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第2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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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影子在石板上拉得很長,邊緣處有些許不自然的扭曲,仿佛隨時會脫離本體站立起來。」提前兩年掌握這種技巧,代價就是控制力像漏水的木桶。」

  他頓了頓,「烏索普那小子大概沒告訴你,強行催動未成熟的霸氣會撕裂毛細血管?」

  索隆咧開嘴,血腥味從齒間漫開。」說了。」

  「那你還——」

  「因為等不了。」

  刀尖劃破空氣,在身前橫出一道弧光。

  傷口處的血液隨著這個動作加速湧出,滴落聲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等你下次靠岸,誰知道會是幾年後。」

  末鎝終於轉過身。

  他的目光掠過索隆顫抖的手腕,掠過被染紅的繃帶,最後停在對方眼睛裡。」所以你想用這場必敗的戰鬥記住什麼?」

  「記住差距。」

  話音落下的瞬間,索隆向前踏出半步。

  石板上的血腳印在月光下泛著暗光。

  他其實清楚自己連起手式都維持不了多久——肌肉在 **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但某種更熾熱的東西在胸腔里鼓動,壓過了所有警告。

  末鎝嘆了口氣。

  很輕,輕得幾乎融進夜風裡。

  然後他的影子動了。

  不是本體,只是那片投在石板上的黑暗突然立起,化作人形的輪廓。

  它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是純粹的黑。

  但索隆全身的汗毛都在那一刻豎起——那是生物面對無法理解之物時最原始的反應。

  影分身伸出一根手指。

  真的只是一根手指。

  緩慢地,平穩地,點向索隆的眉心。

  索隆想舉刀格擋。

  手臂卻像灌了鉛,每一寸移動都需要撕裂某種無形的阻力。

  他咬緊牙關,聽見自己骨骼摩擦的細響。

  刀身開始震顫,那些黑色紋路瘋狂遊走,仿佛要掙脫金屬的束縛。

  指尖在距皮膚三寸處停住。

  「夠了。」

  末鎝說。

  影分身隨之消散,重新融回他腳下。」再繼續的話,你會死。」

  壓力驟然消失。

  索隆踉蹌後退,刀尖杵地才勉強站穩。

  汗水混著血水從下頜滴落,在石板上濺開細小的花。

  他劇烈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味。

  「現在記住了?」

  末鎝走向庭院的木廊,腳步聲很輕。」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填補的東西。

  你需要的是時間,不是莽撞。」

  索隆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看著血珠順指尖滑落。

  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晰無比——狼狽的繃帶,失控的霸氣,還有那份不甘心。

  海風從碼頭方向吹來,帶著咸腥和遠航的氣息。

  「我會活著。」

  索隆突然說,聲音沙啞但清晰,「活到能讓你動真格的那天。」

  末鎝在廊下停步,側過半張臉。

  月光只照亮他下頜的線條。」那就先學會止血。」

  他拋過來一個小瓷瓶。

  索隆接住時,瓶身還殘留著體溫。

  「黎明前塗在傷口上。

  海軍船醫的藥不行,這個能讓你三天內癒合。」

  索隆握緊瓷瓶。

  釉面冰涼,稜角硌著掌心。

  「為什麼給我這個?」

  「因為。」

  末鎝推開拉門,紙門上映出他模糊的剪影,「死掉的約定沒有任何價值。」

  門合攏了。

  庭院裡只剩下索隆,月光,和越來越重的血腥味。

  他慢慢坐倒在石板上,背靠庭院的矮松。


  瓷瓶在手裡轉了半圈,塞子拔開時飄出草木的清苦氣息。

  遠處傳來鐘聲。

  離黎明還有兩個時辰。

  他仰頭看向夜空。

  星辰正在淡去,東方天際泛起極淺的灰白。

  那支艦隊會在第一縷光出現時起錨,帆影將逐漸縮成海平面上的黑點。

  然後消失。

  索隆把藥粉倒在掌心,按向胸前最深的傷口。

  刺痛讓他倒抽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清涼感壓住了灼熱。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等待體力一點點回流。

  總有一天。

  他在心裡重複這三個字,像在刀身上刻下新的銘文。

  總有一天,不會只是影子伸出一根手指。

  總有一天,能讓那個男人轉身時,手按在刀柄上。

  晨風漸起,松針在頭頂沙沙作響。

  索隆閉上眼睛,在藥效帶來的昏沉中,聽見了遙遠的、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

  劇痛像無數根針扎進骨髓深處。

  索隆的牙齒幾乎要嵌進牙槽里,但他沒有發出聲音。

  汗水沿著額角滑落,混進眼角,視野里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

  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從繃帶下滲出,浸透了衣料,黏在皮膚上。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里的鈍痛,仿佛有砂紙在摩擦肺葉。

  石柱粗糙的表面抵著他的脊背,寒意透過衣物滲進來。

  他緩緩下滑,最終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握刀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指節泛白。

  不遠處,末鎝收回目光,轉向那個飄浮在半空的身影。」去叫醫生過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一道漆黑的輪廓從他腳邊剝離,悄無聲息地滑向宅邸深處。

  佩羅娜撇了撇嘴,轉身飄走時,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個靠在石柱上喘息的男人——和那個橡膠笨蛋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腦子裡除了變強大概什麼也裝不下。

  庭院裡只剩下兩個人。

  末鎝走到索隆面前,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學會硬化皮膚,不算什麼。」

  他的語氣像在陳述天氣,「在這片海上,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比你見過的島嶼還多。

  想用我來試刀?你還不夠資格。」

  索隆抬起頭,瞳孔里燒著兩簇火。」那就……試試看。」

  「香波地。」

  末鎝站起身,陰影籠罩下來,「如果你真想見識地獄是什麼樣子,我在那裡等你。」

  「求之不得。」

  短暫的沉默。

  末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像深冬結冰的湖面。」可能會死。」

  「死了活該。」

  一聲很輕的鼻音,不知是嗤笑還是嘆息。

  末鎝轉身時,衣擺帶起微弱的氣流。

  索隆忽然感到一陣寒意竄過後頸,不知是因為失血,還是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屠夫在打量砧板上的肉。

  漆黑的影子去而復返,捧著一把帶鞘的長刀。

  刀鞘是暗沉的靛青色,柄卷已經磨損,但刀鐔上的紋路依然清晰。

  末鎝接過,隨手拋過去。

  索隆本能地接住,掌心觸到皮革包裹的刀柄時,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花州。」

  末鎝解下自己腰間的另一把刀。

  這一把更短,鞘是啞光的深灰色。」千鳥。」

  他將兩把刀都放在索隆膝上,「送你。」

  索隆愣住了。

  刀身的重量壓在大腿上,真實得不像幻覺。

  「在你手裡,它們或許有機會變成黑色。」

  末鎝說完,視線轉向走廊盡頭。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跑過來,鹿角在月光下泛著柔光。


  他收回目光。」告訴長鼻子,我不留宿了。」

  腳步聲遠去。

  索隆低頭看著膝上的兩把刀,手指慢慢收緊。

  刀刃在鞘中發出極細微的嗡鳴,像沉睡的野獸被驚動了夢境。

  索隆站在原地,目光凝固在那個逐漸遠去的寬闊肩背上。

  喉嚨里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音節。

  那柄長刀被遞到他手中時,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滲入骨髓。

  贈刀者沒有回頭,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規律地遠去。

  自從另一把名刀成為隨身之物後,千鳥就被收進了鞘中,很少再被抽出。

  畢竟持刀者慣用的並非三刀流。

  之前有位骨骼嶙峋的劍客斷了兵器,贈刀者曾提議將這把刀交予對方使用。

  但那位劍客用慣了細長的劍身,婉拒了這個提議。

  於是今天,它來到了綠髮劍士的手裡。

  某種程度上,這彌補了羅格鎮上與兩把名刀失之交臂的遺憾。

  「索隆!醫生不是讓你好好躺著嗎!!!」

  馴鹿形態的船醫氣急敗壞的喊聲從庭院走廊另一端炸開。

  與此同時,那個總是飄浮在半空的幽靈少女看見贈刀者朝相反方向離去,便像被無形絲線牽引般跟了上去。

  贈刀者要去的地方,聚集著一群穿著海軍制服的人。

  無論之後那位粉發女 ** 是否同意他登船,此刻他都要反客為主——將包括她在內的所有海軍,一個不剩地全部扔上那艘軍艦。

  ***

  下手的分量相當沉重。

  從粉發女 ** 到普通士兵,所有人都被城堡的守衛們搬進了一間堆放清潔工具的儲藏室。

  直到現在,他們依然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沒有甦醒。

  當門軸轉動的聲音劃破寂靜時,映入眼帘的是橫七豎八倒在灰白色磚石上的人影。

  幾隻深褐色的甲蟲從他們身側匆匆爬過,消失在牆角的陰影里。

  畢竟是對城堡主人威嚴的冒犯,守衛們在處置這些海軍時,根本不知道「禮節」

  二字怎麼寫。

  飄在半空的少女俯視著滿地昏迷的人,用試探的語氣嘀咕:「你該不會……打算悄悄處理掉他們吧?」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幾秒。

  被詢問的男人側過頭瞥了她一眼,這個念頭似乎並非不可行。

  察覺到對方眼神里細微的變化,少女倒抽了一口涼氣,連忙擺動雙手:「我只是隨口一說……」

  話音未落,她看見男人身後的陰影開始膨脹、扭曲,像一團不斷增殖的黑色泡沫,逐漸化作張牙舞爪的巨獸輪廓。

  少女的眼睛瞪圓了:「我真的只是隨口說說!」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

  意念流轉的瞬間,那團擴張的暗影驟然 ** 成數十道細流,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鬚,悄無聲息地滑向地面上那些毫無知覺的身體。

  少女猛地捂住眼睛。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結束了嗎……

  反正動手的不是我。

  對,和我無關。

  絕對沒關係。

  她在心裡反覆默念著這些句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過了不知多久,她慢慢將手指從眼前移開。

  儲藏室里空蕩蕩的,只有清潔工具的鐵質把手反射著冷光。

  那些海軍消失了,連帶著那個男人也不見了蹤影。

  「咦?」

  少女怔住了。

  大腦不受控制地開始運轉,無數猩紅色的畫面在意識深處閃回、拼接、重組。

  記憶深處烙刻著一幅畫面——末鎝咧開的嘴角扭曲成某種非人的弧度,他揮動那團由暗影凝成的巨刃,朝著倒地的海軍們斬落。

  佩羅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幾乎要嵌進臉頰的皮膚里。

  太快了,那些軀體消失的速度快得讓她胃部一陣抽搐。

  「佩羅娜?」

  聲音從背後貼上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她整個人僵住,脖頸像是生了鏽的軸承,一寸寸向後擰轉。

  不知何時,原本橫陳在庫房地面的那些海軍,此刻竟無聲無息地立在庫房外的夜色里。

  他們全都低垂著頭,濃重的陰影從額前潑灑下來,吞沒了整張面孔。

  沒有一個人動彈,如同被釘死在昏暗中的一排標本,只有夜風拂過時,衣角才會泛起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漣漪。

  末鎝就站在那排人影之前,姿態像是被他們沉默地拱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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