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暴力洗盤!加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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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9日,周三。

  早上九點半,開盤鐘響。

  百度低開。

  摩根史坦利亞洲網際網路團隊連夜發了份研報,評級從「持有」直接砍到「減持」,目標價58美元。

  理由寫了兩頁,客戶流失率被低估,谷歌中文搜索正在切走存量,營收增速見頂。

  開盤價64.80,和昨天收盤一樣。

  然後分時線頭也不回地往下走。

  賣單一檔接一檔往出堆。63.50,63.00,62.50,每破一個整數關口,成交量就跳一檔。

  沒有恐慌盤,賣盤也不急,一路慢慢往下磨。

  買盤稀稀拉拉,墊單只有零散幾百股。

  收盤63.20。跌了2.5%。

  一根光頭光腳的陰線,實體從頭到尾乾乾淨淨。

  成交量比前一日放大四成。

  林頓在圖書館盯到收盤。

  帳戶浮虧擴大,帳面虧了1050美元。

  ...

  4月20日,周四。

  盤前就出事了。

  E*Trade自營部那份內部報告被泄到了網上。交易部一個實習生把摘要貼在自己博客上,雅虎財經的爬蟲抓了個正著,轉發到財經論壇首頁。

  標題:百度活躍客戶統計口徑存疑,平均客戶生命周期或顯著高估。

  九點半開盤,百度跳空低開在62.50。盤口上空頭掛單密密麻麻排在三檔價位上,62.50有1200股,62.30有800股,62.00有1500股。買盤全撤了,剩下零星幾百股墊在最底下。

  十點一刻,百度跌到61.90。創上市以來新低。

  林頓坐在圖書館角落裡,面前是那台屏幕發黃的舊電腦。

  分時圖在61.90到62.20之間來回鋸,每一次試圖站上62都被零碎賣單拍下來。

  散碎的空頭掛單,一層一層壓著,像天花板。

  他切到期權鏈。

  5月70看漲期權,權利金從昨天的2.45跌到了2.10。建倉成本2.80,現在便宜了兩成半。

  他看了二十分鐘盤口。

  61.80附近有買盤在接,不多,但每次觸到這個價位就有人吃一口。

  有人在吸籌,量很小,節奏很慢,不像是機構,更像是另一個在等財報的散戶或者不止一個。

  他沒有動手,今天周四,明天還有一天。報告泄密是情緒性利空,不改變基本面。客戶續費率58%還在往上走,這個數字沒變,等情緒宣洩完再說。

  中午,手機響了。

  丹尼斯。

  「林頓,百度跌到61了。」

  「嗯。」

  丹尼斯頓了一下,「我昨天在63.50買了100份看漲期權,跟你一樣的行權價。現在浮虧很大,我還沒看具體數字,不敢看。」

  「你沒看我給你發的消息?」

  「看了。你說財報沒出之前別動。但我昨天看它跌到63,覺得便宜了,沒忍住。」丹尼斯的呼吸聲很重,「現在怎麼辦?」

  「你成本多少?」

  「權利金大概2.60,一百份。」

  林頓在心裡算了一下,問:「你現在睡不著覺?」

  「昨天就沒睡著。」

  「這筆錢輸了會影響你老婆孩子嗎?」

  「不會,沒動家裡的儲蓄。」

  林頓:「那你在怕什麼?」

  「跌到61了。網上說百度客戶數據造假。」

  「數據是SEC備案的。造假?E*Trade實習生一篇博客,連署名都沒有,雅虎財經轉了一下,你拿這個當交易依據?」

  丹尼斯:「你買的時候,是覺得它便宜了才買的,還是覺得財報出來會漲才買的?」

  「財報。」

  「財報還沒出。中間跌多少是噪音。」

  「要繼續補倉嗎?」


  「等等,先不補。收盤再說。」

  丹尼斯深吸一口氣。「行。」

  掛了。

  林頓把手機放在鍵盤旁邊,看著分時圖。

  百度在62以下磨了一下午,兩點半有一次試圖站上62.10,被三筆各200股的賣單拍回61.85。收盤61.95。

  ...

  4月21日,周五。

  百度低開在61.80。盤口上買盤比昨天更薄,賣單還是在62上方一層一層掛著。

  分時圖在61.50到62.30之間窄幅震盪,波幅不到一個點。

  林頓盯著看了二十分鐘。

  然後他切到期權鏈。

  5月70看漲期權,權利金2.10。

  比昨天收盤又掉了0.05,比建倉成本便宜了整整兩成半。

  他在61.80下了第二筆單,40份,權利金2.10,一份210美元,40份8400美元。

  確認鍵按下去。

  累計持倉70份!

  盤口上每一次下探都在砸出更便宜的籌碼。

  浮虧在擴大,安全邊際也在向外推。

  百度這種盤子,橫了十二周,市場共識全線看空,空頭倉位堆到兩年新高。

  一旦財報超預期,空頭回補的買盤會把股價推上去。

  前世一季報之後漲了,漲了多少他不記得,但這個結構是正的。

  怕沒用。

  財報沒出來之前,股價波動是噪音。

  噪音里割肉是散戶虧錢最穩定的方式。

  中午。

  丹尼斯再次打來電話。工友們在旁邊吃午飯,能聽見叉子碰飯盒的聲音。

  「林頓,百度跌到61了。」

  「我知道。我在61.80加了第二筆,40份。」

  丹尼斯那邊安靜了大概十秒。工友的說話聲遠了,他大概拿著手機走到了角落。

  「你真不怕。」

  「怕沒用。財報沒出來,中間怎麼震都是噪音。你現在割了,財報出來對了,你後悔一輩子。財報出來錯了,再認。」

  「我沒錢補倉了。」

  「不用補。等著。」

  丹尼斯沒再說什麼,掛了。

  當天收盤,百度61.88。

  晚上七點,法拉盛。

  周潤的豐盛中餐館,大廳里坐了七成。

  陳婉清和兩個朋友約在這裡吃飯。

  一個朋友姓王,在花旗做跨境併購的稅務架構,另一個姓李,自己開事務所做中國公司赴美上市的審計。

  三個人點了清蒸石斑、蒜蓉芥藍、椒鹽排骨、炒花蛤,一壺普洱茶。

  陳婉清夾了一筷子芥藍,抬頭正好看見林曼從後廚端著一托盤的菜出來。

  她愣了一下,上次在E*Trade辦公室見面,林曼穿著洗得發白的外套,手上貼著創可貼。現在穿著餐館的服務員制服,深藍色的圍裙,頭髮用發網兜住,托盤上擱著三盤菜,正往隔壁桌上擺。

  林曼擺完菜轉身,看見陳婉清。也愣了一下。

  陳婉清先恢復了表情。那個標準的社交微笑,溫和,得體。

  「林曼。」

  「陳婉清。」

  姓王的朋友正說到一半,陳婉清說了句「碰見個老同學」,站起來走到林曼旁邊。

  陳婉清開口:「你兒子的TiVo那一波做得真漂亮。詹姆斯都說,那個倉位管理和出場節奏,不像新手。」

  林曼笑了一下。

  接著陳婉清話鋒一轉:「林曼,老同學之間不繞彎子了。ETrade自營部那份報告我看過了,數據很紮實。麥可,就是我們自營交易部的頭,這次押了重倉,百度空頭倉位是他近兩年最大的一筆。他帶了五個分析師,專門拆中國概念股,盯百度盯了兩個季度才動手。」

  她壓低聲音。

  「五個人,十二年亞洲網際網路經驗,全華爾街最懂中國概念股的團隊之一。他們能看到的數據,林頓能看到嗎?」


  林曼把點菜板夾在腋下。

  「五個人看的是同一份數據。我兒子看的是另一份。」

  陳婉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不是覺得好笑,是熟悉,和大學時代的某些瞬間一模一樣。

  「你還是跟大學時候一樣。嘴上從來不服輸。」

  林曼沒接這句話:「廚房還有菜要出,我先忙了,回頭聊。」

  她轉身往後廚走。陳婉清對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走回自己那桌坐下。

  姓李的朋友給她倒了杯茶。「怎麼了?」

  「沒事。碰見一個老同學。」

  晚上十點半。林曼到家。

  桌上擺著兩碗粥,已經涼了。林頓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百度收盤後的港股ADR報價頁面。

  林曼把兩碗涼粥端回廚房,開火重新熱了一遍。粥咕嘟咕嘟冒泡,她用勺子攪了兩下,關了火,端出來放回桌上。

  「趁熱吃。」

  她坐到林頓對面,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今天陳婉清來餐館吃飯了。」

  林頓一愣。

  「她跟我說了百度的事。說她公司自營部做空了百度,倉位很大,還說你一個人能看到的東西,五個分析師不會看不到。」林曼繼續說:「陳婉清這個人,每次出現都讓我有點不舒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關心你,但聽完以後總覺得哪裡被壓了一下。不是她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她什麼都沒說錯,是她說話的方式。」

  林頓開口:「她的位置能看到內部報告和自營部倉位。提醒風險是她的職責。但她不替我們判斷方向,方向是自己的。」

  林曼點了點頭,把粥喝完,碗筷收進水池,然後走進臥室。

  林頓回頭看了一眼。她從床底拉出舊鐵盒,把那本英文版《概率論》拿出來,放在床頭。

  橘黃色檯燈底下,書翻開著。

  頁面標題,大數定律。

  「一個隨機事件重複無數次,頻率會趨近期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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