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251章
「去那裡調整一下吧。」
嚮導做出了決定。
她的尾音還未徹底消散，那個本該最疲憊的身影已經像顆彈丸般射了出去。」休息開始！」
歡快的聲音被風扯碎，留在身後。
眾人只能沉默地望著那個瞬間恢復了全部活力的背影，前一秒他還像條脫水的魚，現在卻跑得比沙漠裡的蜥蜴還快。
這就是帶領他們的人。
大約十分鐘，他們進入了岩山之間。
兩側是高聳的、仿佛被火焰灼燒過的赤紅岩壁，夾出一條不算寬闊的通道，頭頂的烈日被切割成狹窄的光帶，大部分熱量被拒之門外。
「真舒服……」
有人 ** 著，放任身體滑坐到沁涼的陰影里。
而此刻，嚮導和劍士已經一前一後，走向岩群更深處，去尋找那渺茫的、維繫生命的濕潤痕跡。
山治將手插在褲袋裡，側身擋在了索隆前面。」綠藻頭的傷還沒好透，別急著往前湊。」
他偏過頭，視線越過索隆的肩膀，朝薇薇的方向望去，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薇薇 ** ，請務必允許我護送您。
萬一路上有什麼不長眼的 ** ，我會讓它明白冒犯公主的代價。」
烏索普在一旁聽見，忍不住嘀咕：「這種地方能有什麼 ** ……」
話音未落，山谷另一頭便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沉重的包袱不斷砸向地面。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沙塵像黃色的幕布般揚起，一頭紫藍色的巨獸正從谷地盡頭衝來，張開的嘴裡露出森白的牙齒。
「真有啊！」
烏索普的聲音變了調。
巴托洛米奧的手指已經交叉疊起，透明的輪廓在他身前若隱若現。
路飛卻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眼睛亮得嚇人，直勾勾盯著那頭越來越近的巨獸。」肉！」
他咽了口唾沫。
就在他們準備迎擊時，腳下的土地突然開始搖晃。
「怎麼回事？」
震動越來越劇烈，兩側高聳的紅色岩壁內部傳出巨石滾動的轟鳴。
那聲音越來越響，岩壁的表面開始蠕動、變形，像是有生命般聚攏、拉伸，最終凝成一隻巨大的、由岩石構成的手掌。
「能力者？」
娜美壓低聲音，「巴洛克工作社的追兵嗎？」
那隻岩石巨手毫無徵兆地拍落，正砸在狂奔的巨蜥身上。
轟隆一聲，地面像波浪般起伏。
等石手緩緩抬起時，黏稠的暗紅色液體正從指縫間成串滴落。
原先巨蜥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灘難以辨認的糊狀物。
草帽團的成員們屏住了呼吸。
「等你們很久了。」
一個尖細得有些刺耳的聲音從石手中傳來。
兩側的岩山開始隆隆作響，更多的岩石剝離、匯聚，朝著天空堆疊、塑形，漸漸顯出巨人的輪廓。
路飛等人來不及對那聲音發表看法，不約而同地向後退去。
他們抬起頭，看見一個由紅色岩石堆砌而成的龐然大物，正俯視著他們，仿佛一座活過來的山峰。
「開什麼玩笑……」
有人喃喃道。
即使是路飛，此刻也收起了笑容，緊緊盯著那個遮住了半邊天空的岩石巨人。
「那個叫烏索普的，站出來。」
石像深處又一次響起那種尖利得刺耳的嗓音，像指甲刮過金屬板。
幾根手指齊刷刷地指向同一個方向。
「你們——！」
被指著的男人瞪圓了眼睛，聲音拔高了八度，「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綠頭髮的劍士抱著胳膊，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波瀾：「找你的，老規矩。」
「………」
長鼻子男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嗯，懸賞令上的臉……對得上。」
石像里的聲音停頓了片刻，似乎是因為體型過於龐大，辨認花了些時間。
確認之後，石臂便毫無預兆地抬了起來。
巨大的陰影瞬間吞沒了下方所有人的視野。
石掌壓下的風撕裂空氣，發出嗚嗚的尖嘯，捲起的氣流從指縫間向上倒灌。
「快想辦法啊！」
橘色頭髮的女性驚叫起來，頭髮被風吹得亂舞。
「這玩意兒是人能擋的嗎？！」
烏索普的喊聲幾乎被風聲蓋過。
「讓我來！」
一個身影猛地衝到了最前面，卻在邁步時被腳下的碎石絆了個趔趄，險些撲倒。
「喂，巴托……」
「關鍵時刻你能不能靠點譜！」
「這下真的完了。」
娜美閉上了眼睛。
---
沉重的岩石手掌砸了下來。
那片隨之降臨的黑暗，帶著仿佛能碾碎骨骼的重量，撞進每一個人的瞳孔深處。
四周的空氣好像一下子被抽乾了，胸口發悶，喉嚨發緊。
這一擊……比巨人的力量還要恐怖十倍不止。
但站在原地等死不是他們的作風。
在女性同伴幾乎破音的驚呼聲里，橡膠手臂的男人沉下腰身，雙臂向後拉伸到極限，擺出了連續擊打的預備姿態；三把刀同時出鞘的摩擦聲清脆而急促，握刀的人眉頭擰成了結，額角滲出細汗；金髮的男人腳尖碾著地面，腿部肌肉繃得像鐵塊，咬在唇間的菸捲被牙齒壓得深深凹陷下去；而端著長槍的那一位，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有些發白。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觸碰「新世界」
的獠牙。
蠻橫，直接，不容分說，就像此刻籠罩下來的那片黑影，帶著整座山嶽傾塌般的絕望感壓向頭頂。
即便如此，也沒有人向後退半步。
「橡膠——亂打！」
「三刀流·奧義！」
「惡魔風腳！」
「砰！砰！」
戰鬥的成員各自將力量推向頂點，迎向那隻壓落的巨掌。
密集的拳影最先撞上岩石表面，迸濺出雨點般的碎屑。
緊接著是三道交錯的刀光，深深切入石質之中，卻未能將其斬斷。
裹著火焰的踢擊在掌心上炸開一個淺坑，隨即就被狂暴的氣流狠狠拍回地面。
** 一顆接一顆射向同一個位置，火星四濺，但在這種規模的對抗里，槍械的嘶吼顯得微弱而徒勞。
黑暗先一步降臨。
不是夜晚，是那隻遮天蔽日的岩石巨掌壓下來的瞬間，連同天光一起攫走了。
緊接著才是聲音，一種沉悶到讓人胸腔發痛的轟鳴，從頭頂那看不見的屏障之外碾過，像貼著耳廓炸開的悶雷。
腳下的沙地先是猛地向下一沉，隨即瘋狂顛簸起來，仿佛有什麼巨獸在地底翻身。
沙塵像活過來一樣，從四面八方撲來，撞在無形的牆壁上，又被彈開，形成渾濁的、急速旋轉的帷幕，將內外徹底隔絕。
光消失了，只剩下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漆黑，還有灌滿耳朵的、砂礫摩擦屏障的嘶嘶聲。
「停……停了？」
一個發顫的女聲在黑暗裡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
「哇！擋住了！」
另一個聲音立刻接上，沒心沒肺，甚至透著點興奮，「這『牆』可真夠硬的！」
「嘿，只要這玩意兒順利展開，就沒有什麼能打穿它！」
第三個聲音響起，得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確實有理由驕傲，自從得到這份力量，那面看不見的牆壁從未讓他失望過，連一絲裂紋都未曾出現。
絕對的防禦，近乎無解的概念。
「省省吧，雞冠頭。」
第四個聲音冷冷地打斷，像一盆冰水，「看看頭頂。
我們是被扣在碗底了。」
啪嗒一聲輕響，一簇小小的、橘黃色的火苗在絕對的黑暗中綻開，頑強地驅散了一小圈濃墨。
火光跳躍著，映亮了幾張沾滿沙塵、神色緊繃的臉。
光暈向上延伸，勉強照出了頭頂的景象——那不是天空，而是粗糙、布滿裂痕的岩石底面，緊密地貼合在那層透明壁壘之外，近得仿佛觸手可及。
借著這微弱的光，長鼻子的男人仰著頭，喉結滾動了一下。」現在……我們怎麼出去？」
他問，聲音乾澀。
沉默籠罩下來，只有火苗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跑？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掐滅了。
撤掉這層唯一的庇護，外面是那個一步就能跨越百米距離的岩石怪物。
距離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失去了意義，逃亡的路線在腦海里剛畫出虛線，就被那龐然巨影一腳踏碎。
黑暗並未完全退去，火光只夠照亮彼此眼中映出的、同樣沉重的陰影。
那岩石的巨掌依然懸在頭頂，沉默地宣告著它的存在，以及尚未終結的危機。
沙地之上，行動遲緩的夥伴們拖慢了整支隊伍的速度。
倘若不是這個原因，剛才那遮天蔽日的岩掌壓下來時，他們的本能選擇應是退避，而非硬生生去扛。
巨掌落下的震盪波將屏障之外的一切都清空了。
沙塵與碎石被氣浪捲走，露出底下大片暗沉如凝血般的岩床。
岩石構成的龐然巨物就立在那片岩層上，緩緩收回了手臂。
它俯視著下方那層籠罩住草帽一夥的透明障壁，內部傳出尖銳得刺耳的驚疑：「能力者？……竟能擋住我這一擊！」
障壁之內，暫時想不出對策的眾人只能緊繃著臉，仰視前方那尊山嶽般的石頭巨人。
儘管巴托洛米奧展開的屏障帶來了些許庇護，但處境並未改變——他們依舊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身為家族頂尖戰力的琵卡迅速平復了心緒。
冰冷的目光掃過被半球形屏障嚴密守護的眾人，最終停留在障壁邊緣。
一個念頭閃過。
「擋下一次……就得意了嗎？！」
伴隨著尖厲的冷笑，岩石巨臂猛然橫揮，重重拍在屏障側沿。
「砰——！」
側向的衝擊將扣在地面的半球整個掀飛。
原本受其保護的眾人，此刻卻成了被屏障撞擊的對象。
那無法摧毀的障壁狠狠砸在他們身上。
一瞬間，數道人影被震向空中。
即使巴托洛米奧及時解除了能力，劇烈的震盪也已讓每個人口鼻溢血，如斷線風箏般四散拋落。
下方是柔軟的沙地，緩衝了墜地的衝擊，避免了進一步損傷。
但多數人一時仍無法起身。
唯獨橡膠體質的少年迅速彈起，目光急掃過倒臥各處的同伴：「大家……怎麼樣？！」
話音未落，陰影再度籠罩。
「弱得可憐啊……」
岩石內部傳來譏誚的嗓音。
在沉悶的隆隆聲中，巨臂再度抬起。
雙方體積懸殊，宛若巨象與蟲蟻。
力量的鴻溝清晰得令人窒息。
「就以蟲蟻的身份……消失吧。」
冷笑聲從岩像深處傳來。
沙地之上，氣流驟然撕裂。
兩道影子裹著風壓砸落，在路飛面前的沙面印下一對清晰的掌形凹痕。
站穩的瞬間，揚起的細沙簌簌灑回坑沿。
末鎝與佩羅娜現出身形。
四周的空氣凝滯了一霎。
「——詭槍？」
琵卡的岩石身軀僵住了，那尖銳的嗓音從高處迸發，像碎玻璃刮過金屬。
他記得這人本該在遙遠的香波地，此刻卻活生生立在眼前。
黑衣的衣角還在微微飄動。
末鎝抬起頭，視線掠過深紅巨岩的每一道褶皺，最後停在某處仿佛眼睛的位置。
他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
「夠分量了。」
他說。
沒有回應。
只有沙漠的風卷過沙丘的嗚咽。
嚮導做出了決定。
她的尾音還未徹底消散，那個本該最疲憊的身影已經像顆彈丸般射了出去。」休息開始！」
歡快的聲音被風扯碎，留在身後。
眾人只能沉默地望著那個瞬間恢復了全部活力的背影，前一秒他還像條脫水的魚，現在卻跑得比沙漠裡的蜥蜴還快。
這就是帶領他們的人。
大約十分鐘，他們進入了岩山之間。
兩側是高聳的、仿佛被火焰灼燒過的赤紅岩壁，夾出一條不算寬闊的通道，頭頂的烈日被切割成狹窄的光帶，大部分熱量被拒之門外。
「真舒服……」
有人 ** 著，放任身體滑坐到沁涼的陰影里。
而此刻，嚮導和劍士已經一前一後，走向岩群更深處，去尋找那渺茫的、維繫生命的濕潤痕跡。
山治將手插在褲袋裡，側身擋在了索隆前面。」綠藻頭的傷還沒好透，別急著往前湊。」
他偏過頭，視線越過索隆的肩膀，朝薇薇的方向望去，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薇薇 ** ，請務必允許我護送您。
萬一路上有什麼不長眼的 ** ，我會讓它明白冒犯公主的代價。」
烏索普在一旁聽見，忍不住嘀咕：「這種地方能有什麼 ** ……」
話音未落，山谷另一頭便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沉重的包袱不斷砸向地面。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沙塵像黃色的幕布般揚起，一頭紫藍色的巨獸正從谷地盡頭衝來，張開的嘴裡露出森白的牙齒。
「真有啊！」
烏索普的聲音變了調。
巴托洛米奧的手指已經交叉疊起，透明的輪廓在他身前若隱若現。
路飛卻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眼睛亮得嚇人，直勾勾盯著那頭越來越近的巨獸。」肉！」
他咽了口唾沫。
就在他們準備迎擊時，腳下的土地突然開始搖晃。
「怎麼回事？」
震動越來越劇烈，兩側高聳的紅色岩壁內部傳出巨石滾動的轟鳴。
那聲音越來越響，岩壁的表面開始蠕動、變形，像是有生命般聚攏、拉伸，最終凝成一隻巨大的、由岩石構成的手掌。
「能力者？」
娜美壓低聲音，「巴洛克工作社的追兵嗎？」
那隻岩石巨手毫無徵兆地拍落，正砸在狂奔的巨蜥身上。
轟隆一聲，地面像波浪般起伏。
等石手緩緩抬起時，黏稠的暗紅色液體正從指縫間成串滴落。
原先巨蜥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灘難以辨認的糊狀物。
草帽團的成員們屏住了呼吸。
「等你們很久了。」
一個尖細得有些刺耳的聲音從石手中傳來。
兩側的岩山開始隆隆作響，更多的岩石剝離、匯聚，朝著天空堆疊、塑形，漸漸顯出巨人的輪廓。
路飛等人來不及對那聲音發表看法，不約而同地向後退去。
他們抬起頭，看見一個由紅色岩石堆砌而成的龐然大物，正俯視著他們，仿佛一座活過來的山峰。
「開什麼玩笑……」
有人喃喃道。
即使是路飛，此刻也收起了笑容，緊緊盯著那個遮住了半邊天空的岩石巨人。
「那個叫烏索普的，站出來。」
石像深處又一次響起那種尖利得刺耳的嗓音，像指甲刮過金屬板。
幾根手指齊刷刷地指向同一個方向。
「你們——！」
被指著的男人瞪圓了眼睛，聲音拔高了八度，「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綠頭髮的劍士抱著胳膊，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波瀾：「找你的，老規矩。」
「………」
長鼻子男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嗯，懸賞令上的臉……對得上。」
石像里的聲音停頓了片刻，似乎是因為體型過於龐大，辨認花了些時間。
確認之後，石臂便毫無預兆地抬了起來。
巨大的陰影瞬間吞沒了下方所有人的視野。
石掌壓下的風撕裂空氣，發出嗚嗚的尖嘯，捲起的氣流從指縫間向上倒灌。
「快想辦法啊！」
橘色頭髮的女性驚叫起來，頭髮被風吹得亂舞。
「這玩意兒是人能擋的嗎？！」
烏索普的喊聲幾乎被風聲蓋過。
「讓我來！」
一個身影猛地衝到了最前面，卻在邁步時被腳下的碎石絆了個趔趄，險些撲倒。
「喂，巴托……」
「關鍵時刻你能不能靠點譜！」
「這下真的完了。」
娜美閉上了眼睛。
---
沉重的岩石手掌砸了下來。
那片隨之降臨的黑暗，帶著仿佛能碾碎骨骼的重量，撞進每一個人的瞳孔深處。
四周的空氣好像一下子被抽乾了，胸口發悶，喉嚨發緊。
這一擊……比巨人的力量還要恐怖十倍不止。
但站在原地等死不是他們的作風。
在女性同伴幾乎破音的驚呼聲里，橡膠手臂的男人沉下腰身，雙臂向後拉伸到極限，擺出了連續擊打的預備姿態；三把刀同時出鞘的摩擦聲清脆而急促，握刀的人眉頭擰成了結，額角滲出細汗；金髮的男人腳尖碾著地面，腿部肌肉繃得像鐵塊，咬在唇間的菸捲被牙齒壓得深深凹陷下去；而端著長槍的那一位，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有些發白。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觸碰「新世界」
的獠牙。
蠻橫，直接，不容分說，就像此刻籠罩下來的那片黑影，帶著整座山嶽傾塌般的絕望感壓向頭頂。
即便如此，也沒有人向後退半步。
「橡膠——亂打！」
「三刀流·奧義！」
「惡魔風腳！」
「砰！砰！」
戰鬥的成員各自將力量推向頂點，迎向那隻壓落的巨掌。
密集的拳影最先撞上岩石表面，迸濺出雨點般的碎屑。
緊接著是三道交錯的刀光，深深切入石質之中，卻未能將其斬斷。
裹著火焰的踢擊在掌心上炸開一個淺坑，隨即就被狂暴的氣流狠狠拍回地面。
** 一顆接一顆射向同一個位置，火星四濺，但在這種規模的對抗里，槍械的嘶吼顯得微弱而徒勞。
黑暗先一步降臨。
不是夜晚，是那隻遮天蔽日的岩石巨掌壓下來的瞬間，連同天光一起攫走了。
緊接著才是聲音，一種沉悶到讓人胸腔發痛的轟鳴，從頭頂那看不見的屏障之外碾過，像貼著耳廓炸開的悶雷。
腳下的沙地先是猛地向下一沉，隨即瘋狂顛簸起來，仿佛有什麼巨獸在地底翻身。
沙塵像活過來一樣，從四面八方撲來，撞在無形的牆壁上，又被彈開，形成渾濁的、急速旋轉的帷幕，將內外徹底隔絕。
光消失了，只剩下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漆黑，還有灌滿耳朵的、砂礫摩擦屏障的嘶嘶聲。
「停……停了？」
一個發顫的女聲在黑暗裡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
「哇！擋住了！」
另一個聲音立刻接上，沒心沒肺，甚至透著點興奮，「這『牆』可真夠硬的！」
「嘿，只要這玩意兒順利展開，就沒有什麼能打穿它！」
第三個聲音響起，得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確實有理由驕傲，自從得到這份力量，那面看不見的牆壁從未讓他失望過，連一絲裂紋都未曾出現。
絕對的防禦，近乎無解的概念。
「省省吧，雞冠頭。」
第四個聲音冷冷地打斷，像一盆冰水，「看看頭頂。
我們是被扣在碗底了。」
啪嗒一聲輕響，一簇小小的、橘黃色的火苗在絕對的黑暗中綻開，頑強地驅散了一小圈濃墨。
火光跳躍著，映亮了幾張沾滿沙塵、神色緊繃的臉。
光暈向上延伸，勉強照出了頭頂的景象——那不是天空，而是粗糙、布滿裂痕的岩石底面，緊密地貼合在那層透明壁壘之外，近得仿佛觸手可及。
借著這微弱的光，長鼻子的男人仰著頭，喉結滾動了一下。」現在……我們怎麼出去？」
他問，聲音乾澀。
沉默籠罩下來，只有火苗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跑？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掐滅了。
撤掉這層唯一的庇護，外面是那個一步就能跨越百米距離的岩石怪物。
距離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失去了意義，逃亡的路線在腦海里剛畫出虛線，就被那龐然巨影一腳踏碎。
黑暗並未完全退去，火光只夠照亮彼此眼中映出的、同樣沉重的陰影。
那岩石的巨掌依然懸在頭頂，沉默地宣告著它的存在，以及尚未終結的危機。
沙地之上，行動遲緩的夥伴們拖慢了整支隊伍的速度。
倘若不是這個原因，剛才那遮天蔽日的岩掌壓下來時，他們的本能選擇應是退避，而非硬生生去扛。
巨掌落下的震盪波將屏障之外的一切都清空了。
沙塵與碎石被氣浪捲走，露出底下大片暗沉如凝血般的岩床。
岩石構成的龐然巨物就立在那片岩層上，緩緩收回了手臂。
它俯視著下方那層籠罩住草帽一夥的透明障壁，內部傳出尖銳得刺耳的驚疑：「能力者？……竟能擋住我這一擊！」
障壁之內，暫時想不出對策的眾人只能緊繃著臉，仰視前方那尊山嶽般的石頭巨人。
儘管巴托洛米奧展開的屏障帶來了些許庇護，但處境並未改變——他們依舊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身為家族頂尖戰力的琵卡迅速平復了心緒。
冰冷的目光掃過被半球形屏障嚴密守護的眾人，最終停留在障壁邊緣。
一個念頭閃過。
「擋下一次……就得意了嗎？！」
伴隨著尖厲的冷笑，岩石巨臂猛然橫揮，重重拍在屏障側沿。
「砰——！」
側向的衝擊將扣在地面的半球整個掀飛。
原本受其保護的眾人，此刻卻成了被屏障撞擊的對象。
那無法摧毀的障壁狠狠砸在他們身上。
一瞬間，數道人影被震向空中。
即使巴托洛米奧及時解除了能力，劇烈的震盪也已讓每個人口鼻溢血，如斷線風箏般四散拋落。
下方是柔軟的沙地，緩衝了墜地的衝擊，避免了進一步損傷。
但多數人一時仍無法起身。
唯獨橡膠體質的少年迅速彈起，目光急掃過倒臥各處的同伴：「大家……怎麼樣？！」
話音未落，陰影再度籠罩。
「弱得可憐啊……」
岩石內部傳來譏誚的嗓音。
在沉悶的隆隆聲中，巨臂再度抬起。
雙方體積懸殊，宛若巨象與蟲蟻。
力量的鴻溝清晰得令人窒息。
「就以蟲蟻的身份……消失吧。」
冷笑聲從岩像深處傳來。
沙地之上，氣流驟然撕裂。
兩道影子裹著風壓砸落，在路飛面前的沙面印下一對清晰的掌形凹痕。
站穩的瞬間，揚起的細沙簌簌灑回坑沿。
末鎝與佩羅娜現出身形。
四周的空氣凝滯了一霎。
「——詭槍？」
琵卡的岩石身軀僵住了，那尖銳的嗓音從高處迸發，像碎玻璃刮過金屬。
他記得這人本該在遙遠的香波地，此刻卻活生生立在眼前。
黑衣的衣角還在微微飄動。
末鎝抬起頭，視線掠過深紅巨岩的每一道褶皺，最後停在某處仿佛眼睛的位置。
他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
「夠分量了。」
他說。
沒有回應。
只有沙漠的風卷過沙丘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