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北境的母親
從多恩戴爾出發，穿過霍夫堡隘口狹長的山道，便可踏入拉.瓦雷第男爵的領地。
這片夾在泰莫利亞與瑞達尼亞之間的邊境之地，扼守著白橋及其下方的龐塔爾河。數百年來，無論王冠如何易手、邊境如何移動，龐塔爾河始終是刻在地圖上最不容置疑的那條線。
即便是尼弗迦德的製圖師，在繪製北方版圖時也不得不承認這條河流所劃定的疆界。
霍夫堡的石砌關卡在身後漸漸隱沒，基利亞姆沿著一條被車轍碾得深深凹陷的泥路緩緩前行。
初秋的空氣中混雜著割過的乾草氣息和遠處河水的腥甜味道，路旁的白蠟樹葉緣已經開始泛黃，預示著北方又一個漫長的寒季即將來臨。
他的目的地是拉.瓦雷第的河港。如果運氣足夠好的話，也許能在那裡搭上一艘穿梭龐塔爾河前往威倫的商船。
龐塔爾河發源自東方的藍山山脈，由東向西奔流，最終在瑞達尼亞的自由之城諾威格瑞附近匯入大海。
這條北方最重要的水脈穿越了四個王國的疆域，自古以來便是商貿與戰爭共用的動脈。
清澈的河水自藍山冰川奔涌而出的場景，據老船夫們說，足以讓在龐塔爾河上航行了一輩子的人失神片刻。
融雪與地下暗河在峭壁間撕開裂口，翡翠色的激流裹挾著藍山特有的螢光礦石粉末，在月夜裡泛起詭異的磷光，讓河面看起來像是一條流動的翡翠絲帶。
基利亞姆曾經親眼見過那個場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還在跟隨著導師伊瓦.邪眼完成最後幾年的實地訓練。
他們追蹤一隻在藍山山麓作亂的石化雞蛇，一路追到了龐塔爾河的源頭附近。
結果獵物的蹤跡在冰川邊緣消失得無影無蹤，倒是那條發光的河流給他留下了比任何怪物都更深的印象。
伊瓦.邪眼站在崖邊望著那條翡翠色的水帶，難得地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這世界上值得用眼睛記住的東西不多，這算一個。」
那是伊瓦.邪眼為數不多的感慨時刻。老獵魔人平時的口頭禪是「少廢話，多磨劍」，以及「如果你能用銀劍解決的事情就別用嘴」。
基利亞姆後來在許多年的獨自行獵中漸漸理解了對方的沉默。獵魔人這個行當幹得越久，能說的話就越少。不是因為經歷得不夠多，恰恰是因為經歷得太多，多到語言已經無法承載那些記憶的重量。
當這條北方的母親河蜿蜒流過亞甸公國，或者說，如今應當稱作「曾經的亞甸公國」的黑麥田時，河面已變得足夠寬闊，足以容納三桅商船揚起繪有各式紋章的風帆。
在戰前的和平年月里，龐塔爾河上最常見的是亞甸獨角獸紋章與科德溫三鷹旗並行的景象，兩國商船在河面上穿梭如織，河畔的集鎮因此繁榮得讓南方的尼弗迦德商人都為之側目。
但那些日子已經一去不返了。
第二次北境戰爭改變了一切。亞甸在那場浩劫中幾乎被徹底摧毀，南半部被尼弗迦德的黑色軍旗吞沒，殘餘的北部領土則被龐塔爾河對岸的科德溫王國趁火打劫般地納入了自己的統治。
基利亞姆對那場戰爭的記憶是零碎而混亂的。
戰爭爆發時他正在布羅基隆森林附近處理一份羊角魔的委託，等到消息傳來，亞甸已經淪陷了大半。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難民潮。
他見過那些拖家帶口湧向泰莫利亞邊境的人群，衣衫襤褸，面如死灰，眼神中只有那種見慣了太多恐怖之後才會呈現出的空洞。
他幫不了他們。
一把銀劍一把鋼劍，能對付食屍鬼和作亂的盜匪，卻對付不了戰爭和政治。
如今在接近諾威格瑞三角洲的河段上，暗流中潛伏的危機遠比水鬼可怕。河盜的骷髏旗會從蘆葦盪里驟然升起，他們特製的鐵鉤能像蜘蛛腿般攀住船舷，訓練有素的匪徒只需要半柱香的工夫就能將一艘滿載貨物的商船洗劫一空。
而那些僥倖逃脫了河盜的船隻，還要面對各路領主設置的關卡，每過一座橋便是一道稅卡，每繞一個河彎便有新的「保護費」等著他們。
在過往的歲月里，基利亞姆可沒少利用這條北方最重要的運輸線路。總體來說，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更喜歡將狩獵到的獵物完整地帶回實驗室，而不是只割取一部分作為領取懸賞的憑證。完整的怪物屍體意味著更多的鍊金素材，更多的研究樣本，以及偶爾的意外發現。
他在這方面的偏執曾經給他帶來過不少麻煩，也帶來過一些意料之外的收穫。三年前，他在亞甸舊境獵殺了一隻異常巨大的淹死鬼，堅持要把整具屍體運回去研究。
那隻淹死鬼的體型足有普通個體的兩倍，腹部鼓脹得像一面戰鼓，散發出來的惡臭在方圓半里之內都清晰可辨。為了把這個龐然大物弄上船，他不得不額外支付了三倍的運費，還被船長勒令將屍體用浸泡過草藥的粗麻布裹了三層。
即便如此，同船的乘客在後續兩天的航程中還是集體待在了甲板上風的那一側。
但事實證明那筆運費花得值得。他在解剖那隻淹死鬼的過程中，在其胃囊深處發現了一枚保存完好的精靈戒指，以及半消化的魚人鱗片。
戒指後來被他以不錯的價格賣給了諾威格瑞的一位古董商。
這樣的需求也就意味著只有河流上的大型貨船才能滿足運輸要求，畢竟你很難說服一個馬車夫允許你把一隻散發著惡臭的腐爛水鬼屍體放在他的車斗上。
事實上，基利亞姆曾經成功說服過一次，代價是他後來不得不賠償那位馬車夫一輛新車，因為原來那輛被怪物體液浸透後，那股氣味就再也沒能散去。
這片夾在泰莫利亞與瑞達尼亞之間的邊境之地，扼守著白橋及其下方的龐塔爾河。數百年來，無論王冠如何易手、邊境如何移動，龐塔爾河始終是刻在地圖上最不容置疑的那條線。
即便是尼弗迦德的製圖師，在繪製北方版圖時也不得不承認這條河流所劃定的疆界。
霍夫堡的石砌關卡在身後漸漸隱沒，基利亞姆沿著一條被車轍碾得深深凹陷的泥路緩緩前行。
初秋的空氣中混雜著割過的乾草氣息和遠處河水的腥甜味道，路旁的白蠟樹葉緣已經開始泛黃，預示著北方又一個漫長的寒季即將來臨。
他的目的地是拉.瓦雷第的河港。如果運氣足夠好的話，也許能在那裡搭上一艘穿梭龐塔爾河前往威倫的商船。
龐塔爾河發源自東方的藍山山脈，由東向西奔流，最終在瑞達尼亞的自由之城諾威格瑞附近匯入大海。
這條北方最重要的水脈穿越了四個王國的疆域，自古以來便是商貿與戰爭共用的動脈。
清澈的河水自藍山冰川奔涌而出的場景，據老船夫們說，足以讓在龐塔爾河上航行了一輩子的人失神片刻。
融雪與地下暗河在峭壁間撕開裂口，翡翠色的激流裹挾著藍山特有的螢光礦石粉末，在月夜裡泛起詭異的磷光，讓河面看起來像是一條流動的翡翠絲帶。
基利亞姆曾經親眼見過那個場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還在跟隨著導師伊瓦.邪眼完成最後幾年的實地訓練。
他們追蹤一隻在藍山山麓作亂的石化雞蛇，一路追到了龐塔爾河的源頭附近。
結果獵物的蹤跡在冰川邊緣消失得無影無蹤，倒是那條發光的河流給他留下了比任何怪物都更深的印象。
伊瓦.邪眼站在崖邊望著那條翡翠色的水帶，難得地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這世界上值得用眼睛記住的東西不多，這算一個。」
那是伊瓦.邪眼為數不多的感慨時刻。老獵魔人平時的口頭禪是「少廢話，多磨劍」，以及「如果你能用銀劍解決的事情就別用嘴」。
基利亞姆後來在許多年的獨自行獵中漸漸理解了對方的沉默。獵魔人這個行當幹得越久，能說的話就越少。不是因為經歷得不夠多，恰恰是因為經歷得太多，多到語言已經無法承載那些記憶的重量。
當這條北方的母親河蜿蜒流過亞甸公國，或者說，如今應當稱作「曾經的亞甸公國」的黑麥田時，河面已變得足夠寬闊，足以容納三桅商船揚起繪有各式紋章的風帆。
在戰前的和平年月里，龐塔爾河上最常見的是亞甸獨角獸紋章與科德溫三鷹旗並行的景象，兩國商船在河面上穿梭如織，河畔的集鎮因此繁榮得讓南方的尼弗迦德商人都為之側目。
但那些日子已經一去不返了。
第二次北境戰爭改變了一切。亞甸在那場浩劫中幾乎被徹底摧毀，南半部被尼弗迦德的黑色軍旗吞沒，殘餘的北部領土則被龐塔爾河對岸的科德溫王國趁火打劫般地納入了自己的統治。
基利亞姆對那場戰爭的記憶是零碎而混亂的。
戰爭爆發時他正在布羅基隆森林附近處理一份羊角魔的委託，等到消息傳來，亞甸已經淪陷了大半。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難民潮。
他見過那些拖家帶口湧向泰莫利亞邊境的人群，衣衫襤褸，面如死灰，眼神中只有那種見慣了太多恐怖之後才會呈現出的空洞。
他幫不了他們。
一把銀劍一把鋼劍，能對付食屍鬼和作亂的盜匪，卻對付不了戰爭和政治。
如今在接近諾威格瑞三角洲的河段上，暗流中潛伏的危機遠比水鬼可怕。河盜的骷髏旗會從蘆葦盪里驟然升起，他們特製的鐵鉤能像蜘蛛腿般攀住船舷，訓練有素的匪徒只需要半柱香的工夫就能將一艘滿載貨物的商船洗劫一空。
而那些僥倖逃脫了河盜的船隻，還要面對各路領主設置的關卡，每過一座橋便是一道稅卡，每繞一個河彎便有新的「保護費」等著他們。
在過往的歲月里，基利亞姆可沒少利用這條北方最重要的運輸線路。總體來說，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更喜歡將狩獵到的獵物完整地帶回實驗室，而不是只割取一部分作為領取懸賞的憑證。完整的怪物屍體意味著更多的鍊金素材，更多的研究樣本，以及偶爾的意外發現。
他在這方面的偏執曾經給他帶來過不少麻煩，也帶來過一些意料之外的收穫。三年前，他在亞甸舊境獵殺了一隻異常巨大的淹死鬼，堅持要把整具屍體運回去研究。
那隻淹死鬼的體型足有普通個體的兩倍，腹部鼓脹得像一面戰鼓，散發出來的惡臭在方圓半里之內都清晰可辨。為了把這個龐然大物弄上船，他不得不額外支付了三倍的運費，還被船長勒令將屍體用浸泡過草藥的粗麻布裹了三層。
即便如此，同船的乘客在後續兩天的航程中還是集體待在了甲板上風的那一側。
但事實證明那筆運費花得值得。他在解剖那隻淹死鬼的過程中，在其胃囊深處發現了一枚保存完好的精靈戒指，以及半消化的魚人鱗片。
戒指後來被他以不錯的價格賣給了諾威格瑞的一位古董商。
這樣的需求也就意味著只有河流上的大型貨船才能滿足運輸要求，畢竟你很難說服一個馬車夫允許你把一隻散發著惡臭的腐爛水鬼屍體放在他的車斗上。
事實上，基利亞姆曾經成功說服過一次，代價是他後來不得不賠償那位馬車夫一輛新車，因為原來那輛被怪物體液浸透後，那股氣味就再也沒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