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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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文迪許額角青筋跳動。

  他握緊拳頭又鬆開,反覆三次才走向長桌。

  不能生氣,生氣會影響容貌——他默念著這句信條,開始分揀桌上散亂的植株。

  貝利看著他順從的動作,滿意地眯起眼睛。

  「辛苦啦,小卡文迪許。」

  貝利抬起稚嫩的手臂,用與年齡不符的動作拍了拍卡文迪許的肩頭,隨即轉身就走,將整理分類的活兒全留給了對方。

  「這混帳!」

  卡文迪許瞪大眼睛,望著那道一溜煙跑遠的矮小背影。

  木屋的門被推開,菲洛走了出來。

  看見正在替自己收拾植物的卡文迪許,她微微睜大了眼睛,顯得有些驚訝。

  「那個……謝謝你,小卡。」

  沒戴面具的菲洛說話時帶著磕絆。

  又是這個稱呼。

  卡文迪許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客氣。

  菲洛立刻朝他綻開一個笑容。

  雪色髮絲映著那雙藍眼睛,像是冬日裡凝結的冰花。

  望著她的笑臉,卡文迪許忽然頓了一下。

  ……算了,小卡就小卡吧。

  他在心底無聲地妥協。

  三十分鐘後。

  藉助分身之力,東利與布洛基的 ** 已被妥善安置。

  石塊壘成墳塋,斷裂的兵器豎作碑記,倒也像那麼回事。

  末鎝收回分身,舒展了一下身體,隨後在賈雅的注視中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去那邊活動一下。」

  「好。」

  賈雅點了點頭。

  她看著那道身影走向百米外的空地,緊接著,一道撕裂夜幕的衝擊波直貫天穹,震得四野皆顫。

  近處的林間頓時響起混雜著恐懼的嘶吼。

  飛鳥驚散,蟲豸奔逃,連那些猛獸與恐龍也紛紛竄匿。

  第一道衝擊的餘韻尚未散盡,第二道又已破空而起。

  轟隆巨響撕碎了夜晚的寧靜,持續迴蕩在島嶼上空。

  海岸邊。

  簡陋的木屋錯落搭建,讓這片灘涂有了幾分村落的模樣。

  篝火旁圍坐著海盜與賞金獵人,他們嚼著肉塊,談笑風生,氣氛和睦得反常——既然都是被困在此地的淪落人,哪還有心思彼此爭鬥。

  說不定不久之後,他們還得聯手對付那頭盤踞外海的金魚巨獸。

  就在這時,森林邊緣傳來了窸窣的腳步聲。

  篝火旁的人們紛紛轉頭望去。

  看清來者是白天那群企圖潛入森林撈好處的賞金獵人後,不少人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消失了整整大半天,他們都以為這群膽大妄為的傢伙早已葬送在末鎝手中。

  火光映照出那些人身上的塵土與傷痕,模樣頗為狼狽。

  「你們居然還活著?」

  有人忍不住出聲。

  從林間陸續走出的賞金獵人們一片沉默。

  能從那等絕境中脫身,連他們自己都感到意外。

  海岸線附近,幾個蜷縮在篝火旁的身影同時抬起頭。

  有人遞過去半塊烤乾的肉。」先填肚子。」

  聲音壓得很低。

  在這座被稱為小花園的島嶼上,原本互為獵手與獵物的人們暫時擱置了身份。

  倘若無法離開,他們或許將被迫成為某種意義上的鄰居。

  「你們居然……從那東西嘴邊逃回來了?」

  遞肉的人頓了頓,火光映著他探究的眼神。

  一陣沉默。

  逃回來的人們臉上沒有慶幸,只有複雜的難堪。

  「我們沒逃。」

  終於有人開口,嗓子發啞,「是被他放回來的。」

  「放回來?」


  「他讓我們蓋了間木屋。

  蓋完,就讓我們走了。」

  篝火噼啪響了幾聲,沒人接話。

  這答案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過了好一會兒,角落裡傳來猶豫的低語:「我覺得……他並不像傳聞里那樣。

  甚至……有點講道理。」

  眾人互相看了看,隨即紛紛搖頭,動作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否定。

  講道理?那個名字早已與血腥的傳說綁在一起,怎麼可能沾上這樣的形容?

  轟——!

  巨響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夜晚的寧靜,從島嶼深處炸開。

  所有人猛地一顫,本能地仰頭。

  一道熾烈的光流撕裂夜幕,筆直地貫向高空,將層雲撕開一個窟窿。

  那景象如同倒懸的流星,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威勢。

  他要做什麼?

  千萬別朝這邊來……

  海岸線的人們屏住呼吸,盯著那道漸漸消散在雲層之上的軌跡,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這個晚上,恐怕沒人能合眼了。

  ***

  自那天起,不論晨昏,島嶼深處總會定時傳來悶雷般的震響。

  聲音傳來的瞬間,只要抬頭,就能看見刺破天際的光柱。

  最初待在岸邊的海賊與獵人們夜夜難安,生怕那毀滅性的光流某一次會偏離方向,橫掃海岸。

  連續數日觀察後,他們發現光柱始終指向天空,緊繃的神經才慢慢鬆懈下來。

  引發這一切的人並不知曉自己恢復體力便重複練習的舉動,給海岸線那群人帶來了持續的精神折磨。

  即便知道,他們的恐懼也不在他的考量之內。

  這些日子,除了維持生存必需的活動,他將所有時間都耗在了掌握那道衝擊的技巧上。

  得益於同伴精心調配的膳食,每次力竭後他都能迅速恢復。

  循環往復,進展肉眼可見。

  島上的恐龍族群則遭了殃,被烹飪成各種滋補的菜餚,成為修煉的燃料。

  受他影響,長鼻子少年和捲髮的劍士也陸續加入了鍛鍊的行列——儘管前者動機純粹,只是為了那些源源不斷的美味料理。

  卡文迪許比誰都清楚那些特殊料理的價值,因此訓練時格外拼命。

  若是讓俊美海賊團的人瞧見他這副模樣,恐怕連下巴都要驚得掉下來。

  另一邊,菲洛的研究也有了突破。

  她在巨人血液中檢測出多種抗體,這些抗體恰好能應對小花園常見的病原體。

  順著這條線索,她在那座島的動植物體內找到了大量致命病毒,甚至包括不少作用機理未知的 ** 。

  身為醫生,她平等地收集了所有樣本,準備逐一解析。

  只要有足夠時間,這些物質既能化作武器,也能製成救命的血清。

  ** 尤其能在戰鬥中迅速見效。

  但比起進攻手段,菲洛更願意把精力放在研製抗體和解毒劑上。

  畢竟誰也無法預料,將來會不會遇上精通毒物或生化攻擊的對手。

  何況團隊裡從不缺少擅長戰鬥的人。

  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她做出了明確的選擇。

  她沒有向末鎝匯報這些,只是晝夜不停地埋頭實驗。

  僅憑一人之力,進展緩慢得令人焦慮。

  即便有特殊料理支撐,每天也不過從睡眠里擠出四五個小時。

  日子悄無聲息地流逝。

  …………

  偉大航路某棟建築物內,世界經濟新聞社分部。

  緊閉的主編辦公室里,不斷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和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音。

  門外幾名職員不安地交換著眼神。

  「達達先生這是怎麼了?」

  越來越激烈的動靜讓他們幾乎能看見主編暴跳如雷的模樣。

  「中午見到他的時候,明明還笑眯眯的……」


  「究竟出什麼事了?」

  「我進社以來,頭一回見他發這麼大火。」

  竊竊私語間,略微發福的戴爾握著一份油墨未乾的報紙,從走廊另一端緩緩走來。

  腳步聲讓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辦公室外的隔間裡,戴爾對門內傳來的碎裂聲置若罔聞。

  他的視線像探照燈般掃過格子間裡每一個埋頭的身影。

  「手頭都沒活了?」

  空氣凝滯了幾秒。

  職員們紛紛垂下眼瞼,避開那道審視的目光,仿佛要將自己埋進桌面的文件堆里。

  戴爾鼻腔里逸出一聲短促的嗤音,轉而盯向那扇緊閉的橡木門。

  門板後面,器物破碎的銳響仍在持續。

  隔著門縫,能捕捉到達達那變了調的、絮絮不止的嗓音,零碎的詞句蹦出來——「獨家」

  、「照片」

  、「又被搶了先」

  ……

  戴爾搖了搖頭,目光落回攥在掌心的那疊新聞紙上。

  這是今早從別家報社送來的樣刊,頭版印著加粗的黑體標題:七武海末鎝於小花園斬落巨兵海賊團雙鬼。

  配圖是那個男人持刀而立的側影。

  以往,但凡與末鎝相關的消息,總是達達最先拿到線索與影像。

  那個名字近來是海上最炙手可熱的話題,只要沾上邊,報紙銷量就能往上躥一截。

  正因如此,社長摩爾岡斯才將達達視作掌中寶。

  可這次,別的鳥兒啄走了食。

  在戴爾看來,這不過是行業里司空見慣的爭奪。

  但他太了解達達對報導那個男人的執念了——甚至敢在撰稿時頂撞社長的指示。

  「難怪要砸東西了。」

  門內的動靜毫無平息跡象。

  戴爾知道,今天別指望達達能靜心趕出補救的稿件了。

  看來得由他這位老搭檔親自提筆。

  共事這些年,他早摸透了達達那套渲染末鎝的筆法:如何將一次交鋒寫成傳奇,如何把刀光描繪成神話。

  幾乎不用思索,標題已在他腦中成形。

  譬如:「巨人族傳說於七武海刀下一瞬潰滅」

  ……思緒一旦打開,詞句便如潮水湧來。

  戴爾眼底掠過一絲光亮,指節無意識地叩了叩報紙邊緣。

  * * *

  偉大航路某片海域,一艘懸掛三面帆的艦船正切開灰綠色的浪濤。

  鼓滿風的帆布上,繪著鮮紅鼻子的骷髏標誌。

  「一招……就解決了巨兵海賊團那兩位船長……」

  甲板前端,頂著醒目紅鼻子的男人捏著剛送抵的新聞紙,低聲念出頭版文字。

  「近來每份報紙,都少不了這張臉。」

  他的視線移向版面 ** 那張照片。

  影像中的男人眉眼凌厲,仿佛能穿透紙面。

  巴基盯著看了許久,海風將報紙邊緣吹得簌簌作響。

  冷汗毫無徵兆地從巴基額角滑落。

  不對——那座島的輪廓,分明是……

  「船長!看到陸地了!」

  船頭方向爆發出歡呼。

  水手們揮舞著帽子,一張張臉因興奮而漲紅。

  他們齊刷刷轉頭望向舵輪旁的身影,卻集體怔住了。

  他們的船長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海水泡透的鹽雕。

  五指深深摳進木製欄杆,指節泛白。

  短暫的沉默後,有人噗嗤笑出聲。

  「老大這是樂傻了吧?」

  「不愧是巴基船長!連高興的樣子都這麼特別!」

  關於約翰船長秘寶的傳聞,在這片海域已經飄蕩了數十年。

  現在,那座可能埋藏著黃金的島嶼就在眼前,甲板上的氣氛幾乎要沸騰起來。

  有人已經開始用靴跟敲擊甲板,哼起走調的水手歌謠。

  在他們眼裡,船長那凝固的背影,不過是狂喜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巴基沒有回頭。

  他緩慢地將攥在手裡的新聞紙折成小塊,塞進外套最內側的口袋,動作輕得像在藏一枚 ** 。

  絕不能讓這群蠢貨看見頭條。

  他面朝船舷外灰綠色的海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咸腥的風灌進鼻腔,衝散了喉頭泛起的酸澀。

  他用袖口抹掉額頭的濕痕,順便蹭了蹭發紅的鼻尖。

  要是讓他們知道……那個名字此刻就印在那座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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