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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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緹娜的視線掃過草帽海賊團的成員,沒有找到她最想看見的那張臉。

  不在這裡嗎?這個念頭剛浮起,她便察覺到了另一道目光。

  是七武海百加得·末鎝。

  他正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緹娜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只顧著追捕目標,卻忘了這個男人的存在。

  寇布拉的聲音就在這時響起,威嚴得像一塊冷鐵:「衛兵,把這些人請出去。」

  能坐穩王位的人,從來不是庸碌之輩。

  平日裡的和藹此刻消失殆盡,觸及原則問題時,他從不留情。

  守在四周的衛兵立刻拔出武器,向海軍們壓去。

  海軍們下意識地舉起槍械。

  但他們的手臂還沒來得及抬穩,一片半透明的幽靈便從地板下浮出,悄無聲息地穿過他們的身體。

  「我不配活著。」

  「來世願做一隻蟲子。」

  「長得這樣難看,真是對不起。」

  「我根本不該來到這世上。」

  地面橫七豎八倒著穿制服的人。

  他們趴在那裡,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詞句,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有人把臉埋進手臂,有人望著天空喃喃自語,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沉重的無力感。

  遠處傳來一聲輕笑,短促而清脆。

  緹娜的視線越過那些癱軟的身影,鎖定了笑聲的源頭。

  那是個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正掩著嘴,眼睛彎成月牙。

  沒有多餘的動作,緹娜的身體已經向後彈開,衣擺帶起一陣風。

  幾乎在同一瞬間,幾道半透明的虛影擦著她的前方掠過,撲了個空。

  「是你。」

  聲音從齒縫裡擠出。

  她的右腳動了。

  鞋底急促地叩擊石面,快得只剩殘影。

  那是經過千錘百鍊的步法,本該讓她在瞬息間逼近目標。

  可她的身體卻像釘在了原地。

  怎麼回事?她試圖抬起手臂,卻感覺四肢灌滿了冰冷的鐵水,連轉動脖頸都變得異常艱難。

  汗水從額角滑落,滴進衣領。

  她用盡力氣,將眼珠轉向一側。

  餘光里,一道深色的輪廓靜立在身後,如同黏在光線邊緣的墨跡。

  什麼時候……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氣息。

  她的目光艱難上移,最終落在那個始終坐在椅中的男人身上。

  他單手支著側臉,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接觸到她的視線,他嘴角微微揚起。

  「這位海軍 ** ,」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能捎我一程去香波地群島嗎?」

  緹娜的呼吸驟然加重。

  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翻騰。

  從來只有她用黑色的柵欄鎖住別人,何曾像這樣,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即使對方頂著那個名號,實力的差距也不該如此……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原本奔跑的衛兵們剎住了腳步。

  站在不遠處的草帽小子一行人睜大了眼睛。

  連寇布拉也怔在原地,目光掃過那些徹底失去行動能力的海軍士兵——僅僅一個照面,整支隊伍便已瓦解。

  而坐在那裡的兩人,甚至沒有離開過椅子。

  ***

  將海賊藏匿起來是重罪。

  所以緹娜來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闖入宮殿大門。

  她預想過抵抗,預想過激戰,卻從未料到會落得這般境地。

  整個軍旅生涯中,恐怕沒有比此刻更令人難堪的局面了。

  「放開我!」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根磨出來的。

  男人無動於衷,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海賊只配以囚犯的身份踏上我的軍艦,」

  她的聲音硬得像鐵,「哪怕你頂著七武海的名號也一樣。」

  短暫的沉默。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聽不出惋惜,倒像是一種例行公事的宣告。」那就只能先請你冷靜一下了。

  等會兒我們再……好好談談。」

  「我不需——」

  話音未落。

  禁錮著她的黑影驟然一動,動作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殘影。

  一記沉悶的撞擊聲從她後腦傳來,像是鈍器敲在厚實的木料上。

  視野瞬間被黑暗吞沒,所有聲音和光線急速遠去。

  她甚至沒來得及感到疼痛,意識便已斷線。

  周圍,那些原本逐漸恢復些許氣力的海軍士兵們,此刻全都瞪圓了眼睛,看著他們的長官身體一軟,無聲無息地向前倒去。

  月光將石柱的影子拉得很長。

  索隆靠在陰影里,手指搭在刀柄上,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庭院裡的蟲鳴忽然停了。

  末鎝停下腳步。

  佩羅娜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甜點。

  她看了看石柱下那個繃帶纏身卻站得筆直的身影,又看了看末鎝的後背,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現在?」

  末鎝的聲音很平。

  「就現在。」

  索隆從陰影里走出來,月光照見他額角滲出的薄汗。

  傷口在繃帶底下隱隱作痛,但他握刀的手很穩。」你敲暈那些海軍的時候,我看得很清楚。」

  晚宴上發生的事還留在空氣里。

  那個被衛兵抬走的女人,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身影。

  寇布拉 ** 下令清場時,索隆一直站在角落。

  他看見末鎝操控那些漆黑的影子,像擺弄提線木偶般輕易。

  那不是蠻力,是某種更危險的東西。

  末鎝沒說話。

  他抬起手,庭院地面上的影子忽然蠕動起來,像墨汁滴進水裡般化開、拉伸,最終凝成一道與他輪廓相仿的漆黑形體。

  影子手裡握著一柄同樣由黑暗構成的刀。

  佩羅娜又退了一步。

  她想起不久前餐桌上那個女 ** 倒下去的聲音——悶響,像一袋穀物摔在地上。

  末鎝甚至沒碰她。

  「你身上有傷。」

  末鎝說。

  「礙不著事。」

  索隆已經擺出起手式。

  刀尖微微下壓,月光沿著刀刃滑出一道寒線。

  他呼吸變深,某種看不見的氣息開始纏繞刀身——很淡,但確實存在。

  是今天才抓住的感覺,像握著一縷滾燙的鐵砂。

  影子動了。

  沒有風聲,沒有踏步。

  它只是從地面滑過去,刀鋒由下往上撩起。

  索隆橫刀格擋,金屬撞擊聲卻遲遲沒有響起——影子刀斬在真實刀身上的瞬間,發出的是類似撕裂厚布的悶響。

  力道卻真實傳遞過來,震得索隆手臂發麻。

  傷口像被扯了一下。

  他咬牙,擰身,反手劈回去。

  這次用了剛領悟的那種力量。

  刀鋒破空時帶起細微的嗡鳴,仿佛空氣被燙出了褶皺。

  影子不閃不避。

  它任由刀斬進自己胸口——沒有血肉,只有黑暗被劈開、散開,又在下一秒重新凝聚。

  同時,它另一隻手已經按向索隆的腹部。

  索隆急退。

  鞋底在石板上刮出短促的摩擦聲。

  他低頭,看見腹部的繃帶被劃開一道口子,沒傷到皮肉,但那股陰冷的氣息已經透進來,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夠。」

  末鎝的聲音從庭院那頭傳來。

  他本人一直沒動,還站在原地看著。」你那種力量,剛生出來就要熄了。」

  索隆喘了口氣。

  汗流進眼睛,刺得生疼。

  他盯著重新成形的影子,又盯著末鎝。

  忽然笑了。

  「那就讓它燒起來。」

  他再次衝上去。

  這次不再試探,每一刀都帶著那股滾燙的氣息。

  影子格擋、閃避、反擊。

  黑暗的刀與真實的刀在月光下交錯,撞擊聲越來越密,像一場急雨。

  索隆的呼吸越來越重,繃帶漸漸被血滲紅,但他眼睛越來越亮。

  佩羅娜已經退到拱門邊。

  她看著索隆身上那些重新裂開的傷口,看著月光下飛濺的血點,忽然想起餐盤裡那些融化的甜漿。

  黏稠的,溫熱的。

  影子忽然散開。

  不是被擊散,是主動化作幾十道細流,從各個角度纏向索隆。

  像黑色的藤蔓,要把他捆死在原地。

  索隆低吼,旋身揮刀——斬斷三道,五道,更多影子卻已經纏上他的手腕、腳踝、脖頸。

  冰冷,沉重,像沉進深海。

  刀停了。

  索隆保持著揮刀的姿勢,被定在庭院 ** 。

  月光照著他繃緊的背脊,照見血順著小腿往下滴,在石板上積出小小的暗色圓點。

  末鎝走過來。

  影子隨著他的腳步流動,重新匯聚成他腳下的黑影。

  「會死的。」

  末鎝停在索隆面前,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再打下去,你會因為失血過多先倒下。」

  索隆瞪著他。

  眼睛充血,但眼神沒散。」……還沒完。」

  「今晚完了。」

  末鎝抬手。

  纏在索隆身上的影子忽然鬆開,縮回地面。

  索隆踉蹌一步,用刀撐住身體才沒倒下。

  庭院裡又只剩下蟲鳴。

  佩羅娜慢慢走過來,手裡那塊甜點已經捏得變了形。

  她看看索隆,又看看末鎝,最後小聲說:「浴室那邊……水應該還熱著。」

  索隆沒動。

  他盯著末鎝看了很久,終於慢慢收刀入鞘。

  轉身時,腳步有些晃。

  「下次。」

  他背對著末鎝說,「等我傷好了。」

  「等你那股力量不會斷氣再說。」

  末鎝回道。

  索隆走了。

  月光把他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和那些石柱的影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真,哪道是假。

  佩羅娜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看手裡不成形的甜點,猶豫了一下,還是塞進嘴裡。

  甜得發膩。

  「回去吧。」

  末鎝轉身往宮殿方向走,「貝利該打呼了。」

  「你怎麼知道?」

  「它每次吃飽都那樣。」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庭院裡,石板上那些深色的血點還在月光下慢慢發暗,像一個個小小的、乾涸的洞。

  繃帶縫隙間滲出的溫熱液體讓他動作微滯。

  月光斜照在庭院石板上,銀白里暈開幾滴暗紅。

  索隆低頭看向自己胸前,那些纏繞的白色布條正被緩慢浸染成深淺不一的緋色。

  「看來連手指都不需要了。」

  末鎝的聲音從三步外傳來,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索隆握刀的手指收緊又鬆開。

  他確實沒察覺到疼痛——或者說,疼痛早已融進呼吸的節奏里,成為某種背景噪音。


  但失血帶來的暈眩感正沿著脊椎向上爬,像潮水漫過礁石。

  「明天黎明前船就會離港。」

  末鎝轉身望向海面方向。

  夜色中的碼頭輪廓模糊,只有幾盞防風燈在遠處明明滅滅。」你現在該做的是躺回病床,而不是在這裡浪費所剩不多的體力。」

  刀鋒垂向地面。

  索隆盯著自己映在刃上的倒影,那張臉上有繃帶遮不住的固執。」下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

  「等你能握穩刀的時候。」

  這句話讓索隆重新抬起手臂。

  和道一文字的刀身在月光下泛起波紋狀的光暈,那些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顫動。

  他記得第一次感知到武裝色流動時的觸感——像血液里混進了熔化的鐵水,滾燙又沉重。

  半吊子?或許吧。

  但至少此刻,刀刃比任何時候都更貼近手掌的脈搏。

  末鎝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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