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拉鋸!倉位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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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4日,周一。

  開盤前十五分鐘,E*Trade自營部又發了一份補充報告。標題只有一行:百度渠道代理商流失率超預期,新增客戶質量持續惡化。

  落款是麥可·普利斯特本人。

  報告裡引了一組新數據:百度在三四線城市的渠道代理商過去兩個季度流失了超過15%,新開發客戶的平均預存金額同比下滑8%。

  結論不變,看空,目標價從58再往下砍到55。

  九點半,百度跳空低開在60.30。

  前五分鐘成交不到一萬股,買盤完全消失。

  Level 2盤口上,賣方掛單密密麻麻排在60整數關口上方。60.20有900股,60.10有1200股,60.00有2000股。

  小而密的賣單不斷往下滲,每一筆兩三百股,節奏均勻,像水龍頭沒擰緊。

  十點零七分,百度跌穿60。

  59.80,自去年十月以來的新低。

  林頓盯著屏幕。

  間歇性的恐慌拋售開始出現,有散戶多頭在割肉。連續三筆各500股的市價賣單砸在59.80,被零散買盤艱難吃掉。

  下一分鐘又有兩筆300股的砸出來。分時線在59.80到60.00之間掙扎了十五分鐘,始終站不回整數關口。

  他在圖書館坐到下午三點。

  收盤百度報60.05。

  手機響了,陳婉清。

  「林頓。」她語氣更沉,「自營部今天加倉了。麥可自己掏錢加了空頭。金額我不方便說,但這是他近兩年最大的一筆個人押注。」

  「嗯。」

  「我剛調了你媽帳戶的持倉數據。」她停了一拍,「浮虧已經到了我不想說出口的數字。110份看漲期權,成本2.40,現在權利金報價,你自己也知道。你上一輪TiVo從四百做到兩萬八,你媽在你身上看著很驕傲。」

  她繼續說:「正因為這樣,如果這次全虧回去,她會比沒擁有過那筆錢還要難過。有錢再失去,比一直窮更難承受。」

  林頓沒有說話。

  「你在聽嗎?」

  「在。」

  「我說這些,是作為你媽的同學,也作為看過你帳戶數據的人。我不希望你們虧光。」

  「陳阿姨,」林頓聲音很平,「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在轉達自營部的判斷,還是你自己的判斷?」

  陳婉清沉默了一秒。

  「都是。麥可看亞洲網際網路沒走過眼。我跟你說過,他對一次就夠了。」

  「謝謝。掛了。」

  他把手機合上。

  陳婉清相信麥可對一次就夠了,因為麥可的履歷比他的厚。

  12年亞洲網際網路,五個分析師,兩個季度的盡調。

  這些數據在她的坐標系裡就是答案。

  但他們拆的數據是舊的。客戶流失率是去年三季度的,渠道代理商流失率樣本局限在四個省份。

  百度四季度續費客戶占比58%,這個數字不在任何一份賣方報告裡。

  藏得深,沒人去找。

  ..

  4月25日,周二。

  百度在60.00到60.40之間橫了一整天。最高60.38,最低59.95,波幅不到半個點。成交量萎縮到地量,只有前一日的一半不到。

  能跑的散戶已經跑完了。割肉的在昨天59.80那一波出得差不多。剩下的兩種人:裝死的,和在等的。

  分時線走得像心電圖,平得幾乎能拿尺子量。

  林頓在圖書館盯了一上午,下午沒再看盤。

  他把百度上市以來所有季度的營收增速和客戶數據拉進Excel,又做了一版對比表。邏輯沒有新增,但重複驗證本身就是一種錨,在盤面完全沒有信號的階段,錨住自己的框架不和市場一起漂。

  收盤60.22。

  4月26日,周三。

  百度盤中短暫下探60.10,然後被一股溫和的買盤托住。分時圖走出一個極短的倒V,十點四十分破了60,十點五十五分拉回60.50。


  買盤不猛,有些懶散。

  Level 2上掛單稀稀落落,每筆三五百股,但每一條都在60上下穩穩噹噹掛著。

  沒人撤。

  不像機構掃貨的架勢,更像幾個人在默默吸籌,可能有人和他一樣在看同一組數據,也可能只是技術派在這個位置賭雙底。

  他在60.20下了第三筆單。權利金已經跌到1.55美元。

  40份,每份155美元,40份6200美元。

  確認鍵按下去。

  累計持倉110份,30份在64.80建的倉,40份在61.80加的,40份在60.20追的,總投入23000美元。

  帳戶全部本金打滿。

  浮虧的數字不小,但正股漲過72.09以上,每多一毛錢都是利潤。

  ..

  下午,E*Trade,曼哈頓中城。

  茶水間。麥可把第四杯黑咖啡擱在吧檯上,袖口的馬甲卷得更高。

  旁邊多了一份列印文件,百度做空倉位的內部匯總表。

  陳婉清端著伯爵茶站在旁邊。

  「我那客戶加倉了。」她說。

  麥可抬眼。

  「滿倉。看漲期權。」

  麥可喝了一口咖啡。「幾份?」

  「110份。全部本金。」

  「110份。」麥可重複了一遍數字,把咖啡放回吧檯,「權利金均價大概多少?」

  「我不確定。但他在60附近還在買。」

  「那就是兩塊出頭。」麥可很快心算完,「兩萬三左右的本金,全砸在5月到期的看漲期權上。4月28號財報,財報出來要麼飛要麼最終歸零,沒中間價。」

  陳婉清:「確實。」

  麥可拿起那份空頭倉位匯總表,翻了一頁。「中國概念股是一個整體板塊。百度是這個板塊里唯一橫著不漲的。谷歌在切它的搜索份額,微軟在切它的企業搜索,渠道商不賺錢了就跑。你說他聰明,上次翻專利說明書翻得細,那是他懂英文法律文書。百度是中文網際網路——他能比我們五個在BJ蹲過的人更懂?」

  「我跟他說了你看亞洲網際網路十二年。」

  「他聽嗎?」

  「他說謝謝。」

  麥可從鼻腔里哼了一聲。「那他的謝謝值多少錢,兩萬三千塊?等財報出來,他的全部本金歸零。我的空頭倉位會賺走他的每一分錢。」

  「其實還有一層。E*Trade的客戶,滿倉賭財報,系統推送給你的持倉預警不是擺設,你這個客戶在賭,賭完TiVo賭百度,賭贏一次就以為市場是他開的。這種人華爾街每天吞掉幾百個。」

  陳婉清:「賭贏一次的人很多,從四百到兩萬八的不多。」

  麥可看著她。「你不信我的判斷?」

  「我看過他平倉TiVo的記錄。分了三批,每一批都卡在流動性最厚的窗口。他那把做的也不是方向,他做的是專利權利要求1的三處文本比對。你跟我說他這次會賠光,我只能說但願你看對了。」

  麥可笑了一下:「那就等財報。」

  他把空頭倉位匯總表夾在腋下,走出茶水間。

  晚上七點。

  艾姆赫斯特老公寓,五樓。

  林曼還沒回來。餐館今天打烊晚,周潤接了法拉盛商會兩桌包席,後廚從四點半就沒停過火。

  林頓坐在自己房間,二手電腦的屏幕亮著。他把百度從2005年8月上市到現在的全部季報數據重新調出來,客戶續費率、單客戶平均貢獻、付費點擊增速三欄並排對齊。

  邏輯沒有變。一季報客戶數據會超預期,谷歌中文搜索的威脅被高估,它的增長吃的是增量市場,不是百度的存量。

  賣方研報引用的數據全部是2005年三季度以前的,四季度的續費率拐點沒有任何一份報告提過。

  他關掉表格,打開百度在納斯達克官網上的財報發布日曆。4月28日,下周五,盤後。

  「還有四天,噪音和信號就會分開。」

  「一季報會說話,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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