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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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轉過身,望向牆角那塊布滿奇異紋路的巨岩,「但火種滅了,黑夜就只是黑夜。」

  他忽然將玻璃瓶拋回她膝上。

  瓶子撞在布料上發出悶響。」活著總會遇見光,」

  他說,「哪怕只是螢火。」

  羅賓盯著腿上的玻璃管。

  管壁凝結著細密水珠,觸感冰涼。

  她忽然想起三葉草博士眼鏡後的皺紋,想起全知之樹燃燒時噼啪作響的紙頁焦味。

  那些面孔在黑暗裡一閃而過,像被風吹起的餘燼。

  求生欲就在這時重新咬住了心臟——不是火焰,是冰冷的鋼針,扎進麻木的四肢百骸。

  天花板又落下幾塊碎石。

  男人仰頭看著簌簌掉落的塵土,側臉在昏光里像石刻的輪廓。」要塌了,」

  他說,「但你還不能死。」

  羅賓握緊了解毒劑。

  玻璃硌著掌心,疼痛如此真實。

  空間在震顫。

  碎屑從頭頂簌簌落下,像一場灰色的雨。

  末鎝垂下視線,看著那個蜷縮在地的女人——她正將一支玻璃管緊緊攥在手裡。

  「出口撐不了多久。」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想活命,要麼用掉你藏著的東西,要麼……讓他恢復。」

  羅賓抬起臉。

  血污從她額角滑到下頜,她卻在這時彎起了嘴角。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轉瞬即逝的漣漪。

  她從懷裡摸出那隻壁虎,指腹輕輕摩挲過它冰涼的背脊。

  「還不到時候。」

  她說話時氣息很弱,每個字都像從肺里擠出來的,但字與字之間沒有顫抖。

  末鎝沒再說什麼。

  他看著她把那隻小東西仔細收好,看著她用肘部抵住地面,一寸一寸朝另一個方向挪動。

  每動一下,身下就多出一道暗紅色的拖痕。

  他皺了皺眉。

  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

  但很快那點不悅就散了。

  他轉身,目光最後一次掠過那些刻滿古老符號的石碑,然後走向牆角——那裡倒著一個人。

  羅賓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看見末鎝抓住那人的衣領,手臂一揚,那具身體便像破布袋般飛了出去,重重撞進牆壁的裂縫裡。

  碎石嘩啦啦傾瀉而下,幾乎將那人埋沒。

  做完這些,末鎝回過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

  「記住,」

  他說,「了結他的是草帽小子,不是我。」

  羅賓怔了怔,隨即明白了。

  她極輕地點了下頭。

  末鎝邁步離開。

  靴底踩過碎石的聲音很快消失在走廊深處。

  羅賓繼續往前爬。

  牙齒咬得太緊,牙齦滲出血腥味。

  視野開始搖晃,黑暗從邊緣一點點蠶食進來。

  她伸出手,指尖終於觸到那頂草帽的邊緣。

  玻璃管的塞子被她用牙齒拔開。

  她托起路飛的下巴,將藥劑緩緩倒進他嘴裡。

  做完這個動作,最後一絲力氣也從指間流走了。

  她癱倒在地,意識沉入深海。

  不遠處的陰影里,寇布拉睜大了眼睛。

  他看見那支藥劑,看見被半埋進碎石堆的克洛克達爾,又看見那個已經空了的玻璃管。

  一個猜測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他掙了掙被縛的手腕,呼吸急促起來。

  路飛是在五秒後睜眼的。

  他直接彈了起來,像一根被突然鬆開的彈簧。」肚子好空……」

  他揉著腹部嘟囔,但眼睛已經迅速掃過四周——倒塌的石柱,滿地的碎屑,牆角那堆可疑的碎石。


  他的目光在那堆石頭上停住了。

  眉頭擰起來,他努力回憶著昏迷前最後的畫面:沙粒,拳頭,還有那句沒喊完的話……

  碎石堆忽然動了一下。

  意識從混沌中浮起時,身體還殘留著擊碎沙礫的觸感。

  毒液的麻痹尚未完全消退,他低頭,看見腳邊蜷縮的身影——那個在城外用能力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女人,此刻呼吸微弱。

  「該走了。」

  聲音從側方傳來。

  他轉過視線, ** 不知何時已坐起身,繩索還纏在腕間。

  「哦,你醒了啊。」

  ** 的嘴角細微地動了一下,沒接話。

  ***

  鐘聲的餘韻終於滲進戰場。

  當公主的呼喊穿透煙塵,兵器墜地的聲響便接連響起,像一場遲來的雨。

  她從高塔走下,目光掠過一張張沾滿塵土的臉,最終定格在某處。

  所有的視線隨之移動。

  沒人注意到西側宮殿的陰影曾短暫地缺失了一塊,此刻正悄然回流,無聲無息地沒入那個男人的腳底。

  他眼睫微動,仿佛剛接收完某種訊息,恰好迎上公主走來的步伐。

  「我該向你道謝。」

  她的聲音里壓著顫抖。

  男人卻搖頭,視線偏向西方:「謝錯人了。」

  話音未落,西面街巷便炸開熟悉的叫嚷。

  「醫生!醫生在哪——!」

  眾人轉頭。

  橡膠手臂的少年正從廢墟盡頭衝來,左肩扛著昏迷的女子,右臂夾著喋喋不休的 ** ,奔跑的姿勢像個失衡的搬運工。

  男人的目光掠過少年肩頭那張蒼白的臉。

  故事已經偏離了軌道。

  但某些軌跡,或許終究會通往相似的終點。

  「我在這兒!」

  馴鹿從人群中躍出。

  少年眼睛一亮,加速衝來:「快看看她!傷得很重!」

  被夾在臂彎里的 ** 壓低嗓音:「能不能先放我下來?我只是手被綁著……」

  呼喊聲被奔跑的風扯碎。

  公主和她的夥伴們終於看清少年肩上的面孔——除了某個廚子瞬間燃起的敵意,其餘人都怔住了。

  趁這片刻的騷動,男人對身旁飄浮的幽靈少女遞了個眼神,兩人悄然退出廣場,拐進議會堂後的窄街。

  巷子裡橫陳著近百具失去意識的軀體。

  地面散落著那些曾試圖用薇薇換取獎賞的億萬長者們的軀體。

  末鎝的目光掠過那些失去生息的輪廓,忽然在某處停頓——更確切地說,是停在一把刀上。

  那刀的弧度收斂,刃身流淌著火焰般的紋路。

  影子比手臂更先動作,蜿蜒而去,捲起那柄連鞘的刀,送至他掌心。

  「確實不凡。」

  指腹撫過刀身上躍動似的紋路,他低語道。

  這把刀的質地,與千鳥難分高下。

  幾個鐘點之後。

  某間寢室的床榻上,羅賓睜開了眼睛。

  背部傳來的柔軟觸感告訴她正躺在何處。

  視線漸漸聚攏,上方是雕刻繁複的天花板。

  咚。

  有什麼東西翻倒的聲響鑽進耳朵。

  她側過臉,看見一把椅子橫倒在地。

  椅子後面,站著一隻頭戴帽子、藍鼻子的馴鹿。

  她記得這小傢伙——草帽船上的醫生。

  身上的傷,大概就是它處理的吧。

  望著那隻試圖把自己藏進椅子陰影卻反而更顯眼的馴鹿,她唇角彎起極淡的弧度。

  馴鹿朝椅子外側又挪了半步,顯得有些無措。

  「喬巴,是這個名字嗎?」

  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馴鹿點了點頭。

  「多謝。」

  「誒?」

  「是你替我包紮的吧?」

  「嗯。」

  它這才明白道謝的緣由。

  此刻。

  一隊海軍正朝著阿爾巴那的宮殿行進。

  ***

  宴廳里,長桌鋪著雪白餐布,上面整齊排列著各式菜餚。

  草帽一夥各自落座,眼睛幾乎要粘在食物上。

  「你這人妖為什麼還在這兒!!!」

  山治瞪著恰好坐在他旁邊的馮克雷。

  對方一本正經答道:「肚子會餓啊。」

  「沒錯,肚子餓了!」

  路飛在馮克雷旁邊用力點頭。

  看著自家船長跟人妖一唱一和,山治抬手用力揉著額角。

  他只好轉向另一側,壓低聲音道:「喂,綠藻頭,跟我換位置。」

  索隆根本沒理會他,目光緊緊鎖在長桌對面的末鎝身上。

  不止索隆,桌邊的寇布拉與其餘幾人,乃至如雕塑般立在廳內的衛兵,視線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同一個方向。

  宴席上瀰漫著烤肉的焦香與蜂蜜的甜膩。

  末鎝將盛滿深紅色漿果撻的骨瓷碟推向佩羅娜,又用銀叉將整隻熏火腿撥到貝利面前。

  油脂滴落的聲音混在餐具碰撞的響動里,他切開一塊夾著羊肉碎與香料的酥皮烙餅,緩慢咀嚼時,目光掠過拱窗外被月光照得發藍的沙丘。

  如何返回那座被紅樹根系纏繞的群島?念頭像刀刃刮過骨片。

  那個被稱為「暴君」

  的男人曾將他送往此地,但歸途需另尋他法。

  船隻或許能尋得,可缺少那位總愛哼著歌的領航員,偉大航路的浪濤便成了無數張等待吞噬生命的嘴。

  倘若此刻走向那群正在爭奪肉排的少年少女——除了那個橡膠小子,其餘人大概不會拒絕。

  但他看見的不是航船,而是接連不斷的漩渦:時間將被撕碎,拋灑在無意義的紛擾里。

  他咽下最後一口餅皮。

  廳門突然被推開,帶進一縷乾燥的熱風。

  披甲士兵單膝觸地,聲音繃得像拉緊的弓弦:「陛下,港岸有海軍艦隊請求入宮。」

  寇布拉放下金杯,視線掃過宴桌另一端——戴草帽的少年正試圖將整條烤魚塞進喉嚨。

  ** 沉默了三息:「請他們明日再來。」

  士兵退下時斗篷揚起沙粒。

  這個小插曲像水滴落入酒液,未驚動任何人的食慾。

  直到那隻藍鼻子馴鹿踩著大理石地面跑來,蹄聲清脆。

  它說那位黑髮女子醒了,但斷裂的肋骨仍需要靜養。

  桌邊爆發出歡呼,綠頭髮的劍士甚至碰倒了蜂蜜罐。」讓她來吃肉!」

  滿嘴食物的人含糊喊著,油漬從嘴角淌到衣領。

  馴鹿用力搖頭,耳朵拍打空氣:「她現在連呼吸都會疼。」

  金髮廚師猛然起身時椅子刮出刺響,卻被薇薇用眼神制止。

  公主袖口的寶石紐扣映著燭光:「廚房已經送了鱈魚粥過去,加了止痛的月桂葉。」

  末鎝端起酒杯,琥珀色液體裡浮著自己的倒影。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聽著刀叉繼續劃刻瓷盤的聲音,像在聽一場遙遠的潮汐。

  山治的身體沉進椅子裡,肩膀垮了下去。

  喬巴確認過羅賓的狀況,知道危險已經過去,這才回到餐桌旁。

  酒瓶一隻接一隻空掉,喧鬧聲漸漸漲滿房間。

  草帽一夥吃飯的模樣讓站在牆邊的衛兵額角滲出冷汗——這哪裡是宴會,簡直是戰場。

  門外的騷動就是在這時炸開的。

  一群海軍撞開了宴廳的大門。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斯摩格,而是一個粉色長髮的女人。

  她的名字是緹娜,海軍本部上校,代號「黑檻」


  。

  這支隊伍原本是以援軍身份抵達阿拉巴斯坦的,按計劃應當與求援的斯摩格一同前來王宮執行逮捕任務。

  但斯摩格沒有出現——他覺得自己未能履行職責,立場已然動搖。

  緹娜沒有等他,而是直接接過了指揮權。

  她向來行動果決,一旦決定便不容阻攔。

  儘管求見被拒,她仍然選擇了強行闖入。

  熱鬧像潮水般退去。

  宴廳里只剩下路飛咀嚼食物的聲響。

  寇布拉從主座上抬起眼睛,臉色沉了下去。

  末鎝的目光卻亮了起來——他正發愁如何儘快返回香波地群島,眼下竟送來一艘現成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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