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首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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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坡上的風停了,烏雲裂開一條縫,月光漏下來,照在那三個躺在地上的人身上。

  秦牧淵蹲在打頭那人的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那人斷了手臂,骨頭茬子白森森的,血已經不怎麼流了,但疼得渾身發抖。他不敢看秦牧淵,目光躲閃,嘴唇哆嗦著。

  另外兩個一個昏迷,一個半醒。半醒的那個靠著一塊石頭,肩膀脫了臼,額頭上全是冷汗。

  秦牧淵沒有動手。他在想。

  殺,還是不殺?

  殺了,命牌一碎,趙元奎立刻知道。三個築基巔峰同時斃命,那個老狐狸會怎麼想?會派更多的人來查,會請更強的幫手,會把他秦牧淵當成心腹大患。

  不殺,留著這三個活口,關在柴房裡,每天要餵飯,要人看守,萬一走漏風聲,更麻煩。放回去?放回去,他們就是活證據,趙元奎會從他們嘴裡知道秦牧淵的底細——至少知道他不是凝氣九重。

  秦牧淵站起來,走到一旁,背對著那三個人。夜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和枯草的味道。他閉上眼,做決定。

  「你們走吧。」他轉過身,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三個人愣住了。打頭那人以為自己聽錯了,張了張嘴:「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走。」秦牧淵指著下山的方向,「回去告訴趙元奎,就說秦牧淵不是廢物。下次再派人來,就不只是斷手斷腳了。」

  打頭那人慢慢撐起身體,斷臂的劇痛讓他齜牙咧嘴。他看了一眼秦牧淵,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同伴,咬咬牙:「老二,背上老四,走。」

  那個半醒的黑衣人掙扎著站起來,拖著昏迷的同伴,踉踉蹌蹌往山坡下走。打頭那人走在最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秦牧淵轉過身,不再看他們。

  ———

  山坡下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秦牧淵猛地轉身。那個昏迷的黑衣人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他趁著扶他的人不備,從靴子裡摸出一把短刃,一刀捅進了扶他人的腰。

  「老四!你幹什麼!」打頭那人驚叫。

  「秦牧淵廢了我們的修為,你以為回去能有好下場?」那個被稱作「老四」的黑衣人獰笑著,拔出短刃,鮮血噴了出來,「趙長老不會放過我們,老二已成累贅,不如先解決了,然後拿下姓秦的回去請功!」

  扶他的那人捂著腰,軟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打頭那人臉色慘白:「你瘋了!我們三個都打不過他一個,你……」

  「他現在靈力消耗了大半,你沒看他喘氣嗎?」老二轉過身,盯著山坡上的秦牧淵,眼中滿是貪婪和兇狠,「一個築基巔峰,就算能打,連戰三場也快油盡燈枯了。殺了他,趙長老不但不罰,還會賞。」

  他扔掉短刃,從腰間抽出另一把匕首,一步步往山坡上走。打頭那人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往上爬。

  秦牧淵站在山坡上,看著這兩個人,臉上沒有表情。

  他放他們走,他們不走。他留他們一條命,他們不要。

  「我給過你們機會。」他的聲音很平靜。

  老四獰笑:「少廢話!」他一個箭步衝上來,匕首直奔秦牧淵的心口。

  秦牧淵沒有退。碎岳印。

  靈力在掌心凝聚,一掌迎上匕首。築基巔峰的靈力對築基巔峰的靈力,但秦牧淵的是碎岳印,剛猛無儔。匕首被一掌震飛,老四手腕斷裂,慘叫一聲,還沒來得及退,秦牧淵的第二掌到了。

  正中胸口。

  肋骨斷裂的聲音像折斷枯枝。老四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撞在一塊巨石上,滑下來,沒死,但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打頭那人剛爬到半坡,看見這一幕,腿一軟,跪在地上。秦牧淵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狠——不怒,不罵,不吼,一掌一掌,像砸石頭。

  「別……別殺我……我走,我走……」

  秦牧淵看著他,沒有說話。這個人剛才還跟著老四往上爬,現在說走。他的手雖還沒動,但他也沒有阻止老四殺人。他默許了,甚至準備好了補刀。

  秦牧淵朝他走了過去。

  打頭那人癱在地上,舉起那隻沒斷的手,像是在擋什麼。秦牧淵沒有打他,而是把手按在他的丹田上。

  蒼天道體運轉。


  吞噬訣啟動。

  一股溫熱的靈力從那人體內抽出,順著秦牧淵的手掌湧入經脈。靈力在經脈中流轉一圈,匯入丹田。

  源源不斷的築基巔峰靈力地匯入丹田,秦牧淵體內靈氣漩渦開始瘋狂旋轉,越轉越快。

  「你……你在吸我的……修為……」

  打頭那人的身體開始抽搐,臉色灰敗,眼睛翻白。不到十個呼吸,他軟了下去,像個被掏空的袋子。

  秦牧淵鬆開手,沒有急著走,而是坐下來。丹田中的漩渦還在繼續旋轉和膨脹,像是餓了很久的獸,終於嘗到了血的味道。

  突然,丹田中的靈氣漩渦在收縮後猛地一脹,一粒金色的種子成形。

  金丹種子。

  秦牧淵心中一跳。曾祖說過,築基巔峰到金丹,差的就是這一粒種子。有人一輩子凝不出來,有人一夜之間就成了。他沒想到,吞噬一個築基巔峰的本源,竟然能催化金丹種子的成形,連帶近來吸收的靈氣全被壓縮,被鑄成一粒渾圓的金丹。

  隨著金丹種子的形成,秦牧淵的修為終於突破到金丹一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站起來,感覺渾身經脈被清水洗過一遍,靈力不需要刻意運轉,一念就能到指尖。斷臂那人已經死了,老四還趴在巨石下面,那個被捅了一刀的也死了。三個人,一個被吞噬,兩個躺在地上。

  老四掙扎著抬起頭,看見秦牧淵身上散發出的金丹氣息,臉色白得像紙。他拼盡全力爬起來,拖著斷手,一瘸一拐往山下跑。「救……救命!」

  秦牧淵沒有追。

  山坡下突然亮起兩道人影。老刀不知何時趕到了,他左腿跛著,但右手握著一把窄刃長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盟主!」老刀低喝一聲,一刀劈下。老四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沒了聲息。

  老刀身後,瘦猴也從草叢裡鑽了出來,手裡攥著匕首,氣喘吁吁:「盟主,我們沒來晚吧?」

  秦牧淵看著地上的屍體,點了點頭。「沒晚。」

  ———

  原來,老刀本來外出,今夜夜半回到院子,聽瘦猴與鐵牛述說起遭到夜襲的情況,三人便商量讓鐵牛守著院子,老刀與瘦猴趕來相助。

  微弱的月光下,三具屍體橫在荒坡上,慘白慘白的。老刀蹲下來,翻了翻那幾具屍體,從他們身上搜出幾十枚靈石和幾盒靈藥,幾把匕首,還有三塊碎裂的命牌。

  「盟主,命牌碎了,趙元奎那邊已經知道了。」

  秦牧淵接過命牌看了一眼,隨手丟在地上。「知道了就知道了。」

  瘦猴縮了縮脖子:「盟主,那這三個人怎麼辦?就這麼扔在這兒,天亮肯定被人發現。」

  秦牧淵沉默了片刻。如果被趙元奎的人找到屍體,一看傷勢就知道是人為的,不是妖獸乾的。他雖然不怕趙元奎知道,但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金丹一重對金丹五重,差著四個小境界,趙元奎手下還有別的金丹,硬拼沒有勝算。

  「老刀,你對妖獸山脈熟,有沒有什麼地方能讓他們看起來像是被妖獸殺的?」

  老刀想了想,指著西北方向:「再往北走五里,有一片野狼溝,那附近經常有一階妖獸鐵背狼出沒。把屍體拖到那邊,在傷口上補幾道狼爪痕,誰也看不出來。」

  秦牧淵點了點頭。「拖過去。」

  老刀和瘦猴一人拖一具,秦牧淵拖了最後一具。三具屍體在碎石上留下暗紅的拖痕,一直延伸到北邊的野狼溝。

  野狼溝是一條乾涸的河溝,兩側是灌木叢,月光照不進去,黑漆漆的。空氣里有一股腥臊味,地上的泥土有不少爪印,大的有成人巴掌大,小的也有拳頭大。這裡確實是鐵背狼的地盤。

  「放下。」秦牧淵說。

  老刀從靴子裡摸出一把短刀,蹲下來在每具屍體上又添了幾道傷口。他手法很熟練,深淺、角度都模仿妖獸的爪痕,連抓撓的方向都跟真的狼爪一樣。瘦猴在一旁撿了幾簇狼毛,撒在屍體旁邊。秦牧淵又把那幾把匕首丟在屍體邊上,其中一把被掰斷了,看起來像是打鬥中折斷的。

  「夠了。」秦牧淵看了看現場,「天亮後趙元奎的人找到這裡,只會以為是他們運氣不好撞上了狼群。」

  老刀站起來,把短刀在泥土裡擦了擦,插回靴子。「盟主,咱們回去?」

  秦牧淵最後看了一眼那三具屍體,轉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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