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250章
反而像一塊一直懸著的石頭，輕輕落進了柔軟的沙堆里。
她的嘴角，不知不覺彎起了一道極淺的弧度。
***
香波地群島，第九號紅樹區域。
海面平滑如鏡，一艘三桅帆船正以近乎謹慎的速度滑向岸邊。
船首像是一個緊握長刀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目光如同釘子般鉚在越來越近的碼頭。
碼頭上空無一人。
但他全身的肌肉都繃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甲板上的其他水手也一樣——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在熱浪中起伏。
他們在等待，或者說，在恐懼。
恐懼某個看不見的、不知會從何處襲來的致命之物。
船身終於輕輕撞上木製棧橋。
纜繩拋出，套住系纜樁。
甲板上的人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傀儡。
沒有人敢放鬆，仿佛空氣里飄浮著看不見的刀刃。
而此刻，唯一清晰可聞的，只有那一陣陣越來越急促的、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呼吸聲。
船頭傳來金屬摩擦的鈍響。
握刀的男人手臂向下一壓。
鐵鏈絞動的嘩啦聲撕裂了凝固的空氣，錨爪砸進海水時悶響像遠雷。
水花濺起的弧度還沒落下，兩名水手已經鬆開絞盤，視線齊齊投向發令的人。
船長從胸腔里擠出長長一口氣，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甲板木紋里：「哪個沒腦子的混帳把『那桿槍』和守門人吹成吃人的怪物？上個岸而已，老子後背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可不是嘛！」
繃緊的肩膀陸續垮下來。
有人抹了把額角。
瞭望台上突然炸開變調的嘶喊：「南邊！是海軍——朝我們來了！！！」
「什麼鬼地方？！」
船長古里德臉上的肌肉猛地抽緊，「這裡不是連海軍都不願踏足的廢港嗎？！」
岸線方向，塵土捲成一道黃褐色的浪。
沖在最前面的 ** 缺了半截眉毛，眼白里爬滿血絲。
他吼叫時脖頸青筋暴起：「提速！全給老子提速！！這次要是再被截胡，所有人滾去刷三個月甲板！！」
香波地群島的海風裡混著樹脂甜膩的氣味。
艾登准將咬緊後槽牙，死死盯住九號樹島旁那艘船體斑駁的三桅帆船。
自從調任到這個鬼地方，他什麼時候這樣拼命跑過？
全怪那個名字——百加得·末鎝。
「遵命！！」
身後士兵的應答幾乎撕破喉嚨。
腳步聲雜亂如急雨，踩得地面碎殼咔嚓作響。
船欄邊擠滿探出的腦袋。
海賊們瞪大眼睛，看著上百號藍制服的人影在幾個呼吸間就撲到船舷下方。
有人下意識揉了揉眼眶——那群人眼底泛著的，該不會是餓狼看見肉時的綠光吧？
「錨剛沉底……」
一個年輕水手喃喃，「我這輩子頭一回見海軍跑得比逃命還快。」
古里德啐了一口。
艾登已經衝到船身正下方。
他仰起頭，目光掃過甲板上每一張錯愕的臉，胸口劇烈起伏著。
忽然，他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眶，聲音竟有些發顫：「好……好極了！你們還在這兒！」
「？」
握刀的海賊們彼此交換眼神。
有人壓低聲音：「底下那當官的……是不是這兒有問題？」
他指了指自己太陽穴。
鐵鏈忽然輕輕晃蕩。
沒等任何人做出下一個動作，岸灘碎石堆旁毫無徵兆地多出一道陰影。
是個異常高大的男人。
他出現的剎那，腳邊砂礫像被無形的手攪動，盤旋揚起，卻始終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氣中，既不落下也不散開。
艾登准將臉上的激動瞬間凍住。
他後退半步，喉結滾動了一下：「王下七武海……『暴君』巴索羅繆·大熊？你怎麼會——」
樹根盤結的岸邊，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拂過眾人衣角。
那個高大的身影從林間陰影中走出時，金屬鏡片在枝葉縫隙漏下的光斑里閃過一瞬冷色。
海軍們僵在原地，有人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沒有側目，只是抬起覆著皮革手套的右手，朝停泊在淺灘的木船虛按下去。
空氣里響起類似氣泡破裂的輕顫。
船身、帆桅、甲板上那些張著嘴的海賊——所有輪廓在眨眼間坍縮成透明的漣漪，隨後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不——」
艾登的嘶吼撕裂了寂靜。
他向前撲去的手指只抓到幾縷流動的風，袖口在空蕩的揮舞中發出布料摩擦的細響。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最終緩緩垂落，像斷線的木偶。
完成動作的男人轉身踏向林道深處，靴底碾碎枯葉的聲響規律而沉重，逐漸沒入樹影。
沒有人阻攔，也沒有人說話。
士兵們望著那逐漸縮小的背影，又看向跪在灘邊的指揮官顫抖的肩膀。
又是他們……
本該為此感到輕鬆才對。
可為什麼胸腔里沉甸甸的，像塞滿了浸透海水的沙？
***
樹根虬結的陰影籠罩著13號區域。
巴索羅米·熊停住腳步，仰起臉。
鏡片後的目光沿著紅樹嶙峋的軀幹向上攀爬，最終定格在懸於枝杈間的木屋輪廓上。
風掠過葉片。
另一道身影已站在三步之外。
「我原打算去馬林梵多找你。」
末鎝收起瞬移帶來的殘影，眉梢微揚。
「能讓您主動聯絡，想必不是尋常事務。」
熊的嗓音依舊平穩溫和，像午後曬暖的舊書頁。
「確實。」
「那麼，在那種地方談論總歸不妥。」
熊的視線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白色塔樓尖頂，「即便你我身份相同。」
末鎝短促地笑了一聲，指尖朝上方指了指。
「上去說？」
「好。」
紅樹頂端的世界被夕陽染成琥珀色。
氣流托起衣擺，末鎝開門見山：「我需要立刻趕往某個地點。」
「何處？」
「阿拉巴斯坦——更確切地說，是草帽小子一夥目前停留的位置。」
熊沉默了。
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只有唇角細微的繃緊泄露出一絲異常。
末鎝心頭一沉。
難道那個坐標不在記錄里？
「能做到嗎？」
他向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三分。
「可以。」
答案落下的瞬間，末鎝肩頸線條不易察覺地鬆弛下來。
方才攥緊的指節悄悄鬆開，掌心裡留下四道淺紅的月牙痕。
熊將這一切收進眼底，鏡片上流轉過最後一線暮光。
短暫的寂靜並非源於末鎝提出的要求過於苛刻，而是那個名字——草帽海賊團——觸動了某些深埋的弦。
知曉蒙奇·D·路飛與那位 ** 軍領袖之間血脈聯繫的人，在整個組織內部也寥寥無幾。
即便是伊萬科夫那樣地位崇高的幹部，對此也毫不知情。
巴索羅繆·熊，卻是少數知情人之一。
「為何如此急切地尋找他們？」
正是這層隱秘的關聯，讓熊直接問出了口。
倘若末鎝的意圖含有惡意，他絕不會伸出援手。
末鎝迎上熊審視的目光，沒有迴避：「多弗朗明哥因為我，將矛頭指向了草帽一夥。」
熊的面容依舊平靜如深潭，但眼底掠過一絲不解。
「他們的 ** 手，烏索普，是我的 ** 。」
末鎝簡短補充道。
熊微微一怔。
近期他全心配合貝加龐克博士進行某項研究，幾乎與外界隔絕。
但他清楚末鎝與那位「火烈鳥」
之間的舊怨，瞬間便理清了其中的因果鏈條。
動機既明，熊不再多言。
他沉默地褪去一隻手套，切入正題。
「我的『時間』很有限。
若你急於動身，現在便是最佳時機。」
「……」
末鎝卻從這句話里，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知曉——或許比眼前之人自己更清楚——在不久的未來，熊將走向何種結局。
「你想……為自己保留『一線可能』嗎？」
末鎝的聲音壓低了些，「以我如今的力量，或許……能改變些什麼。」
***
視線轉向另一處。
阿拉巴斯坦，這個擁有古老歷史的國度，如今正站在懸崖邊緣。
超過十萬之眾的叛軍已將目光聚焦於王都，只待一個信號，戰火便將吞噬一切。
為了阻止這場浩劫，薇薇公主與草帽一夥正艱難跋涉在無垠的沙海之中，朝著叛軍大本營全力進發。
旅程已持續數日。
食物尚能通過獵取沙地里的生物勉強補充，但潔淨的飲水，一旦耗盡，便在這片金色煉獄中難尋蹤跡。
儘管出發前，經驗豐富的薇薇已做了周詳計劃，卻抵不過團隊中那位名叫路飛的少年那永不枯竭——或者說，永不節制——的活力。
距離目的地大約還有兩日路程，而盛水的皮囊早已乾癟得不見一絲濕氣。
「水……給我水……」
熾烈的陽光炙烤著沙礫，路飛耷拉著舌頭，聲音沙啞地重複著，身體像曬蔫的植物般拖在滾燙的沙地上。
「安靜點。」
娜美瞥了他一眼，嘴唇同樣因乾燥而微微起皮。
岩體投下的陰影切割了毒辣的日光，形成一道狹長的陰涼地帶。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將後背抵在粗糙的紅色石壁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先前幾乎要蒸發殆盡的體力，似乎在這片蔭蔽下得到了一絲遲緩的恢復。
「我去附近看看。」
隊伍里唯一的嚮導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赤紅的岩層。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明確——尋找可能的水源。
「一起。」
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
綠色頭髮的劍士幾乎同時離開了倚靠的岩壁，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他的動作乾脆，沒有多餘的解釋。
他們的船長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陰影最濃處，頭頂隆起幾個新鮮的腫包，與他一派安然的表情形成古怪的對照。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被眾人圍在中間，承受了不止一輪的拳腳。
起因是關於飲水的分配。
有人曾低聲自責，認為準備不足的責任在於自己，話音未落，那個戴草帽的傢伙就點著頭，一邊嘆息一邊做出了表示贊同的姿態，甚至悠閒地清理著鼻孔。
這舉動立刻點燃了壓抑的焦躁。
「你消耗得最多！」
指責聲隨即炸開。
「別人只是潤喉，你直接喝空了一整個容器！」
「如果不是你把寶貴的液體拿去澆灌一隻曬僵的 ** ，我們此刻的喉嚨也不至於乾渴到冒煙！」
除了那位內疚的公主和另一個始終保持著距離的狂熱青年，其餘人都撲了上去。
沙塵被踢騰起來，模糊了那片小小的混亂區域，但絲毫沒妨礙那些落下去的腳掌和拳頭。
斷續的辯解——「我在救它……而且它活過來了……」
——像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間消失無蹤。
此刻，施暴者們癱坐在各處，喘著氣，顯得比動手前更加萎靡。
只有公主和那個眼神熾熱、名為巴托洛米奧的年輕人狀態稍好。
正是後者銳利的視線率先捕捉到了遠處這片岩石的輪廓，聲音裡帶著發現希望的興奮：「看前面！有岩石群！」
這個消息像一針微弱的強心劑。
有岩石就意味著陰影，或許，還藏著更珍貴的饋贈。
她的嘴角，不知不覺彎起了一道極淺的弧度。
***
香波地群島，第九號紅樹區域。
海面平滑如鏡，一艘三桅帆船正以近乎謹慎的速度滑向岸邊。
船首像是一個緊握長刀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目光如同釘子般鉚在越來越近的碼頭。
碼頭上空無一人。
但他全身的肌肉都繃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甲板上的其他水手也一樣——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在熱浪中起伏。
他們在等待，或者說，在恐懼。
恐懼某個看不見的、不知會從何處襲來的致命之物。
船身終於輕輕撞上木製棧橋。
纜繩拋出，套住系纜樁。
甲板上的人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傀儡。
沒有人敢放鬆，仿佛空氣里飄浮著看不見的刀刃。
而此刻，唯一清晰可聞的，只有那一陣陣越來越急促的、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呼吸聲。
船頭傳來金屬摩擦的鈍響。
握刀的男人手臂向下一壓。
鐵鏈絞動的嘩啦聲撕裂了凝固的空氣，錨爪砸進海水時悶響像遠雷。
水花濺起的弧度還沒落下，兩名水手已經鬆開絞盤，視線齊齊投向發令的人。
船長從胸腔里擠出長長一口氣，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甲板木紋里：「哪個沒腦子的混帳把『那桿槍』和守門人吹成吃人的怪物？上個岸而已，老子後背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可不是嘛！」
繃緊的肩膀陸續垮下來。
有人抹了把額角。
瞭望台上突然炸開變調的嘶喊：「南邊！是海軍——朝我們來了！！！」
「什麼鬼地方？！」
船長古里德臉上的肌肉猛地抽緊，「這裡不是連海軍都不願踏足的廢港嗎？！」
岸線方向，塵土捲成一道黃褐色的浪。
沖在最前面的 ** 缺了半截眉毛，眼白里爬滿血絲。
他吼叫時脖頸青筋暴起：「提速！全給老子提速！！這次要是再被截胡，所有人滾去刷三個月甲板！！」
香波地群島的海風裡混著樹脂甜膩的氣味。
艾登准將咬緊後槽牙，死死盯住九號樹島旁那艘船體斑駁的三桅帆船。
自從調任到這個鬼地方，他什麼時候這樣拼命跑過？
全怪那個名字——百加得·末鎝。
「遵命！！」
身後士兵的應答幾乎撕破喉嚨。
腳步聲雜亂如急雨，踩得地面碎殼咔嚓作響。
船欄邊擠滿探出的腦袋。
海賊們瞪大眼睛，看著上百號藍制服的人影在幾個呼吸間就撲到船舷下方。
有人下意識揉了揉眼眶——那群人眼底泛著的，該不會是餓狼看見肉時的綠光吧？
「錨剛沉底……」
一個年輕水手喃喃，「我這輩子頭一回見海軍跑得比逃命還快。」
古里德啐了一口。
艾登已經衝到船身正下方。
他仰起頭，目光掃過甲板上每一張錯愕的臉，胸口劇烈起伏著。
忽然，他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眶，聲音竟有些發顫：「好……好極了！你們還在這兒！」
「？」
握刀的海賊們彼此交換眼神。
有人壓低聲音：「底下那當官的……是不是這兒有問題？」
他指了指自己太陽穴。
鐵鏈忽然輕輕晃蕩。
沒等任何人做出下一個動作，岸灘碎石堆旁毫無徵兆地多出一道陰影。
是個異常高大的男人。
他出現的剎那，腳邊砂礫像被無形的手攪動，盤旋揚起，卻始終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氣中，既不落下也不散開。
艾登准將臉上的激動瞬間凍住。
他後退半步，喉結滾動了一下：「王下七武海……『暴君』巴索羅繆·大熊？你怎麼會——」
樹根盤結的岸邊，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拂過眾人衣角。
那個高大的身影從林間陰影中走出時，金屬鏡片在枝葉縫隙漏下的光斑里閃過一瞬冷色。
海軍們僵在原地，有人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沒有側目，只是抬起覆著皮革手套的右手，朝停泊在淺灘的木船虛按下去。
空氣里響起類似氣泡破裂的輕顫。
船身、帆桅、甲板上那些張著嘴的海賊——所有輪廓在眨眼間坍縮成透明的漣漪，隨後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不——」
艾登的嘶吼撕裂了寂靜。
他向前撲去的手指只抓到幾縷流動的風，袖口在空蕩的揮舞中發出布料摩擦的細響。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最終緩緩垂落，像斷線的木偶。
完成動作的男人轉身踏向林道深處，靴底碾碎枯葉的聲響規律而沉重，逐漸沒入樹影。
沒有人阻攔，也沒有人說話。
士兵們望著那逐漸縮小的背影，又看向跪在灘邊的指揮官顫抖的肩膀。
又是他們……
本該為此感到輕鬆才對。
可為什麼胸腔里沉甸甸的，像塞滿了浸透海水的沙？
***
樹根虬結的陰影籠罩著13號區域。
巴索羅米·熊停住腳步，仰起臉。
鏡片後的目光沿著紅樹嶙峋的軀幹向上攀爬，最終定格在懸於枝杈間的木屋輪廓上。
風掠過葉片。
另一道身影已站在三步之外。
「我原打算去馬林梵多找你。」
末鎝收起瞬移帶來的殘影，眉梢微揚。
「能讓您主動聯絡，想必不是尋常事務。」
熊的嗓音依舊平穩溫和，像午後曬暖的舊書頁。
「確實。」
「那麼，在那種地方談論總歸不妥。」
熊的視線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白色塔樓尖頂，「即便你我身份相同。」
末鎝短促地笑了一聲，指尖朝上方指了指。
「上去說？」
「好。」
紅樹頂端的世界被夕陽染成琥珀色。
氣流托起衣擺，末鎝開門見山：「我需要立刻趕往某個地點。」
「何處？」
「阿拉巴斯坦——更確切地說，是草帽小子一夥目前停留的位置。」
熊沉默了。
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只有唇角細微的繃緊泄露出一絲異常。
末鎝心頭一沉。
難道那個坐標不在記錄里？
「能做到嗎？」
他向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三分。
「可以。」
答案落下的瞬間，末鎝肩頸線條不易察覺地鬆弛下來。
方才攥緊的指節悄悄鬆開，掌心裡留下四道淺紅的月牙痕。
熊將這一切收進眼底，鏡片上流轉過最後一線暮光。
短暫的寂靜並非源於末鎝提出的要求過於苛刻，而是那個名字——草帽海賊團——觸動了某些深埋的弦。
知曉蒙奇·D·路飛與那位 ** 軍領袖之間血脈聯繫的人，在整個組織內部也寥寥無幾。
即便是伊萬科夫那樣地位崇高的幹部，對此也毫不知情。
巴索羅繆·熊，卻是少數知情人之一。
「為何如此急切地尋找他們？」
正是這層隱秘的關聯，讓熊直接問出了口。
倘若末鎝的意圖含有惡意，他絕不會伸出援手。
末鎝迎上熊審視的目光，沒有迴避：「多弗朗明哥因為我，將矛頭指向了草帽一夥。」
熊的面容依舊平靜如深潭，但眼底掠過一絲不解。
「他們的 ** 手，烏索普，是我的 ** 。」
末鎝簡短補充道。
熊微微一怔。
近期他全心配合貝加龐克博士進行某項研究，幾乎與外界隔絕。
但他清楚末鎝與那位「火烈鳥」
之間的舊怨，瞬間便理清了其中的因果鏈條。
動機既明，熊不再多言。
他沉默地褪去一隻手套，切入正題。
「我的『時間』很有限。
若你急於動身，現在便是最佳時機。」
「……」
末鎝卻從這句話里，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知曉——或許比眼前之人自己更清楚——在不久的未來，熊將走向何種結局。
「你想……為自己保留『一線可能』嗎？」
末鎝的聲音壓低了些，「以我如今的力量，或許……能改變些什麼。」
***
視線轉向另一處。
阿拉巴斯坦，這個擁有古老歷史的國度，如今正站在懸崖邊緣。
超過十萬之眾的叛軍已將目光聚焦於王都，只待一個信號，戰火便將吞噬一切。
為了阻止這場浩劫，薇薇公主與草帽一夥正艱難跋涉在無垠的沙海之中，朝著叛軍大本營全力進發。
旅程已持續數日。
食物尚能通過獵取沙地里的生物勉強補充，但潔淨的飲水，一旦耗盡，便在這片金色煉獄中難尋蹤跡。
儘管出發前，經驗豐富的薇薇已做了周詳計劃，卻抵不過團隊中那位名叫路飛的少年那永不枯竭——或者說，永不節制——的活力。
距離目的地大約還有兩日路程，而盛水的皮囊早已乾癟得不見一絲濕氣。
「水……給我水……」
熾烈的陽光炙烤著沙礫，路飛耷拉著舌頭，聲音沙啞地重複著，身體像曬蔫的植物般拖在滾燙的沙地上。
「安靜點。」
娜美瞥了他一眼，嘴唇同樣因乾燥而微微起皮。
岩體投下的陰影切割了毒辣的日光，形成一道狹長的陰涼地帶。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將後背抵在粗糙的紅色石壁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先前幾乎要蒸發殆盡的體力，似乎在這片蔭蔽下得到了一絲遲緩的恢復。
「我去附近看看。」
隊伍里唯一的嚮導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赤紅的岩層。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明確——尋找可能的水源。
「一起。」
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
綠色頭髮的劍士幾乎同時離開了倚靠的岩壁，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他的動作乾脆，沒有多餘的解釋。
他們的船長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陰影最濃處，頭頂隆起幾個新鮮的腫包，與他一派安然的表情形成古怪的對照。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被眾人圍在中間，承受了不止一輪的拳腳。
起因是關於飲水的分配。
有人曾低聲自責，認為準備不足的責任在於自己，話音未落，那個戴草帽的傢伙就點著頭，一邊嘆息一邊做出了表示贊同的姿態，甚至悠閒地清理著鼻孔。
這舉動立刻點燃了壓抑的焦躁。
「你消耗得最多！」
指責聲隨即炸開。
「別人只是潤喉，你直接喝空了一整個容器！」
「如果不是你把寶貴的液體拿去澆灌一隻曬僵的 ** ，我們此刻的喉嚨也不至於乾渴到冒煙！」
除了那位內疚的公主和另一個始終保持著距離的狂熱青年，其餘人都撲了上去。
沙塵被踢騰起來，模糊了那片小小的混亂區域，但絲毫沒妨礙那些落下去的腳掌和拳頭。
斷續的辯解——「我在救它……而且它活過來了……」
——像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間消失無蹤。
此刻，施暴者們癱坐在各處，喘著氣，顯得比動手前更加萎靡。
只有公主和那個眼神熾熱、名為巴托洛米奧的年輕人狀態稍好。
正是後者銳利的視線率先捕捉到了遠處這片岩石的輪廓，聲音裡帶著發現希望的興奮：「看前面！有岩石群！」
這個消息像一針微弱的強心劑。
有岩石就意味著陰影，或許，還藏著更珍貴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