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238章
於是想起這片海域遊蕩的食島獸。
時機湊巧。
金魚浮出海面張開巨口的剎那，桅杆船正拼命轉舵。
他揮刀。
斬擊撕裂空氣的尖嘯過後，是海面被一分為二的轟鳴。
至於那艘僥倖逃過魚口的破船？不過是餘波掃過的偶然。
運氣這東西，有時候比精心計算的航線更讓人活下來。
末鎝並未察覺巴基海賊船的蹤跡，指尖抵著下頜，目光沉凝。
從效果來看，剛才釋放的那一擊威力足夠。
然而其破壞方式依舊偏向穿透，而非真正屬於斬擊應有的銳利特質。
這一點，從金魚食島獸軀體上那道帶著弧度的光滑創口便能確認——若是純粹的斬擊，斷面應當平整如鏡，絕不會留下這般圓潤的軌跡。
日常練習時感受尚未如此清晰。
如今以這頭巨獸試手，連最細微的痕跡都清晰呈現在眼前。
「不急。」
他對自己說。
反正不久之後就將前往香波地群島。
在那裡，能找到更多適合試招的對象。
他收回思緒，正打算取些獸肉帶走，視線卻忽然定住——那面海賊旗吸引了他的注意。
骷髏圖案 ** 那顆鮮紅的圓鼻實在醒目。
「小丑巴基？」
末鎝略感意外。
按常理，這個時間點他們應當還在東海才對。
念頭微動，腳下陰影已貼著海面無聲滑向那艘海賊船。
當影子抵達船身時，他與影子的位置瞬間互換。
甲板上的人群只覺眼前一花。
等他們再定神，黑衣男人已站在了船舷邊。
巴基和船員們集體僵住。
死寂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爆發出幾乎撕裂空氣的尖叫。
船員們手腳並用地向後縮去，背脊撞上欄杆發出悶響，所有人瞪大的眼睛裡寫滿恐慌。
巴基的反應更直接：驚叫聲中，他的軀體驟然四分五裂，頭顱與四肢懸空飄浮，像是被無形絲線扯散的木偶。
末鎝看著這群人的表現，微微挑起眉梢。
就算是幽靈現身，也不該讓他們恐懼到這種程度。
「你們在怕什麼？」
他的聲音平穩地划過甲板。
他現身時並未攜帶殺意，連氣息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冷汗浸透了每一個人的後背。
欄杆冰冷的觸感從脊椎一路蔓延到後頸，有人開始用餘光丈量海面與甲板之間的距離。
末鎝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那個紅鼻子男人臉上。
「是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
巴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除了我還能有誰！」
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海風裹著咸腥味撲在臉上，遠處漂浮的金魚 ** 還在緩緩下沉。
末鎝點了點頭，仿佛只是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別緊張。」
他說。
甲板上傳來細微的木板吱呀聲，有人悄悄挪動了腳跟。
「你認得索爾嗎？」
巴基愣了一下。
「那個摳門的老頭子？」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但末鎝只是微微揚起眉毛，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許。
那表情說不清是無奈還是覺得有趣。
接著是三個名字。
一個接一個，像石子投入死水。
巴基的呼吸停住了。
他瞪大眼睛，那張滑稽的臉此刻僵成了面具。
海鷗的叫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尖銳得刺耳。
「你……怎麼會……」
「我認識他們。」
末鎝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追問，「所以你不必這樣戒備。」
沉默籠罩了整艘船。
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規律得讓人心慌。
巴基盯著末鎝看了很久，忽然扯了扯嘴角。
「餵。」
末鎝向前走了一步。
「要不要來我這邊？」
欄杆旁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
有個水手腿軟得幾乎要跪下去，連忙抓住身旁同伴的胳膊。
巴基沒動。
他的視線越過末鎝的肩膀，望向海平線。
那裡空蕩蕩的，只有雲層低垂。
許多年前也有個人站在甲板上，頂著同樣的天空，笑著朝他伸出手。
那笑容真刺眼。
「少開玩笑了！！！」
怒吼衝破了喉嚨。
巴基自己都嚇了一跳，但他挺直了背脊，紅鼻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老子可是船長——這輩子都是！」
淚水從某些船員眼眶裡湧出來。
他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船員們幾乎屏住了呼吸。
那個身影就站在甲板 ** ，手指無意識搭在腰側長刀的纏繩上——關於他的傳聞早已在海上流傳，字句都浸著血氣。
可此刻他卻只是聳了聳肩，仿佛剛才 ** 脆利落地拒絕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隨時可以改主意。」
他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絕不可能！」
紅鼻子的男人梗著脖子答道，話出口後才察覺自己語氣太沖，脊背瞬間繃緊了。
低低的笑聲從對面傳來。
搭在刀柄上的手並沒有移動。
紅鼻子男人偷偷用眼角瞥著那隻手，冷汗悄無聲息地滲出髮際。
他想起關於這把刀的某些片段傳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剛才那瞬間的硬氣像退潮般消散，只剩下後怕在胃裡翻攪。
其實邀請只是一時興起。
末鎝見過不少果實能力者，能將身體 ** 再重組的不算多見。
二十多年過去，這份能力依然停留在最粗淺的階段，像孩童擺弄新玩具般毫無章法——知情者會惋惜這份天賦被白白糟蹋，不知情的或許反倒要疑心這是某種深不可測的偽裝。
甲板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咸腥的氣味，風裡有遠處島嶼飄來的泥土與腐植氣息。
「為什麼來這兒？」
末鎝忽然問。
巴基遲疑了幾秒。」……聽說約翰的寶藏埋在這座島上。」
短暫的沉默。
僅僅一個真假難辨的流言，就讓人從最弱的東海闖入偉大航道——該說是天真還是固執？末鎝想起這消息最初是從何處散播出去的，指尖在刀柄上輕輕叩了叩。
他沒有感到絲毫愧疚，反倒生出一絲模糊的憐憫。
他忽然抬手，重重拍在對方僵硬的肩膀上。
巴基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臉色發白。
「寶藏確實在這裡。」
末鎝收回手，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去努力找吧。
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真能找到那足以買下國家的財富。」
甲板上響起清晰的抽氣聲。
紅鼻子男人瞪大眼睛，胸腔里的撞擊聲猛烈得幾乎要震碎肋骨。
他身後的船員們同樣僵在原地，有人無意識地攥緊了纜繩。
末鎝已經轉身望向島嶼的方向。
林間傳來的鳥鳴尖銳而斷續，像某種暗示。
末鎝那番話是真心實意的，巴基只覺得胸膛里有股火在燒。
「要是真找不到，到時候再來找我。」
留下這句話，末鎝轉身就走。
他來的時候沒人察覺，走的時候也像一陣煙似的散了。
甲板上只剩下巴基和他那群手下，面面相覷，半天沒回過神。
不遠處的海面上，幾艘船挨得很近。
船上的海賊和賞金獵人們都伸長了脖子，目光死死釘在對面那艘船的帆上——上面畫著個醒目的紅鼻子骷髏。
剛才的對話沒刻意壓低聲音，風把每一個字都送到了他們耳朵里。
「那面旗……從來沒見過。」
「能讓那位大人親自開口招攬，來頭肯定不小。
今年冒頭的新人里，懸賞過了三億的那個『貴公子』才入了他的眼。」
「難道說……」
「門檻恐怕就是三億貝里。」
「那個紅鼻子男人……值這個價？」
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盪開。
許多道視線再投過去時，已經染上了深深的警惕，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盤算。
要是能搭上這條線，往後在這片海上，豈不是……
末鎝並沒料到，自己隨性而為的幾句話，會在這群人心裡種下這樣的種子。
他更不會知道，那句信口胡謅的「負責」
，會讓巴基在這座島上紮下根來，發了瘋似的搜尋一個傳說中的寶藏，直到某一天，另一艘掛著草帽旗幟的船闖入這片海域。
離開之前，末鎝用影子遞了句話。
那些之前替他蓋過木屋的賞金獵人立刻動了起來，駕著小船靠向漂浮在近海的那具龐大殘骸。
儘管歸心似箭，他們還是把末鎝的吩咐擺在最前頭。
旁人起初以為他們急著要走，直到看見他們開始從那巨獸身上割取大塊的肉，才恍然大悟。
很快，更多的人加入了。
岸上變得忙碌，誰都想在離開前，從這難得的獵物身上分走一塊。
巴基海賊團的人愣愣看了一會兒，也不知是誰先動的腳，稀里糊塗地也跟著涌了上去。
幾天時間，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滑了過去。
海岸線旁多了一副巨大的骨架，像是擱淺的鯨。
那些在島上困了許久的獵人與海賊，像潮水般湧來又退去，只用幾個晝夜就將這副骨架剔得乾乾淨淨。
這大概是他們漫長等待里最豐盛的一餐。
飽食之後，船帆陸續升起。
每艘船離開前，甲板上的人都朝島嶼深處望一眼。
那個方向有座小屋。
「百加得·末鎝……」
名字在唇齒間無聲滾過，像一句禱詞。
然後他們調轉船頭，再不回頭。
不到七天，近千人散得七七八八。
仍有人留下——比如那支為尋找約翰寶藏而駐留的海賊團。
無論留下的人懷著什麼心思，他們都默契地劃出了一條界線：絕不靠近島嶼深處那棟能從林間瞥見屋頂的木屋。
季節在葉片的顏色里悄悄流轉。
研究接近尾聲時，賈雅和菲洛開始收拾儀器。
得知即將啟程的消息，卡文迪許感覺自己像終於嗅到曠野氣息的困獸，鎖鏈的聲響都輕快起來。
兩天後，行裝整理完畢。
登船前，菲洛走到卡文迪許面前。
她仰起臉，那雙藍眼睛在晨光里像凍住的湖。
「這段時間，多謝你。」
卡文迪許垂下視線。
眼前這個白髮少女總在油燈下待到深夜，此刻眼下還留著淡青。
他搖了搖頭。
「舉手之勞。」
「不是舉手之勞。」
菲洛語氣很硬，像在糾正一個錯誤。
她遞出一隻木盒，「裡面是改良後的抗體和解毒劑。
希望你們用不上……但萬一需要，它能救命。」
盒蓋掀開，軟絨上整齊排列著玻璃管，數量正好對應他船上的每一張面孔。
卡文迪許忽然覺得掌心發沉。
「你為什麼出海？」
他聽見自己問。
菲洛愣了一下。
風拂過她的白髮，她望向海平面，聲音很輕：
「我想做出一種藥……能治好所有病的藥。
大概每個穿白袍的人，都做過這樣的夢吧。」
說完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快被海風吹散。
陽光將港口石板烤得發燙。
那個男人坐在貨箱上已經很久了。
汗水沿著他結實的脖頸滑進衣領，他卻像礁石般紋絲不動，手中報紙的邊緣被海風掀起又落下。
時機湊巧。
金魚浮出海面張開巨口的剎那，桅杆船正拼命轉舵。
他揮刀。
斬擊撕裂空氣的尖嘯過後，是海面被一分為二的轟鳴。
至於那艘僥倖逃過魚口的破船？不過是餘波掃過的偶然。
運氣這東西，有時候比精心計算的航線更讓人活下來。
末鎝並未察覺巴基海賊船的蹤跡，指尖抵著下頜，目光沉凝。
從效果來看，剛才釋放的那一擊威力足夠。
然而其破壞方式依舊偏向穿透，而非真正屬於斬擊應有的銳利特質。
這一點，從金魚食島獸軀體上那道帶著弧度的光滑創口便能確認——若是純粹的斬擊，斷面應當平整如鏡，絕不會留下這般圓潤的軌跡。
日常練習時感受尚未如此清晰。
如今以這頭巨獸試手，連最細微的痕跡都清晰呈現在眼前。
「不急。」
他對自己說。
反正不久之後就將前往香波地群島。
在那裡，能找到更多適合試招的對象。
他收回思緒，正打算取些獸肉帶走，視線卻忽然定住——那面海賊旗吸引了他的注意。
骷髏圖案 ** 那顆鮮紅的圓鼻實在醒目。
「小丑巴基？」
末鎝略感意外。
按常理，這個時間點他們應當還在東海才對。
念頭微動，腳下陰影已貼著海面無聲滑向那艘海賊船。
當影子抵達船身時，他與影子的位置瞬間互換。
甲板上的人群只覺眼前一花。
等他們再定神，黑衣男人已站在了船舷邊。
巴基和船員們集體僵住。
死寂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爆發出幾乎撕裂空氣的尖叫。
船員們手腳並用地向後縮去，背脊撞上欄杆發出悶響，所有人瞪大的眼睛裡寫滿恐慌。
巴基的反應更直接：驚叫聲中，他的軀體驟然四分五裂，頭顱與四肢懸空飄浮，像是被無形絲線扯散的木偶。
末鎝看著這群人的表現，微微挑起眉梢。
就算是幽靈現身，也不該讓他們恐懼到這種程度。
「你們在怕什麼？」
他的聲音平穩地划過甲板。
他現身時並未攜帶殺意，連氣息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冷汗浸透了每一個人的後背。
欄杆冰冷的觸感從脊椎一路蔓延到後頸，有人開始用餘光丈量海面與甲板之間的距離。
末鎝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那個紅鼻子男人臉上。
「是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
巴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除了我還能有誰！」
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海風裹著咸腥味撲在臉上，遠處漂浮的金魚 ** 還在緩緩下沉。
末鎝點了點頭，仿佛只是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別緊張。」
他說。
甲板上傳來細微的木板吱呀聲，有人悄悄挪動了腳跟。
「你認得索爾嗎？」
巴基愣了一下。
「那個摳門的老頭子？」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但末鎝只是微微揚起眉毛，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許。
那表情說不清是無奈還是覺得有趣。
接著是三個名字。
一個接一個，像石子投入死水。
巴基的呼吸停住了。
他瞪大眼睛，那張滑稽的臉此刻僵成了面具。
海鷗的叫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尖銳得刺耳。
「你……怎麼會……」
「我認識他們。」
末鎝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追問，「所以你不必這樣戒備。」
沉默籠罩了整艘船。
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規律得讓人心慌。
巴基盯著末鎝看了很久，忽然扯了扯嘴角。
「餵。」
末鎝向前走了一步。
「要不要來我這邊？」
欄杆旁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
有個水手腿軟得幾乎要跪下去，連忙抓住身旁同伴的胳膊。
巴基沒動。
他的視線越過末鎝的肩膀，望向海平線。
那裡空蕩蕩的，只有雲層低垂。
許多年前也有個人站在甲板上，頂著同樣的天空，笑著朝他伸出手。
那笑容真刺眼。
「少開玩笑了！！！」
怒吼衝破了喉嚨。
巴基自己都嚇了一跳，但他挺直了背脊，紅鼻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老子可是船長——這輩子都是！」
淚水從某些船員眼眶裡湧出來。
他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船員們幾乎屏住了呼吸。
那個身影就站在甲板 ** ，手指無意識搭在腰側長刀的纏繩上——關於他的傳聞早已在海上流傳，字句都浸著血氣。
可此刻他卻只是聳了聳肩，仿佛剛才 ** 脆利落地拒絕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隨時可以改主意。」
他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絕不可能！」
紅鼻子的男人梗著脖子答道，話出口後才察覺自己語氣太沖，脊背瞬間繃緊了。
低低的笑聲從對面傳來。
搭在刀柄上的手並沒有移動。
紅鼻子男人偷偷用眼角瞥著那隻手，冷汗悄無聲息地滲出髮際。
他想起關於這把刀的某些片段傳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剛才那瞬間的硬氣像退潮般消散，只剩下後怕在胃裡翻攪。
其實邀請只是一時興起。
末鎝見過不少果實能力者，能將身體 ** 再重組的不算多見。
二十多年過去，這份能力依然停留在最粗淺的階段，像孩童擺弄新玩具般毫無章法——知情者會惋惜這份天賦被白白糟蹋，不知情的或許反倒要疑心這是某種深不可測的偽裝。
甲板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咸腥的氣味，風裡有遠處島嶼飄來的泥土與腐植氣息。
「為什麼來這兒？」
末鎝忽然問。
巴基遲疑了幾秒。」……聽說約翰的寶藏埋在這座島上。」
短暫的沉默。
僅僅一個真假難辨的流言，就讓人從最弱的東海闖入偉大航道——該說是天真還是固執？末鎝想起這消息最初是從何處散播出去的，指尖在刀柄上輕輕叩了叩。
他沒有感到絲毫愧疚，反倒生出一絲模糊的憐憫。
他忽然抬手，重重拍在對方僵硬的肩膀上。
巴基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臉色發白。
「寶藏確實在這裡。」
末鎝收回手，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去努力找吧。
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真能找到那足以買下國家的財富。」
甲板上響起清晰的抽氣聲。
紅鼻子男人瞪大眼睛，胸腔里的撞擊聲猛烈得幾乎要震碎肋骨。
他身後的船員們同樣僵在原地，有人無意識地攥緊了纜繩。
末鎝已經轉身望向島嶼的方向。
林間傳來的鳥鳴尖銳而斷續，像某種暗示。
末鎝那番話是真心實意的，巴基只覺得胸膛里有股火在燒。
「要是真找不到，到時候再來找我。」
留下這句話，末鎝轉身就走。
他來的時候沒人察覺，走的時候也像一陣煙似的散了。
甲板上只剩下巴基和他那群手下，面面相覷，半天沒回過神。
不遠處的海面上，幾艘船挨得很近。
船上的海賊和賞金獵人們都伸長了脖子，目光死死釘在對面那艘船的帆上——上面畫著個醒目的紅鼻子骷髏。
剛才的對話沒刻意壓低聲音，風把每一個字都送到了他們耳朵里。
「那面旗……從來沒見過。」
「能讓那位大人親自開口招攬，來頭肯定不小。
今年冒頭的新人里，懸賞過了三億的那個『貴公子』才入了他的眼。」
「難道說……」
「門檻恐怕就是三億貝里。」
「那個紅鼻子男人……值這個價？」
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盪開。
許多道視線再投過去時，已經染上了深深的警惕，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盤算。
要是能搭上這條線，往後在這片海上，豈不是……
末鎝並沒料到，自己隨性而為的幾句話，會在這群人心裡種下這樣的種子。
他更不會知道，那句信口胡謅的「負責」
，會讓巴基在這座島上紮下根來，發了瘋似的搜尋一個傳說中的寶藏，直到某一天，另一艘掛著草帽旗幟的船闖入這片海域。
離開之前，末鎝用影子遞了句話。
那些之前替他蓋過木屋的賞金獵人立刻動了起來，駕著小船靠向漂浮在近海的那具龐大殘骸。
儘管歸心似箭，他們還是把末鎝的吩咐擺在最前頭。
旁人起初以為他們急著要走，直到看見他們開始從那巨獸身上割取大塊的肉，才恍然大悟。
很快，更多的人加入了。
岸上變得忙碌，誰都想在離開前，從這難得的獵物身上分走一塊。
巴基海賊團的人愣愣看了一會兒，也不知是誰先動的腳，稀里糊塗地也跟著涌了上去。
幾天時間，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滑了過去。
海岸線旁多了一副巨大的骨架，像是擱淺的鯨。
那些在島上困了許久的獵人與海賊，像潮水般湧來又退去，只用幾個晝夜就將這副骨架剔得乾乾淨淨。
這大概是他們漫長等待里最豐盛的一餐。
飽食之後，船帆陸續升起。
每艘船離開前，甲板上的人都朝島嶼深處望一眼。
那個方向有座小屋。
「百加得·末鎝……」
名字在唇齒間無聲滾過，像一句禱詞。
然後他們調轉船頭，再不回頭。
不到七天，近千人散得七七八八。
仍有人留下——比如那支為尋找約翰寶藏而駐留的海賊團。
無論留下的人懷著什麼心思，他們都默契地劃出了一條界線：絕不靠近島嶼深處那棟能從林間瞥見屋頂的木屋。
季節在葉片的顏色里悄悄流轉。
研究接近尾聲時，賈雅和菲洛開始收拾儀器。
得知即將啟程的消息，卡文迪許感覺自己像終於嗅到曠野氣息的困獸，鎖鏈的聲響都輕快起來。
兩天後，行裝整理完畢。
登船前，菲洛走到卡文迪許面前。
她仰起臉，那雙藍眼睛在晨光里像凍住的湖。
「這段時間，多謝你。」
卡文迪許垂下視線。
眼前這個白髮少女總在油燈下待到深夜，此刻眼下還留著淡青。
他搖了搖頭。
「舉手之勞。」
「不是舉手之勞。」
菲洛語氣很硬，像在糾正一個錯誤。
她遞出一隻木盒，「裡面是改良後的抗體和解毒劑。
希望你們用不上……但萬一需要，它能救命。」
盒蓋掀開，軟絨上整齊排列著玻璃管，數量正好對應他船上的每一張面孔。
卡文迪許忽然覺得掌心發沉。
「你為什麼出海？」
他聽見自己問。
菲洛愣了一下。
風拂過她的白髮，她望向海平面，聲音很輕：
「我想做出一種藥……能治好所有病的藥。
大概每個穿白袍的人，都做過這樣的夢吧。」
說完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快被海風吹散。
陽光將港口石板烤得發燙。
那個男人坐在貨箱上已經很久了。
汗水沿著他結實的脖頸滑進衣領，他卻像礁石般紋絲不動，手中報紙的邊緣被海風掀起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