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第272章
佩羅娜的視線在那詭異的陣列與末鎝之間來回跳動，某種不受控制的想像開始在她顱腔內瘋狂滋長。
血液仿佛正從四肢末端倒流回去，她的臉頰迅速失去溫度，變得像浸過冷水的紙。
「你臉色很差。」
末鎝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指尖。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擠出聲音，只能抬起不斷戰慄的手臂，指向他身後那片凝固的陰影。
此刻，宮殿深處的浴池蒸騰著白茫茫的水汽。
水池另一側隱約傳來女性模糊的笑語，被水聲攪碎，又隨著暖濕的空氣飄過來。
幾個身影交換了一下眼神，嘴角不約而同地勾起相似的弧度。
他們朝著那堵將空間一分為二的高牆挪去。
牆面被蒸汽濡濕，手指按上去滑膩膩的，但這微不足道的阻力絲毫無法冷卻此刻翻騰的念頭。
有人率先扒住了牆沿，手臂用力，身體向上引升——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夜的寂靜。
牆上那幾個影子猛地一顫，緊接著便是重物墜地的悶響與吃痛的抽氣聲。
他們跌坐在冰涼的地磚上，驚魂未定地互相瞪視。
還沒看到任何東西，這叫聲從何而來？
那聲來歷不明的驚叫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漣漪迅速盪開，沉睡的宮殿被一層隱約的騷動籠罩。
無人察覺，某些本不該在此的身影，連同幾位身份尊貴的居客，已然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蹤跡。
……
次日，距離阿爾巴那都城約有一日航程的某處海岸。
一艘漆著海軍標誌的艦船靜靜泊在岸邊。
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群人，正是緹娜及其部下。
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灼烤著他們的皮膚和衣物，然而沒有一個人轉醒。
若要追問緣由，倒也簡單——昨夜，當無形的影子將他們逐一搬運至此的過程中，為確保旅途安寧，某種確保持久沉睡的適度力道曾被反覆施加。
這便是他們至今仍深陷昏沉的原因。
雨宴沿岸的水面被兩艘軍艦的陰影切開時，斯摩格踏上緹娜那艘船的甲板。
金屬 ** 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跟在他身後的士兵們卻像被釘在了登梯口——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穿海軍制服的人，緹娜也在其中，閉著眼睛仿佛只是睡著了。
海風卷過，帶起一絲未散盡的甜腥，像是打翻的果汁混進了鐵鏽里。
船頭那兒立著一把遮陽傘，傘下的桌子擺著玻璃杯。
杯壁凝著水珠，裡面冰塊已經化了一半。
末鎝把墨鏡推到額頭上，目光掠過杯沿看向登梯處。
他旁邊坐著個抱書的少女，書頁是淡粉色的，封面角落能瞥見心形的輪廓。
她翻頁的速度很快，指尖偶爾會停頓一下，完全沒察覺甲板上多了人。
桌子另一側趴著一隻動物，爪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碟子裡的糕點碎屑，尾巴軟軟垂著。
「時間剛好。」
末鎝說。
聲音不高，卻讓所有海軍都抬起了頭。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面上，「需要你們跑一趟。」
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
如果不是地上躺著同僚，這話聽起來簡直像上級在布置日常任務。
斯摩格沒接話，視線掃過甲板上那些失去意識的身影，最後停在末鎝臉上。」緹娜接到的命令是前往王宮逮捕草帽團伙和妮可·羅賓。」
他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現在他們躺在這兒。
是你做的，百加得·末鎝。」
「差不多。」
對方點了點頭。
「七武海的頭銜不是護身符。」
斯摩格向前走了一步，靴底壓在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差距他當然清楚，但有些事和強弱無關。
海風把他嘴裡咬著的雪茄菸灰吹落，在空氣里散成灰色的細末。」這次行動涉及重犯妮可·羅賓。
如果你不能給出解釋，我有權在此解除你的職務。」
末鎝把墨鏡徹底摘下來，擱在桌面上。
玻璃杯底碰出清脆的響。
他慢慢站起身，轉過半邊臉，目光落在斯摩格繃緊的下頜線上。
「你剛才……」
他頓了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是在對誰說話？」
甲板上的影子驟然一縮，旋即貼著地面疾掠，瞬息間已纏上斯摩格的腳踝。
斯摩格瞳孔微緊，試圖抽身後撤，卻發覺四肢仿佛陷入泥沼——那團深色正順著他的褲管向上蔓延，牢牢鎖死了每一處關節。
他掙了掙，肩胛骨傳來被無形繩索捆縛的滯澀感。
「上次的教訓，你似乎忘得很快。」
不遠處傳來一聲輕響，是食指與拇指摩擦發出的脆音。
隨著這聲音落下，斯摩格的雙膝不受控制地向前彎曲，重重磕在木質甲板上。
撞擊的悶響讓周圍空氣凝滯了一瞬。
末鎝垂眼望著那個被迫跪下的身影。
海風卷著咸澀的氣息拂過他的額發。
在這個地方，若連按自己心意行事都做不到，那麼這些年拼盡一切換來的力量，究竟還有什麼用處？
「上校——！」
達斯琪的驚呼夾雜著金屬出鞘的銳鳴。
甲板上響起一片兵器碰撞聲，數十道目光如箭矢般釘在末鎝身上。
就在這緊繃的寂靜即將被打破時，船艙深處傳來斷續的鳴響——那是電話蟲甦醒時特有的、帶著粘稠水聲的呼喚。
***
宮殿的長廊被正午的陽光切成明暗相間的條塊。
「已經離開了？」
路飛盤腿坐在石階上，手裡捏著一隻不知從哪個角落尋來的電話蟲，用指尖戳著它蜷縮的觸角。
他歪過頭，看向圍在廊下的同伴們，「什麼時候的事？」
「怎麼會……我連一句道別都沒能說……」
巴托洛米奧癱坐在鑲嵌著彩釉的地磚上，雙手捂住臉。
昨夜他在床上輾轉反側，反覆演練著今早該如何開口，如何懇求那個身影允許自己追隨左右。
可此刻，所有準備好的話語都堵在喉嚨里，化作一陣哽咽。
他肩膀顫抖起來，淚水從指縫間滲出來。
這過於激烈的反應讓周圍的人都有些無措。
娜美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們都知道這個綠頭髮的青年為何出海——他拋棄了在羅格鎮經營許久的一切，只為了追尋那道傳聞中的影子。
烏索普原本正因師父的不告而別暗自神傷，此刻看見巴托洛米奧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心裡那點失落反倒被沖淡了些，湧起些許慚愧。
「別哭啦！」
路飛突然伸長手臂，重重拍在巴托洛米奧的後背上，差點把他拍得向前撲倒。」反正我遲早要把他揍飛的！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他了！」
在他構想的世界裡，所有擋在航路上的障礙——無論是七武海還是盤踞新世界的皇帝——最終都會被他的拳頭擊碎。
「路飛！別亂說！」
喬巴嚇得立刻抱住路飛的腿，絨毛都豎了起來，「那個人……那個人真的很可怕！你忘了嗎？」
「揍飛？你居然想揍飛我師父？！」
「那可是我的偶像！你怎麼可能做到！」
烏索普和巴托洛米奧幾乎同時跳了起來，一左一右撲到路飛身上，用力搖晃著他的肩膀。
路飛被晃得東倒西歪，手裡的電話蟲差點滑落，卻咧開嘴笑得沒心沒肺。
手臂隨意垂在身側，任由身旁兩人搖晃自己肩膀。
那個剛撂下豪言的傢伙此刻正用指尖掏著耳朵，視線越過鬧騰的同伴，落在牆邊——綠髮男人靠在那兒睡得正沉，胸膛規律起伏。
更確切地說，他的目光鎖在對方腰側那兩柄刀上。
「嗯？」
像是瞥見了什麼稀罕物件，他無視了仍在拉扯自己的長鼻子和雞冠頭，小臂倏然拉長，如同彈射而出的橡膠，一把將兩把刀連鞘撈了過來。
睡眠中的劍士驟然驚醒。
眼皮掀開的剎那，他看見的是那隻攥住刀鞘的手。
身體先於意識繃緊，他幾乎要撲上去奪回武器——
但那隻手已經縮了回去，帶著他的刀退到幾步之外。
「喂，索隆，這刀哪來的？看著可真帶勁！」
握住刀的人眼睛發亮，來回打量著手中之物。
看清是誰拿走了刀，劍士繃緊的肩背線條稍稍鬆弛下來。
「末鎝離開前留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凝滯了一拍。
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臉上。
「怎麼回事？」
劍士皺起眉，掃過一張張寫滿詫異的臉。
「他走之前去找過你？」
「不對，為什麼偏偏送你刀？」
七嘴八舌的追問幾乎同時炸開。
「誰知道。」
他站起身，朝拿著刀的那人走去，「不管那傢伙打什麼算盤，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一個畫著濃重眼影的身影湊近，仔細端詳其中一把刀的鞘紋，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Mr.11的花州，位列業物五十工，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另一把的做工，看起來比花州還要精良。」
「能換多少貝利？」
橘色短髮的少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
「至少一千萬起步，而且有價無市。」
少女的眼睛瞬間被金幣的虛影填滿，死死盯住那兩把刀，仿佛它們已經變成堆成山的錢幣。
長鼻子少年默默看著刀，又垂下頭。
師父離開時連聲招呼都沒跟他打，卻給索隆留了兩把這樣的好東西。
想到這裡，胸口那股悶氣又沉了幾分。
不知情的，恐怕會以為索隆才是那人的徒弟吧。
劍士從同伴手中拿回雙刀，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那個耷拉著肩膀的長鼻子。
「對了，烏索普，末鎝臨走時讓我給你帶句話，不過……」
「不過？」
「我忘了。」
他說得面不改色。
沉默像滴入水面的墨汁，在空氣里暈開。
下一秒，長鼻子少年猛地鬆開搖晃船長的手，整個人撲向劍士——
「這種事也能忘？！！」
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的鼻子隨著怒吼劇烈顫動，雙手死死掐住劍士的肩膀搖晃起來。
「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嗎。」
劍士偏頭躲開幾乎懟到臉上的鼻尖，抬手抵住對方額頭，將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推遠了些。
烏索普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里壓著砂石般的粗礪：「你根本不明白……那種感覺。」
索隆別過臉去，喉結動了動，最終沒吐出半個字。
寂靜中忽然響起規律的震動——布嚕，布嚕，布嚕。
聲源來自路飛攤開的手掌。
一隻眾人從未見過的電話蟲正蜷在他指間，殼上藍白相間的螺紋像某種隱秘的烙印。
「哪來的？」
娜美先開了口。
「撿的呀。」
路飛晃了晃那隻小生物，咧嘴笑道，「剛才找肉的時候它在路邊發光呢。」
喬巴湊近殼紋，忽然打了個寒顫：「這圖案……是海軍專用的通訊蟲！」
幾乎同時，幾道驚呼炸開：「別接！」
可路飛的手指已經捏起了聽筒。
「喂喂——」
他對著話筒喊，眼睛彎成月牙，「我是路飛，要當海賊王的男人！」
聽筒另一側驟然陷入深海般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吞沒了。
「奇怪……」
路飛拍了拍話筒，「沒人嗎？」
血液仿佛正從四肢末端倒流回去，她的臉頰迅速失去溫度，變得像浸過冷水的紙。
「你臉色很差。」
末鎝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指尖。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擠出聲音，只能抬起不斷戰慄的手臂，指向他身後那片凝固的陰影。
此刻，宮殿深處的浴池蒸騰著白茫茫的水汽。
水池另一側隱約傳來女性模糊的笑語，被水聲攪碎，又隨著暖濕的空氣飄過來。
幾個身影交換了一下眼神，嘴角不約而同地勾起相似的弧度。
他們朝著那堵將空間一分為二的高牆挪去。
牆面被蒸汽濡濕，手指按上去滑膩膩的，但這微不足道的阻力絲毫無法冷卻此刻翻騰的念頭。
有人率先扒住了牆沿，手臂用力，身體向上引升——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夜的寂靜。
牆上那幾個影子猛地一顫，緊接著便是重物墜地的悶響與吃痛的抽氣聲。
他們跌坐在冰涼的地磚上，驚魂未定地互相瞪視。
還沒看到任何東西，這叫聲從何而來？
那聲來歷不明的驚叫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漣漪迅速盪開，沉睡的宮殿被一層隱約的騷動籠罩。
無人察覺，某些本不該在此的身影，連同幾位身份尊貴的居客，已然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蹤跡。
……
次日，距離阿爾巴那都城約有一日航程的某處海岸。
一艘漆著海軍標誌的艦船靜靜泊在岸邊。
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群人，正是緹娜及其部下。
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灼烤著他們的皮膚和衣物，然而沒有一個人轉醒。
若要追問緣由，倒也簡單——昨夜，當無形的影子將他們逐一搬運至此的過程中，為確保旅途安寧，某種確保持久沉睡的適度力道曾被反覆施加。
這便是他們至今仍深陷昏沉的原因。
雨宴沿岸的水面被兩艘軍艦的陰影切開時，斯摩格踏上緹娜那艘船的甲板。
金屬 ** 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跟在他身後的士兵們卻像被釘在了登梯口——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穿海軍制服的人，緹娜也在其中，閉著眼睛仿佛只是睡著了。
海風卷過，帶起一絲未散盡的甜腥，像是打翻的果汁混進了鐵鏽里。
船頭那兒立著一把遮陽傘，傘下的桌子擺著玻璃杯。
杯壁凝著水珠，裡面冰塊已經化了一半。
末鎝把墨鏡推到額頭上，目光掠過杯沿看向登梯處。
他旁邊坐著個抱書的少女，書頁是淡粉色的，封面角落能瞥見心形的輪廓。
她翻頁的速度很快，指尖偶爾會停頓一下，完全沒察覺甲板上多了人。
桌子另一側趴著一隻動物，爪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碟子裡的糕點碎屑，尾巴軟軟垂著。
「時間剛好。」
末鎝說。
聲音不高，卻讓所有海軍都抬起了頭。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面上，「需要你們跑一趟。」
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
如果不是地上躺著同僚，這話聽起來簡直像上級在布置日常任務。
斯摩格沒接話，視線掃過甲板上那些失去意識的身影，最後停在末鎝臉上。」緹娜接到的命令是前往王宮逮捕草帽團伙和妮可·羅賓。」
他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現在他們躺在這兒。
是你做的，百加得·末鎝。」
「差不多。」
對方點了點頭。
「七武海的頭銜不是護身符。」
斯摩格向前走了一步，靴底壓在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差距他當然清楚，但有些事和強弱無關。
海風把他嘴裡咬著的雪茄菸灰吹落，在空氣里散成灰色的細末。」這次行動涉及重犯妮可·羅賓。
如果你不能給出解釋，我有權在此解除你的職務。」
末鎝把墨鏡徹底摘下來，擱在桌面上。
玻璃杯底碰出清脆的響。
他慢慢站起身，轉過半邊臉，目光落在斯摩格繃緊的下頜線上。
「你剛才……」
他頓了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是在對誰說話？」
甲板上的影子驟然一縮，旋即貼著地面疾掠，瞬息間已纏上斯摩格的腳踝。
斯摩格瞳孔微緊，試圖抽身後撤，卻發覺四肢仿佛陷入泥沼——那團深色正順著他的褲管向上蔓延，牢牢鎖死了每一處關節。
他掙了掙，肩胛骨傳來被無形繩索捆縛的滯澀感。
「上次的教訓，你似乎忘得很快。」
不遠處傳來一聲輕響，是食指與拇指摩擦發出的脆音。
隨著這聲音落下，斯摩格的雙膝不受控制地向前彎曲，重重磕在木質甲板上。
撞擊的悶響讓周圍空氣凝滯了一瞬。
末鎝垂眼望著那個被迫跪下的身影。
海風卷著咸澀的氣息拂過他的額發。
在這個地方，若連按自己心意行事都做不到，那麼這些年拼盡一切換來的力量，究竟還有什麼用處？
「上校——！」
達斯琪的驚呼夾雜著金屬出鞘的銳鳴。
甲板上響起一片兵器碰撞聲，數十道目光如箭矢般釘在末鎝身上。
就在這緊繃的寂靜即將被打破時，船艙深處傳來斷續的鳴響——那是電話蟲甦醒時特有的、帶著粘稠水聲的呼喚。
***
宮殿的長廊被正午的陽光切成明暗相間的條塊。
「已經離開了？」
路飛盤腿坐在石階上，手裡捏著一隻不知從哪個角落尋來的電話蟲，用指尖戳著它蜷縮的觸角。
他歪過頭，看向圍在廊下的同伴們，「什麼時候的事？」
「怎麼會……我連一句道別都沒能說……」
巴托洛米奧癱坐在鑲嵌著彩釉的地磚上，雙手捂住臉。
昨夜他在床上輾轉反側，反覆演練著今早該如何開口，如何懇求那個身影允許自己追隨左右。
可此刻，所有準備好的話語都堵在喉嚨里，化作一陣哽咽。
他肩膀顫抖起來，淚水從指縫間滲出來。
這過於激烈的反應讓周圍的人都有些無措。
娜美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們都知道這個綠頭髮的青年為何出海——他拋棄了在羅格鎮經營許久的一切，只為了追尋那道傳聞中的影子。
烏索普原本正因師父的不告而別暗自神傷，此刻看見巴托洛米奧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心裡那點失落反倒被沖淡了些，湧起些許慚愧。
「別哭啦！」
路飛突然伸長手臂，重重拍在巴托洛米奧的後背上，差點把他拍得向前撲倒。」反正我遲早要把他揍飛的！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他了！」
在他構想的世界裡，所有擋在航路上的障礙——無論是七武海還是盤踞新世界的皇帝——最終都會被他的拳頭擊碎。
「路飛！別亂說！」
喬巴嚇得立刻抱住路飛的腿，絨毛都豎了起來，「那個人……那個人真的很可怕！你忘了嗎？」
「揍飛？你居然想揍飛我師父？！」
「那可是我的偶像！你怎麼可能做到！」
烏索普和巴托洛米奧幾乎同時跳了起來，一左一右撲到路飛身上，用力搖晃著他的肩膀。
路飛被晃得東倒西歪，手裡的電話蟲差點滑落，卻咧開嘴笑得沒心沒肺。
手臂隨意垂在身側，任由身旁兩人搖晃自己肩膀。
那個剛撂下豪言的傢伙此刻正用指尖掏著耳朵，視線越過鬧騰的同伴，落在牆邊——綠髮男人靠在那兒睡得正沉，胸膛規律起伏。
更確切地說，他的目光鎖在對方腰側那兩柄刀上。
「嗯？」
像是瞥見了什麼稀罕物件，他無視了仍在拉扯自己的長鼻子和雞冠頭，小臂倏然拉長，如同彈射而出的橡膠，一把將兩把刀連鞘撈了過來。
睡眠中的劍士驟然驚醒。
眼皮掀開的剎那，他看見的是那隻攥住刀鞘的手。
身體先於意識繃緊，他幾乎要撲上去奪回武器——
但那隻手已經縮了回去，帶著他的刀退到幾步之外。
「喂，索隆，這刀哪來的？看著可真帶勁！」
握住刀的人眼睛發亮，來回打量著手中之物。
看清是誰拿走了刀，劍士繃緊的肩背線條稍稍鬆弛下來。
「末鎝離開前留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凝滯了一拍。
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臉上。
「怎麼回事？」
劍士皺起眉，掃過一張張寫滿詫異的臉。
「他走之前去找過你？」
「不對，為什麼偏偏送你刀？」
七嘴八舌的追問幾乎同時炸開。
「誰知道。」
他站起身，朝拿著刀的那人走去，「不管那傢伙打什麼算盤，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一個畫著濃重眼影的身影湊近，仔細端詳其中一把刀的鞘紋，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Mr.11的花州，位列業物五十工，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另一把的做工，看起來比花州還要精良。」
「能換多少貝利？」
橘色短髮的少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
「至少一千萬起步，而且有價無市。」
少女的眼睛瞬間被金幣的虛影填滿，死死盯住那兩把刀，仿佛它們已經變成堆成山的錢幣。
長鼻子少年默默看著刀，又垂下頭。
師父離開時連聲招呼都沒跟他打，卻給索隆留了兩把這樣的好東西。
想到這裡，胸口那股悶氣又沉了幾分。
不知情的，恐怕會以為索隆才是那人的徒弟吧。
劍士從同伴手中拿回雙刀，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那個耷拉著肩膀的長鼻子。
「對了，烏索普，末鎝臨走時讓我給你帶句話，不過……」
「不過？」
「我忘了。」
他說得面不改色。
沉默像滴入水面的墨汁，在空氣里暈開。
下一秒，長鼻子少年猛地鬆開搖晃船長的手，整個人撲向劍士——
「這種事也能忘？！！」
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的鼻子隨著怒吼劇烈顫動，雙手死死掐住劍士的肩膀搖晃起來。
「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嗎。」
劍士偏頭躲開幾乎懟到臉上的鼻尖，抬手抵住對方額頭，將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推遠了些。
烏索普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里壓著砂石般的粗礪：「你根本不明白……那種感覺。」
索隆別過臉去，喉結動了動，最終沒吐出半個字。
寂靜中忽然響起規律的震動——布嚕，布嚕，布嚕。
聲源來自路飛攤開的手掌。
一隻眾人從未見過的電話蟲正蜷在他指間，殼上藍白相間的螺紋像某種隱秘的烙印。
「哪來的？」
娜美先開了口。
「撿的呀。」
路飛晃了晃那隻小生物，咧嘴笑道，「剛才找肉的時候它在路邊發光呢。」
喬巴湊近殼紋，忽然打了個寒顫：「這圖案……是海軍專用的通訊蟲！」
幾乎同時，幾道驚呼炸開：「別接！」
可路飛的手指已經捏起了聽筒。
「喂喂——」
他對著話筒喊，眼睛彎成月牙，「我是路飛，要當海賊王的男人！」
聽筒另一側驟然陷入深海般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吞沒了。
「奇怪……」
路飛拍了拍話筒，「沒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