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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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畫面:癱軟在甲板上的手下,牙齒打顫的聲音,被恐懼抽空力氣的四肢。

  那個被稱為「海賊獵殺者」

  的男人,其凶名早已成了許多同行夜裡的噩夢。

  他的船員們也不會例外。

  至少……我還有能力自保。

  他垂下視線,盯著自己攤開的掌心。

  指縫間仿佛還殘留著果實能力發動時那種細微的撕裂感。

  必要的時候,總能有辦法脫身。

  低語聲淹沒在海風裡。

  側臉被帽檐投下的陰影切割,下頜線繃緊的弧度透出某種孤注一擲的狠戾——如果忽略那枚過於醒目的紅鼻子的話。

  「船長!正前方有動靜!」

  瞭望台上的喊叫劈開了喧鬧。

  甲板上的歌聲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投向島嶼方向。

  三艘中型帆船正駛離岸邊,船首切開波浪,筆直地朝這邊逼近。

  它們排成縱列,但間距拉得很開,像三顆被刻意擺開的棋子,透著反常的疏離感。

  巴基眯起眼睛。

  多年的海上經驗讓他的脊背瞬間繃直。

  這種陣型,這種速度,絕不可能是友好的問候。

  他轉身,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砸進每個人耳朵里:

  「抄傢伙。」

  甲板上的空氣驟然繃緊。

  靴底與木板碰撞出急促的鼓點,人群在指令下迅速散開。

  炮口轉動,對準了海平面上那三個筆直逼近的黑點。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混雜在風裡。

  三根高聳的桅杆沒有絲毫偏轉的跡象,正對著他們壓過來。

  以一敵三——這個念頭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紅鼻子的男人攥緊了拳頭。

  掌心滲出薄汗,但他盯著遠方的眼神沒有動搖。

  為了那片傳聞中的海域,他不能退。

  距離在沉默中縮短。

  「頭兒……」

  一個嘶啞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們……沒亮出炮門。」

  男人眯起眼睛。

  海風捲起他額前的碎發。」保持瞄準,」

  他壓低嗓音,「手指別離開扳機。」

  甲板上響起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在這片無法無天的藍色荒漠上,任何擦肩而過都可能演變成死斗。

  能避則避,是大多數漂泊者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則。

  那三艘船依舊沒有改變航向。

  更近些時,他們看清了異常:每一側船舷都伸出數十支長槳,整齊劃一地劈開海水。

  槳葉起落帶起白沫,船速快得不自然。

  風帆明明鼓得飽滿,為何還要動用人力?

  疑惑像水漬般在甲板上蔓延。

  兩船交錯時,海浪推得船身微微傾斜。

  沒有炮火,沒有箭矢,只有槳葉擊水的沉悶迴響漸行漸遠。

  紅鼻子男人走到船舷邊,手搭在潮濕的木欄上。

  十幾個身影聚攏過來,和他一起望向那三艘逐漸縮小的船影。

  「搞什麼名堂……」

  他喃喃道。

  話音未落。

  正前方的海面炸開了。

  不是 ** ,是某種龐然巨物破水而出的轟鳴。

  萬噸海水被強行托舉到半空,化作暴雨傾盆砸落。

  浪牆一道接一道撞向那三艘船,桅杆瘋狂搖晃,甲板上的人影如豆子般滾作一團。

  但這還不是最駭人的。

  從翻騰的白沫中緩緩升起的,是一顆山丘般的頭顱。

  暗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冷光,圓睜的眼珠大如舷窗,漠然地俯視著腳下螻蟻般的船隻。


  船尾的人群僵住了。

  眼球凸出,下頜鬆脫,有人甚至踉蹌著扶住了纜繩。

  他們看見那張布滿細密利齒的巨口緩緩張開——像深淵掀開了帷幕。

  最近的那艘桅杆船連掙扎都來不及,就被陰影整個吞沒。

  木料碎裂的嘎吱聲被海浪聲掩蓋,只留下一個迅速平復的漩渦。

  死寂持續了數秒。

  然後,不知是誰先發出的,一聲短促的抽氣撕破了寂靜。

  緊接著,甲板上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那不是來自遠方的呼救,而是目睹者喉嚨里不受控制迸出的、替葬身魚腹者喊出的最後哀鳴。

  陰影吞沒了桅杆的輪廓。

  甲板上某個來自東海的男人突然癱軟下去,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船……整條船不見了……」

  「那東西是活的島嶼嗎?」

  有人嘶聲喊道。

  「讓我離開這兒——」

  崩潰的哭腔像傳染病般蔓延。

  「閉嘴!」

  紅鼻子的男人猛地抬高下巴,脖頸皮膚在緊繃的領口上方泛著濕漉漉的光,「被吃掉的又不是我們!」

  他話音未落,海面驟然隆起。

  那條堪比山巒的金色巨影只是微微張口,第二艘帆船便連人帶槳消失在黑暗的喉腔深處。

  直到此刻,巴基海賊團的人才看懂那三艘船為何拉出漫長的間距——不過是絕望中的 ** ,賭誰能在巨獸的追逐中成為漏網之魚。

  划槳聲早已被海浪碾碎。

  第三艘船甚至沒來得及轉向,就被翻湧的泡沫裹挾著墜入深淵。

  死寂籠罩了船尾。

  「船長……」

  顫抖的呼喚此起彼伏。

  船員們盯著巴基的臉,來時未被觸碰的僥倖感此刻化作冰冷的鐵鏽味堵在喉頭。

  先前沸騰的狂熱像退潮般從甲板上流走,只剩下纜繩摩擦桅杆的吱呀聲。

  巴基突然抽出腰間的武器。

  金屬出鞘的銳響刺破凝滯的空氣。

  「不過是個大塊頭!」

  他吼出的每個字都像砸在甲板上的釘子,「老子的特製炮彈連礁石都能轟成渣!」

  「果然只有巴基船長……」

  船員們眼底重新聚起光亮。

  他們握緊刀柄的手指節發白,卻沒注意到船長褲管下小腿肌肉正不受控制地輕顫。

  「對啊,海王類算什麼!」

  「我剛才居然在發抖……」

  呼喊聲漸漸匯聚成嘈雜的浪濤。

  刀尖和槍管在昏沉的天光下搖晃,仿佛一片金屬的荊棘。

  能站在這個男人身後,是他們漂泊生涯中最堅實的錨點——至少此刻他們如此堅信。

  巴基借著抹汗的動作悄悄吐出一口濁氣。

  得先找到約翰的寶藏……

  這個念頭剛在腦中成形,他就看見手下們的表情驟然凍結。

  某種黏稠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光線暗了。

  不是雲層遮蔽太陽,而是某種龐然之物截斷了天空。

  巴基聽見自己頸骨轉動時發出的細微咯吱聲。

  百米開外,兩顆比船艙更碩大的眼珠嵌在金黃色的頭顱上,虹膜里倒映著他們渺小的帆影。

  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只是凝視。

  「船長!快開炮啊!」

  哭腔再次炸開。

  巴基覺得自己的臉頰肌肉在抽搐。

  吹牛的鬼話你們也當真?要不是你們這群蠢貨吵得整片海都在震動,這東西怎麼會注意到我們!

  他幾乎要咬碎後槽牙。

  巨獸的嘴緩緩張開。

  深淵般的口腔里傳來海風倒灌的嗚咽。

  要死了。


  這個念頭劈進腦海的瞬間,視野邊緣陡然迸發出熾烈的白光。

  尚未回神,視野里那條山巒般的巨獸已沿著中線緩緩裂開。

  「什麼?」

  甲板上的紅鼻子男人與同伴們僵在原地,如同墜入一場離奇幻境。

  海岸線圍觀的人群也凝固了,時間仿佛被抽走,寂靜吞沒所有聲響。

  無數道目光釘在不知何時立於岸邊的身影——剛才那道分割海天的斬擊,正是源於此人。

  那吞噬過無數航船與生命的龐然巨物,竟像紙片般被輕易裁開。

  每一道視線都黏在保持揮刀姿態的男人身上。

  何等駭人的力量!何等突兀的轉折!甚至讓人懷疑眼眶是否 ** 了自己。

  巨獸殞命,意味著囚困於此的牢籠終於破碎。

  海面傳來沉悶的轟鳴。

  分成兩半的軀體砸落水中,掀起狂濤向岸線撲來。

  原本距海岸僅數百尺的單桅船被怒潮裹挾,如離弦之箭沖向陸地。

  驚叫四起,渾濁的海水將船體推上灘涂,繼而如暴怒的巨蟒般碾過獵人與海賊搭建的簡陋營地。

  木料斷裂的脆響連成一片。

  不過幾次心跳的時間,數十棟棚屋已被洪流撕碎。

  岸上的人們踉蹌躲避,卻無人轉頭去看身後廢墟——所有瞳孔都聚焦於那個持刀的身影,仿佛凝視著劈開黑暗的曙光。

  是的,從巨獸裂開的那一刻起,此人便是斬斷鎖鏈的鑰匙。

  「死了……那怪物死了!」

  「能出海了……終於能離開這地獄了!」

  渴望多年的景象竟在呼吸間成為現實。

  許多人捂住面孔,指縫間溢出哽咽。

  若非這頭盤踞海域的怪物,他們早已遠離這座吞噬光陰的島嶼。

  單桅船甲板,劫後餘生的海賊們癱軟在地,淚水混著海水滑落。

  死亡幾乎已觸到他們的後頸——若非那道斬擊及時撕裂陰霾,此刻他們早已在怪物的腹腔中腐爛。

  僅是稍作設想,脊背便竄過冰涼的戰慄。

  逐漸平復呼吸的船員們齊齊望向岸邊的身影。

  是這個男人將他們從深淵邊緣拽回。

  有人喃喃低語:

  「簡直……像傳說一樣。」

  海風裹挾著腥咸氣息拂過岸邊。

  男人收刀入鞘的金屬摩擦聲很輕,卻讓遠處那群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甲板上還掛著水珠的船員們呆呆望著那個背影。

  有人喉結滾動,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旁邊的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動作僵硬地點了點頭。

  即使隔著這段距離,那股壓迫感仍然像實質的潮水般漫過來——不是殺氣,而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壓得人胸腔發悶。

  幾道視線不由自主飄向船頭那個紅鼻子男人。

  只一瞥,又迅速移開。

  但那一瞥里的東西已經夠明白了。

  「看什麼看!」

  巴基的吼聲幾乎扯破喉嚨,額角血管突突跳動,「你們那是什麼眼神?!啊?!」

  甲板上齊刷刷低下十幾個腦袋。

  沉默里翻湧著沒說出口的對比——有些差距,只要擺在光下就刺得人眼睛疼。

  巴基狠狠吸進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

  要是能聽見此刻手下們心裡轉著的念頭,他大概會直接掏槍把桅杆上的旗子打成篩子。

  「至少腳踩到實地了。」

  他抹了把臉,試圖把思緒拽回藏寶圖標註的那個島嶼。

  可下一秒,記憶的碎片突然扎進腦海。

  他猛地扭頭。

  瞳孔在看清岸上那人側臉的瞬間急劇收縮。

  對了……那張臉在通緝令上見過。

  懸賞數字後面的零多到需要掰著手指數,稱號念出來能讓東海酒館瞬間死寂——


  「百加得·末鎝。」

  這個名字不知被誰喃喃念出。

  像顆石子投進死水,船員們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盡了。

  冷汗從額角滲出,混著還沒幹透的海水,沿著顫抖的下巴滴落。

  他們終於把那張臉和傳聞對上了:專挑海賊下手的劊子手,據說被他盯上的船沒有能撐過一夜的。

  岸邊的男人始終沒回頭。

  他只是在收刀後抬眼望向海面——那裡,被斬成兩半的巨型金魚正緩緩沉入深藍,血污暈開成暗紅色的雲。

  這幾周他一直在練那招。

  控制力道,調整角度,試著把那股貫穿性的力量壓進刀鋒里。

  總對著天空揮刀終究太虛無,得找些夠分量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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