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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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趙府回來的那天晚上,秦牧淵就覺得不對勁。

  趙鴻飛撞他的那一下,用的是肩膀,不是拳頭。金丹一重的修士要整一個凝氣九重的廢物,根本用不著這麼刻意。那一下更像是試探——試探他會不會本能地運功抵抗。

  秦牧淵沒有抵抗。他任由趙鴻飛撞得趔趄,肩膀的淤青三天才消。

  但他知道,趙元奎在試他。

  試了三天,終於按捺不住了。

  ———

  這天夜裡沒有月亮。雲壓得很低,風從北邊來,吹得院牆外的樹枝嘎吱嘎吱響。秦牧淵沒睡,盤膝坐在柴房的稻草堆上,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築基九重的感知力比以前強了不止一倍。

  亥時三刻,三個人的氣息出現在巷口。

  不是普通人,是修士。腳步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三個人,修為都不低,至少築基巔峰。他們在巷口停了一下,像是在觀察什麼,然後分散開,兩個人繞向院牆兩側,一個人直奔院門。

  秦牧淵睜開眼,沒有叫醒任何人。老刀今晚不在,瘦猴和鐵牛在灶房和棚子裡睡得正死。他不想讓他們卷進來。

  門閂被人從外面撥開了。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撥門閂的人手法很熟練,沒有發出一點聲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人影閃了進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三個人都穿著黑衣,蒙著臉,只露出眼睛。他們的目標很明確——直奔柴房。

  秦牧淵站在院子內,背靠著門板後的牆,看著三個人影從院門進來,向柴房那頭摸過去。月光被雲遮住,院子裡黑得像墨,但他看得清。築基九重的目力在黑暗中也能辨出輪廓。

  三個人在柴房門口停下來,打頭的那個人伸手推門。

  門沒鎖,開了。

  他愣了一下。柴房裡沒有人。

  「人呢?」他壓著嗓子不覺驚訝了一聲。

  「剛才明明感應到氣息在……」

  「你們是在找我嗎?」

  秦牧淵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三個人猛地轉身,看見秦牧淵就站在他們幾步之外,背著手,像在等客人。

  打頭的那個人瞳孔一縮。他築基巔峰,被派來殺一個凝氣九重的廢物,本來是十拿九穩的事。但這個廢物站在黑暗中,身上那股氣勢不對。

  「動手!」他向同伴低喝一聲,一掌拍向秦牧淵的胸口。

  秦牧淵退到了門邊,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指著敞開的院門。

  「這裡太窄,施展不開。有種的,跟我來。」

  話音未落,他轉身出了院門,沿著巷子往北跑去。

  三個人愣了一下。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在秦家院子裡解決掉目標,不驚動外人。但這個廢物居然主動往外跑?打頭那人一咬牙:「追!別讓他跑了!」

  ———

  秦牧淵跑得不算快,剛好讓後面的人能跟上,又不至於被追上。他沿著巷子穿過兩條街,出了北城門,一路往荒山的方向跑。夜風灌進領口,吹得袍子獵獵作響,但他心裡很平靜。家中有蘇芸、母親、秦昭靈,不能在院子裡打。驚動了她們,以後的日子沒法過了。後山無人,才是動手的地方。

  出了城門又跑了半里地,一處荒坡出現在眼前。四周是亂石和枯草,最近的房屋也在半里之外。秦牧淵停下來,轉過身,等著那三個人追上來。

  三個人追到近前,也停下來,喘著粗氣。打頭那人看了一眼四周,冷笑道:「廢物,跑啊?怎麼不跑了?這地方倒是省了我們收拾的功夫。」

  秦牧淵沒有回答,只是把背在身後的手放到前面,活動了一下手指。

  「你們三個築基巔峰,殺我一個凝氣九重的廢物,趙元奎還真是看得起我。」

  「凝氣九重?」打頭那人嗤笑一聲,「別裝了。就憑你身上的氣息,至少築基後期。趙長老說得對,你果然在藏拙。」

  秦牧淵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往前邁了一步,腳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嚓一聲。

  「一起上吧,省得浪費時間。」

  三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撲了上來。

  ———

  打頭那人正面衝來,一掌拍向秦牧淵胸口。另外兩人一左一右,兩把匕首一上一下,封鎖了他的退路。


  秦牧淵沒有退。

  碎岳印。

  右手迎上正面那一掌,靈力在掌心凝聚,如山嶽傾覆。兩掌相撞,氣浪炸開,打頭那人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在一塊巨石上,手臂垂了下來——骨頭斷了。

  秦牧淵沒有停。左手抓住左邊刺來的匕首,猛地一擰,腕骨斷裂。那人疼得張嘴,還沒叫出聲,秦牧淵一肘砸在他太陽穴上,人軟倒在地。

  右邊那把匕首已經到了腰側。

  秦牧淵側身,最後一個黑衣人撲了個空,匕首從秦牧淵後腰邊划過,劃破了袍子,沒傷到皮肉。黑衣人穩住身形,轉過身來,眼裡滿是驚恐。

  三個人,一個斷了手臂,一個被砸暈,只剩他一個還能站著。

  「你……你真的是秦牧淵?」

  秦牧淵沒有回答,往前邁了一步。

  那人咬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枚信號彈,向天上甩。

  秦牧淵一個箭步向起,靈力從掌心衝出,擊中了還未升空的信號彈,信號彈炸裂,卻沒有散成求救信號。

  「你以為我沒防著這手?」

  秦牧淵與那個黑衣人交錯而立。黑衣人來不及轉身,被秦牧淵右手反手一掌,拍在肩膀上,骨裂聲清脆,那人橫飛出去,摔在亂石堆里,爬不起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兩隻手都用不上力了。

  三招,三個人全倒。

  秦牧淵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手掌發麻。碎岳印連用三次,靈力消耗不小。

  此時荒坡上的風突然大了起來,捲起地面的枯草和碎石,打在臉上生疼。遠處青石城的燈火早已模糊成一片昏黃的光暈,頭頂的烏雲更厚了,連最後一絲星光也被吞沒。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三個傷者的呻吟和夜風嗚咽的聲音。

  秦牧淵正要走向那個打頭的人,突然耳朵一動——不遠處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不是人,是野獸。他側頭看去,黑暗中亮起兩點幽綠的光。

  一隻體型巨大的灰狼從草叢裡緩緩走出,嘴角掛著涎水,鼻翼翕動著,顯然是被血腥味吸引來的。這荒山野嶺,本就有妖獸出沒,現在滿地的血,正好撞上了。

  灰狼的尾巴低垂,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這是一隻一階妖獸,鐵背狼,實力大概相當於人類築基初期。它盯著地上那些動彈不得的傷者,似乎把他們當成了獵物。

  秦牧淵站在原地,沒有動。灰狼猶豫了一下,繞過他,朝那個斷了手臂的人走去——血腥味最濃的就是他。

  秦牧淵嘆了口氣。他雖然不想殺那三個夜襲者,但也不能看著他們被妖獸活活咬死。他抬腳在地上重重一跺,靈力順著地面震出去,碎石跳起半尺高。灰狼被嚇了一跳,後退幾步,齜著牙轉過身來。

  「滾。」秦牧淵低聲說了一句,同時釋放出一縷築基九重的威壓。灰狼的耳朵豎了起來,夾著尾巴,不甘心地低吼了幾聲,最終轉身鑽回了灌木叢

  秦牧淵低頭看著地上的三個人。他們有的昏迷,有的清醒,但都以同樣的驚恐眼神望著他。

  他心裡清楚,這三條命現在就在他手心裡攥著。他想起曾祖說過的話:「強者不是殺人多,是殺該殺的人。」這三個人,不過是趙元奎手裡的刀,刀本身沒有對錯。但刀不會自己收回去,只會一次又一次地砍過來。

  殺,還是不殺?

  秦牧淵攥了攥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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