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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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三道拱門,繞過噴泉流淌的中庭,最終停在一座城堡深處的房間門前。

  會議室里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

  藤虎推開門時,圓桌旁已經坐著兩個人——本部參謀鶴中將雙手交疊抵著下巴,面容平靜得像午後曬著太陽的貓;坐在她斜對面的鼯鼠中將腰背挺得筆直,手指在桌面上規律地輕叩。

  鶴抬起眼睛,目光緩緩掃過魚貫而入的七武海們。

  她的視線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的時間都恰好相等,像在清點倉庫里編號整齊的貨物。

  鼯鼠坐在長桌一側,脊背挺得筆直。

  他的視線從門口依次掠過,掃過那幾個陸續走進來的身影,最終停在某個年輕男人身上時,眼瞼不易察覺地收緊了半分。

  瘟疫島那場潰敗留下的不僅是傷疤,更像一根刺,至今仍扎在骨縫裡,隱隱發酸。

  藤虎堅持出席這場會議,理由再清楚不過。

  他向來反對王下七武海這套制度,唯有親身踏入其中,才能摸清脈絡,找到將其連根拔起的契機。

  至於桃兔與茶豚——他們可沒興趣關心什麼會議流程,純粹是衝著某個人來的。

  鼯鼠不同。

  他本不願踏進這間屋子,無奈命令已下,無從推脫。

  此刻看著那人步入室內,舊日刀傷竟似隔著布料重新灼燒起來。

  身為海軍,卻被海賊刀下留情,這恥辱足以伴隨餘生。

  若非自覺尚能揮劍踐行正義,他甚至覺得,當初若直接死在那場對決中,或許反倒乾淨。

  末鎝自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並未轉頭,徑直走向空位坐下。

  多弗朗明哥繞過半張桌子,在他對面落座,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他環視室內,目光像蛛網般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最後停在鼯鼠緊繃的側臉上。

  整間屋子裡,鶴與藤虎他不想招惹,其餘幾位七武海在這種場合也乏味得很。

  剩下的目標里,桃兔和茶豚氣息沉厚,寄生線恐怕難以悄無聲息地附著。

  那麼,最合適的消遣對象,似乎只剩下這位氣息最弱的中將了。

  鼯鼠後頸的汗毛忽然立起。

  他側目瞥向多弗朗明哥,眉頭擰成結。

  關於以往七武海會議的某些傳聞,他並非一無所知——那個男人總愛用線操控與會的將領,將其變為取樂的木偶。

  絕不能在這種地方淪為笑柄。

  鼯鼠暗自繃緊肌肉,指節在桌下微微發白。

  長桌主位,鶴的視線似有若無地掠過明哥,仿佛早已看透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蠢動的心思。

  海軍中將之中,實力懸殊本是常事。

  那些真正強悍的將領,任務堆積如山,哪有閒暇參與這類會議。

  因此歷來坐在這張桌邊的,多半不是以戰力見長的人物。

  會議室里,光線從高窗斜切進來,將長桌分割成明暗兩半。

  多弗朗明哥的指尖在空氣中若有似無地牽動,幾縷近乎透明的絲線從指間垂落,又悄無聲息地收攏。

  過去那些會議中,總有幾位海軍將領的肩章或衣領會無端移位,或是鋼筆突然滾落——這些小把戲成了漫長等待里唯一的消遣。

  對於坐在對面的人來說,這種無聲的戲弄總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輕慢。

  這一次,坐在桌邊的面孔有了變化。

  桃兔與茶豚主動請纓參與此次召集,而空缺的最後一個位置,則由鼯鼠補上。

  三位中將的氣息沉靜而穩固,像三塊投入水中的石頭,讓原本浮動的空氣凝滯了幾分。

  粉紅大衣的男人視線從他們身上掠過,最終收回了手指,向後靠進椅背。

  絲線消散在空氣里。

  鶴坐在主位左側,將這一切收進眼底。

  她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杯沿碰觸嘴唇的瞬間,熱氣模糊了鏡片後的目光。

  人影陸續落座。

  漢庫克選擇遠離長桌中心,她的座椅緊挨著鶴那一側,仿佛與滿屋子的男性隔開一道無形的屏障。


  鷹眼坐下時,黑色長靴直接架上了光潔的桌面,鞋底沾著的細微塵土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這個姿態比那個玩弄絲線的男人更加直接,更加不加掩飾。

  熊沒有走向長桌。

  他沉默地穿過房間,在靠近陽台的沙發里坐下,雙手平放在膝上。

  那本從不離身的厚書今天並未出現。

  末鎝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嘴唇微微抿緊,然後移開。

  「砰、砰、砰!」

  黑鬍子的手掌拍打著桌面,沉悶的響聲在房間裡迴蕩。」這麼大的桌子空著多浪費!」

  他咧開嘴,露出缺了幾顆牙的笑容,「老子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酒呢?肉呢?趕緊端上來!」

  「注意場合。」

  鼯鼠的聲音像刀鋒划過,「這裡不是你的海賊船。」

  「場合?」

  黑鬍子側過臉,眼白在陰影里顯得格外分明,「規矩是給你們這些穿制服的人定的。

  老子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鼯鼠的眼神冷了下去,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但黑鬍子已經轉回頭,繼續用掌心撞擊桌面,喊叫聲一聲高過一聲。

  他的眼角卻瞥向鶴的方向——那位老婦人依舊平靜地坐著,仿佛什麼也沒聽見。

  茶豚和桃兔交換了一個眼神。

  空氣中傳來不易察覺的嘆息。

  「戰國還要多久?」

  多弗朗明哥突然開口,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三個小時左右。」

  鶴放下茶杯,杯底與托盤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三個小時?」

  粉紅大衣的男人挑起眉毛,「讓我們在這裡干坐著?」

  「對。」

  簡短的回答讓多弗朗明哥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向後靠去,大衣的絨毛在光線里微微顫動。

  黑鬍子的拍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急促。」那就先填飽肚子再等!」

  他的喊聲在牆壁之間碰撞,「總不能餓著肚子乾等三個小時吧?」

  陽光緩慢移動,塵埃在光柱中旋轉。

  長桌兩側,有人閉目養神,有人盯著虛空,有人用手指無聲地敲擊節奏。

  三個小時的刻度才剛剛開始流動,而房間裡的空氣已經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鶴中將略作思忖。

  戰國抵達尚需時間,她朝門外衛兵頷首示意,默許了黑鬍子的要求。

  桌面不再震顫。

  黑鬍子收回拍打桌沿的手掌,向後靠進椅背。

  「那位來自深海的盟友,竟未回應徵召。」

  多弗朗明哥的聲音在等待餐食的間隙響起。

  七張席位空著一處,缺席者正是海俠甚平。

  鶴沒有接話,只將目光轉向說話之人。

  「仁義竟比整座魚人島的分量更重?真是……有趣。」

  多弗朗明哥將靴跟搭上桌緣,十指交錯枕在腦後。

  他反覆提及「深海盟友」

  這個稱呼,每個音節都浸著冰涼的嘲弄。

  交疊的雙手紋絲不動。

  鶴注視著這個試圖攪動平靜水面的人。

  「我很好奇——」

  多弗朗明哥扯開嘴角,「違抗軍令會換來什麼?那位盟友,此刻是否安好?」

  「已押入因佩爾。」

  回答簡短得像刀刃划過空氣。

  「呵……海軍的手段,永遠讓人脊背發涼。」

  漢庫克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曾想過拒絕那道徵召令。

  若真如此,此刻深陷囹圄的或許就不止一人。

  她不畏懼,卻厭惡麻煩——而海軍的姿態已說明一切。


  指節抵著下頜,末鎝陷入沉思。

  草帽一夥未曾如既定軌跡般散落,那場震動深海大監獄的騷亂大概率不會重演。

  這意味著,直到處刑台的硝煙散盡,甚平都將在鐵欄後等待。

  他餘光掠過黑鬍子。

  這人明明應召而來,卻在處刑日從舞台上消失,轉而潛入那座海底煉獄。

  怎麼做到的?臨陣脫逃?倘若歷史仍按暗流涌動,當戰火在馬林梵多燃起時,此人是否會再度潛入深海,給困於牢獄的魚人帶去變數?

  末鎝輕輕搖頭。

  比起尚未成形的可能,斬落白鬍子首級才是錨定未來的重心。

  只是可惜了——在這片隨時傾覆的 ** 上,一位能駕馭波濤的強者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他如今的能耐與家底,但凡有一線招攬那魚人的機會,絕不會輕易放手。

  時間淌過片刻。

  滿桌酒菜已布齊。

  黑鬍子與多弗朗明哥最先舉箸,其餘人——末鎝也在其中——只是略沾了沾杯中酒液。

  三個鐘點無聲滑過,戰國才推門而入。

  他臂彎里壓著一沓厚重的紙張,邁進會議室的瞬間,便將那疊文件拋給了門邊的衛兵。

  「發下去。」

  衛兵怔了半秒才領會命令,匆忙將紙張分發給在座每一位。

  末鎝拈起一頁掃了幾眼。

  「陣型布置?」

  紙上寫的是此戰兵力排布,卻並不完整,顯然有意隱去了部分內容。

  除開陣圖,便是白鬍子一方大概的兵力情報了。

  他草草瀏覽片刻。

  摸清白鬍子家底對他而言並非首要,反倒是這布陣安排……

  海軍將戰力由弱至強、從外向內層層鋪設。

  而他們這些七武海,被徑直安置在了最前沿。

  這意味著,當白鬍子的船隊壓境時,首波衝擊將由他們承受。

  為了防止有人出工不出力,戰國的安排倒是直接得很。

  末鎝擱下紙張,抬眼望向主座上的那人。

  其餘七武海也陸續將視線投去。

  迎著眾人的注視,戰國十指交握,聲調平穩:「若有異議,現在可以提出。

  召集各位商議,本意就在於此。」

  一片沉默。

  儘管海軍的做法算不上厚道,但以在座諸位的本事,保全自身絕非難事。

  如何敷衍應付更是心照不宣。

  況且,即便提出反對,多半也會被駁回。

  與其多費唇舌,不如默然接受。

  就連素來張揚的多弗朗明哥也未出聲。

  「我有個想法。」

  末鎝用指節隨意撥弄著面前的紙張,側首看向主座。

  陣型如何他並不在意,但這次機會必須抓住——得設法爭取前往因佩爾的許可。

  戰國目光轉來,與他對視,話音斬截:「我聽鶴提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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