場古老戰役中斬獲敵將首級的「光榮」事跡。
但鳶尾花......那是泰莫利亞王室的標誌，代表著弗爾泰斯特國王本人。
王室旗幟出現在一個邊境男爵的領地上，這可不是什麼尋常的事。
「馬蹄鐵該換了，老夥計。」他拍了拍坐騎的脖頸，一邊用這個簡單的動作掩飾自己正在仔細觀察周圍環境的事實。
硫磺味順著東南風鑽入鼻腔。
那是從拉.瓦雷第方向飄來的焦油氣味，混雜著人類聚居地特有的腐臭，糞便、煙煤、廉價蠟燭和太多人擠在太小空間裡產生的酸餿體味。
但在這些尋常氣味之下，獵魔人增強過的嗅覺還捕捉到了別的什麼，金屬被加熱的焦灼味，大量馬匹聚集時特有的騷臭，以及，微弱但清晰的，血腥味。
不是陳舊的血腥味。是新鮮的。
四個泰莫利亞步兵從柳樹後現身的姿態堪稱教科書，兩人持長矛封住去路，重弩手占據制高點，領隊的手指始終搭在腰間號角上。基利亞姆的瞳孔微微擴張，注意到他們胸甲內側的阻魔金鍍層在晨光里泛著紫暈。
細看之下，所謂的「鍍層」其實不過是薄薄的一層膜狀物，塗抹得並不均勻，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始剝落。
基利亞姆很懷疑這種程度的阻魔金塗層是否真的能夠抵擋術士的魔法，一個合格的術士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這層可笑的防護像紙一樣碎裂。
只是這樣的裝備就算是在泰莫利亞的邊境要塞也顯得不那麼合理，阻魔金的價格相當昂貴，大部分都來自北境最偏遠的波維斯，那裡擁有北境最大的礦產。
而且光是在盔甲表面鍍一層，同樣的價錢就足夠裝備三十名長矛兵。而在術士往往擔任國王顧問的北境諸國中，大規模儲備阻魔金的理由只有一個——防範術士，但很顯然這樣劣質的產品看起來只是某位富裕貴族拍拍腦袋，突然想出來的。
據基利亞姆所知，在這方面投入最大的是瑞達尼亞。那個放任永恆之火教會野蠻擴張的王國，一直對任何形式的魔法使用者抱有深深的敵意和戒備，儲備了相當數量的阻魔金以備不時之需。
可這裡是泰莫利亞的領土。
泰莫利亞的國王弗爾泰斯特雖然算不上多麼開明的君主，但至少從來沒有表現出對術士的敵意，恰恰相反，他的宮廷中一直有術士擔任顧問。
從裝備的精良程度能看出，這至少是泰莫利亞的正規精銳部隊，但這種時候為什麼會出現在與瑞達尼亞接壤的邊境領中，難不成弗爾泰斯特想不開要與自己的盟友開戰了？
不對勁...基利亞姆已經有些後悔選擇從拉.瓦雷第乘船前往威倫了，對於獵魔人來說沼澤里的食屍鬼可不一定有全副武裝的人類危險。畢竟食屍鬼不會滿臉堆笑、看似無害地朝你走近，也不會在寒暄幾句之後突然拔刀——那是人類的專利。
「嘿！你！停下來！」
一個粗嗓門的喊聲從前方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領隊的士兵向前邁了兩步，另一隻沒有搭在號角上的手抬起來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這裡已經戒嚴了，所有人必須停下接受檢查。你難道不知道嗎？」
基利亞姆勒住了韁繩，讓母馬慢慢停下。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用餘光掃視了一遍四個人的站位——長矛兵封鎖了前後退路，重弩手在側面的制高點，領隊在正前方。標準的攔截隊形，說明這些人受過正規訓練，不是那種在田間抓來湊數的徵召兵。
領隊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明顯有著不少使用痕跡的盔甲上停留了片刻。
士兵的表情鬆弛了一些，臉上甚至浮起了一絲笑意。
「流浪騎士？」他走上前來，語氣變得隨意了不少，「是來發戰爭財的嗎？不過你怕是來遲了，騎士老爺。如今這裡的榮譽已經被貴族老爺們占滿了，哪裡還輪得到你這樣的散兵游勇。」
基利亞姆注意到他說「戰爭財「三個字時，嘴角帶著一種底層士兵特有的嘲諷。
顯然，對於即將到來的某種衝突，這位領隊也談不上有多熱情。戰爭的榮譽歸貴族，戰爭的代價歸平民，這在北方諸國是亘古不變的鐵律。
基利亞姆心想著能否順勢就承認自己是個流浪騎士。
就算是沒落的貴族，在這些農民出身的士兵面前也高出一頭，足以讓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過於接近他們的防線，在這種微妙的時期，士兵們多半也不想和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士起衝突。
他操縱著白菜上前兩步，正準備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