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229章
布洛基的後背離開海王類骸骨，手掌已經握住那柄邊緣磨損的巨斧。
火山口噴涌的煙柱撕開天空，灰燼如雨落下。
他咧開嘴，鬍鬚在震動中顫動。
第三個信號。
今天確實不錯。
密林陰影里有許多東西在移動。
那些視線粘在他的皮膚上，像潮濕的苔蘚。
近百年了，他和東利只專注於彼此手中的武器，幾乎忘記了如何對螻蟻發怒。
但總有些東西不知收斂——炮火會在蓄力時炸響，淬毒的箭矢從樹冠間射來，繩索和陷阱藏在落葉下。
他們不在乎廝殺被中斷一兩次，可次數多了，連岩石也會被水滴鑿出孔洞。
真正麻煩的從來不是岸邊的營地。
火光和喧譁暴露了膽怯。
真正令人厭惡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它們只在火山噴發時睜開，等待兩個身軀碰撞的瞬間。
布洛基邁開腳步。
地面在靴子下震顫。
遠處，另一個巨大的輪廓切開林間的霧氣，長劍拖曳在身後，劃開泥土與碎石。
東利的長鬍子在風中揚起，如同戰旗。
他們隔著半座山谷對視，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
斧刃與劍鋒尚未相觸，空氣已經繃緊。
河道比預想中狹窄。
白馬號的船首推開漂浮的枯枝，兩側岩壁近乎擦過船舷。
最多容得下三艘這樣的船並行，而此刻水道中只有這一艘。
船員們屏住呼吸，聽著遠處傳來的、仿佛大地骨骼摩擦的巨響。
林間那些閃爍的光點轉移了方向。
它們不再聚焦於巨人，而是投向河道入口，像嗅到氣味的螢蟲。
有人壓低聲音說：「正好趕上。」
斧頭舉起的剎那，火山灰簌簌落在布洛基的肩甲上。
他不再去想東邊海岸那股陌生的壓迫感——那氣息強悍卻遙遠，與此刻掌心滾燙的戰意相比，不過是掠過耳畔的風。
東利的長劍已經揚起，破空聲如同野獸嘶吼。
第一次碰撞炸開氣浪，震落方圓百步的樹葉。
白馬號繼續向內深入。
船身擦過垂入水面的藤蔓，發出濕漉漉的摩擦聲。
前方林木忽然向兩側退開，露出一片被踩踏得平坦的空地。
兩個山嶽般的影子正在那裡移動，每一次揮擊都帶起泥土與斷木。
船員中有人握緊了欄杆。
指節發白。
河道兩岸堆滿嶙峋巨石，數百道人影立在光禿禿的空地上。
樹木已被砍盡，只留下滿地樹樁。
他們沉默地望著那艘沿內陸水道駛來的白色帆船。
先前那斬碎蜂鳥海賊團的一擊，早已烙進每個人眼底。
某種沉寂許久的東西，正從胸腔深處緩緩甦醒。
這些人不清楚白船來此的目的，卻明白一件事：若要離開這座島嶼，必然得直面盤踞外海的那頭怪物。
倘若……
念頭才起，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船上，末鎝收回瞥向岸邊的視線。
他懶得揣測那群人為何神情激動，轉而望向火山轟鳴傳來的方位。
帆船向河道深處滑去，兩岸漸次出現參天古木與奇形怪狀的灌木。
「全是未見過的品種。」
戴著烏鴉面具的菲洛眼睛發亮，幾乎要貼到船舷上。
「嗷——！」
密林深處爆出一聲倉皇的獸吼。
一頭渾身浴血的劍齒虎撞斷枝杈衝出叢林，沿河岸狂奔，鮮血一路潑灑在亂石間。
船上眾人目光剛轉過去，林間猛然竄出一具長達二十米的巨影，利齒狠狠鉗住劍齒虎腰腹。
咔嚓骨裂聲混著悽厲嚎叫炸開，隨即戛然而止。
暴龍甩頭甩開 ** ，琥珀色的豎瞳驟然鎖定了河道中的白船。
貝利躥上末鎝肩頭，齜著牙朝那頭巨獸揮舞拳頭。
暴龍雖不懂手勢，卻清晰感受到挑釁之意，瞳孔驟然縮成細線——那是撲擊前的徵兆。
「個頭大就了不起嗎？」
貝利咧嘴一笑，忽然從身後掏出一門比他體型大三倍的銅炮。
過去三個月里，他雖未精進霸氣，卻將果實能力玩出了新花樣。
此刻炮口已對準岸上，引信滋滋作響。
「和圖畫上差不多嘛，就是尺寸誇張了點。」
賈雅指腹輕撫過斧柄的木紋，唇角弧度加深。
那龐然巨獸並未退卻。
對於這等存在，唯有天地傾覆般的威勢方能令其顫慄。
鏗——！
島嶼深處炸開一道撕裂耳膜的銳響，緊隨其後是摧折林木的烈風。
身後驟起的轟鳴驚走了掠食者。
它拋下齒虎殘軀，頭也不回沒入叢林。
眾人注意力頓時轉移。
林木縫隙間，兩道山巒般的身影正以兵器傾注全力對撼。
每一次斧劍交擊都迸發出肉眼可見的氣浪，近處樹冠盡數伏倒，連遠方棲息的鳥獸也四散驚飛。
「真是……怪物。」
海賊們怔然望著這超越常識的景象。
他們無法估量那每一次劈砍所承載的力量，更生不出絲毫對抗之心。
可末鎝眼中卻燃起火光。
他凝視著那兩個忘我廝殺的巨人。
兵刃碰撞處流淌著金屬般的漆黑光澤——果然掌握了武裝色，而且造詣不淺。
天賦的偉力再疊加上這等技藝……
比預期更有價值。
白馬號緩緩靠岸。
未等指令，舵手已本能地調整航向。
「在此等候。」
末鎝躍下甲板，肩頭的貝利仍死死盯著叢林深處那兩道糾纏的身影。
密林邊緣的陰影里，男孩仰著脖子。
視野被那兩個山巒般移動的軀體完全占據，每一次撞擊都讓腳下的土地傳來沉悶的震顫。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思緒——如果，自己也能擁有那樣頂天立地的身軀。
他知道，如果此刻站在身邊的是末鎝，那個人一定會用簡短而篤定的語氣告訴他：去試試看。
末鎝總是相信，某些被大海詛咒的果實，擁有將荒誕念頭化為現實的力量。
船板上的其他人沒有跟來。
當末鎝、卡文迪許、賈雅和菲洛的身影依次躍下船舷，沒入那片蒸騰著濕熱氣息的綠色屏障時，留在甲板上的人們只是沉默地目送。
先前迴蕩在島嶼深處的轟鳴，已經足夠讓他們打消任何靠近的念頭。
沒人出聲要求他們同行，這讓他們得以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儘管指節都捏得有些發白。
「船長他……應該不會衝動吧？」
有人壓低聲音，目光還黏在幾人消失的方向。
林間光線晦暗，枝葉切割著從高處漏下的碎光。
末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周遭那些潛伏在腐葉與盤根後的細微氣息，便如同水底的石子般清晰浮現。
但他沒有停頓，甚至沒有偏移方向。
現在不是理會這些的時候。
金屬摩擦皮革的輕響自身側傳來。
卡文迪許不知何時已將佩劍握在手中，劍身在幽暗裡划過一道冷冽的弧光。」看著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慣有的、飛揚的調子，「這兩個大塊頭的賞金，我白馬卡文迪許會親手為你取下！」
末鎝腳步一頓，側過頭，話還沒來得及出口，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經裹挾著氣流疾射而出，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抹殘影。
風裡飄來後半句話的餘音：「……等著收錢就好……」
「他到底想做什麼？」
末鎝的眉頭蹙了起來。
身旁傳來賈雅溫和的嗓音，仿佛能撫平林間的燥熱：「小卡似乎認定了，你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那兩位巨人戰士的懸賞。」
「得跟上他。」
末鎝呼出一口氣，語氣里摻進一絲無可奈何，「但願那兩位的斧子和長劍，不會直接把他拍進地里。」
經她這麼一說，先前卡文迪許那些躍躍欲試的舉動便有了緣由。
只是，缺乏那種關鍵力量的護持，貿然闖入那種級別的角力場，與主動將脖頸送到鍘刀下有何區別？他不再多想，足底發力，身影向前掠去。
島嶼腹地的開闊處，煙塵尚未完全沉降。
金鐵交擊的爆鳴間隔越來越長，但每一次碰撞卻更加沉重，仿佛兩頭精疲力竭的遠古野獸在做最後的抵角。
這一次，仍舊沒有誰能將對方徹底擊倒。
千百次的對決，早已讓他們的肌肉記住了對方每一次呼吸的節奏、每一次發力前肩胛的微動。
進攻與格擋，閃避與追擊，都成了鐫刻在骨髓里的本能舞蹈。
即便再揮劍一萬次，結果或許依舊如此。
他們並非不明白。
但戰意一旦被點燃，依照故土傳承至今的鐵則，便唯有以一方的徹底倒下作為終局。
這是流淌在血脈里的誓言，與勝負本身，早已無關。
盔頂尖角的老戰士收住斧勢，向後退開半步。
蓄謀已久的劈斬被對手識破，反擊的劍鋒貼著他甲冑邊緣掠過。
鋼鐵交鳴的餘音還在空氣里震顫，兩人卻已各自撤到安全距離。
又一次，勝負懸而未決。
「痛快！」
仰頸長笑震得林葉簌簌作響。
酣暢搏鬥蒸騰出血液里的酒氣，久違的舒爽漫過四肢百骸。
另一側傳來同樣粗獷的笑聲——多虧那些矮小訪客留下的烈釀。
笑聲忽止。
兩雙巨目同時轉向雜草叢生的空地。
金髮劍客靜立其間，手中兵刃映著天光，仰起的臉龐上看不出情緒。
「又來只小蟲子。」
「眼神倒亮。」
俯視的視線掠過人類身軀，淡漠如瞥見路旁石塊。
若非決鬥剛歇，若非此人未擾戰局……近來屢受滋擾的巨人早該揮掌碾下。
「走了。」
東利轉身踏向東方巨獸骸骨。
布洛基的笑聲仍滾在喉間，邁步朝西側骸骨行去。
兩座山巒般的背影漸行漸遠，塵土在足印間緩緩沉降。
「竟敢——」
劍鋒嗡鳴驟起。
金瞳深處浮出疊影，長發逆風飛揚。
擰身振腕的剎那，螺旋狀氣勁裹挾著碎光奔襲而出，像一束撕裂空氣的流星。
噗嗤！
劍氣撞上青銅色背脊炸開悶響。
巨人喉間擠出短促哼聲，踉蹌前沖兩步。
大地隨著腳步震顫，草葉驚跳。
劍客未停。
腰肢旋扭帶動第二道弧光，碎星般的氣流割開煙塵，直撲向西行那道背影。
螺旋狀的氣流裹挾著細碎光點，徑直撞上布洛基的脊背。
氣浪炸開的瞬間，布洛基與東利一樣，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前跌撞了兩步。
煙塵散盡，兩位巨人緩緩轉過身軀，目光沉沉地鎖定了那個在攻擊後仍維持著收勢姿態的身影。
「有點麻。」
東利和布洛基各自抬手按了按後背。
那記帶著星光的斬擊，只在他們的皮膚上留下了淺淡的痕跡。
類似的細微創口，在他們長達數萬次的交鋒中早已司空見慣。
眼見兩人渾若無事，卡文迪許的眉梢微微壓低了。
他顯然錯估了這兩具龐大軀體的堅韌程度。
「原以為……能在那個男人抵達前了結的。」
卡文迪許意識到自己將過程想得過於輕易了。
面對這種層級的對手，設定時限本就是天真的念頭。
東利與布洛基並無耐心聆聽他的低語。
怒意催動下，他們猛然揮動手中的兵刃，直劈而下。
那沉重得超乎想像的武器撕裂空氣，所過之處仿佛連風都被抽乾。
火山口噴涌的煙柱撕開天空，灰燼如雨落下。
他咧開嘴，鬍鬚在震動中顫動。
第三個信號。
今天確實不錯。
密林陰影里有許多東西在移動。
那些視線粘在他的皮膚上，像潮濕的苔蘚。
近百年了，他和東利只專注於彼此手中的武器，幾乎忘記了如何對螻蟻發怒。
但總有些東西不知收斂——炮火會在蓄力時炸響，淬毒的箭矢從樹冠間射來，繩索和陷阱藏在落葉下。
他們不在乎廝殺被中斷一兩次，可次數多了，連岩石也會被水滴鑿出孔洞。
真正麻煩的從來不是岸邊的營地。
火光和喧譁暴露了膽怯。
真正令人厭惡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它們只在火山噴發時睜開，等待兩個身軀碰撞的瞬間。
布洛基邁開腳步。
地面在靴子下震顫。
遠處，另一個巨大的輪廓切開林間的霧氣，長劍拖曳在身後，劃開泥土與碎石。
東利的長鬍子在風中揚起，如同戰旗。
他們隔著半座山谷對視，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
斧刃與劍鋒尚未相觸，空氣已經繃緊。
河道比預想中狹窄。
白馬號的船首推開漂浮的枯枝，兩側岩壁近乎擦過船舷。
最多容得下三艘這樣的船並行，而此刻水道中只有這一艘。
船員們屏住呼吸，聽著遠處傳來的、仿佛大地骨骼摩擦的巨響。
林間那些閃爍的光點轉移了方向。
它們不再聚焦於巨人，而是投向河道入口，像嗅到氣味的螢蟲。
有人壓低聲音說：「正好趕上。」
斧頭舉起的剎那，火山灰簌簌落在布洛基的肩甲上。
他不再去想東邊海岸那股陌生的壓迫感——那氣息強悍卻遙遠，與此刻掌心滾燙的戰意相比，不過是掠過耳畔的風。
東利的長劍已經揚起，破空聲如同野獸嘶吼。
第一次碰撞炸開氣浪，震落方圓百步的樹葉。
白馬號繼續向內深入。
船身擦過垂入水面的藤蔓，發出濕漉漉的摩擦聲。
前方林木忽然向兩側退開，露出一片被踩踏得平坦的空地。
兩個山嶽般的影子正在那裡移動，每一次揮擊都帶起泥土與斷木。
船員中有人握緊了欄杆。
指節發白。
河道兩岸堆滿嶙峋巨石，數百道人影立在光禿禿的空地上。
樹木已被砍盡，只留下滿地樹樁。
他們沉默地望著那艘沿內陸水道駛來的白色帆船。
先前那斬碎蜂鳥海賊團的一擊，早已烙進每個人眼底。
某種沉寂許久的東西，正從胸腔深處緩緩甦醒。
這些人不清楚白船來此的目的，卻明白一件事：若要離開這座島嶼，必然得直面盤踞外海的那頭怪物。
倘若……
念頭才起，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船上，末鎝收回瞥向岸邊的視線。
他懶得揣測那群人為何神情激動，轉而望向火山轟鳴傳來的方位。
帆船向河道深處滑去，兩岸漸次出現參天古木與奇形怪狀的灌木。
「全是未見過的品種。」
戴著烏鴉面具的菲洛眼睛發亮，幾乎要貼到船舷上。
「嗷——！」
密林深處爆出一聲倉皇的獸吼。
一頭渾身浴血的劍齒虎撞斷枝杈衝出叢林，沿河岸狂奔，鮮血一路潑灑在亂石間。
船上眾人目光剛轉過去，林間猛然竄出一具長達二十米的巨影，利齒狠狠鉗住劍齒虎腰腹。
咔嚓骨裂聲混著悽厲嚎叫炸開，隨即戛然而止。
暴龍甩頭甩開 ** ，琥珀色的豎瞳驟然鎖定了河道中的白船。
貝利躥上末鎝肩頭，齜著牙朝那頭巨獸揮舞拳頭。
暴龍雖不懂手勢，卻清晰感受到挑釁之意，瞳孔驟然縮成細線——那是撲擊前的徵兆。
「個頭大就了不起嗎？」
貝利咧嘴一笑，忽然從身後掏出一門比他體型大三倍的銅炮。
過去三個月里，他雖未精進霸氣，卻將果實能力玩出了新花樣。
此刻炮口已對準岸上，引信滋滋作響。
「和圖畫上差不多嘛，就是尺寸誇張了點。」
賈雅指腹輕撫過斧柄的木紋，唇角弧度加深。
那龐然巨獸並未退卻。
對於這等存在，唯有天地傾覆般的威勢方能令其顫慄。
鏗——！
島嶼深處炸開一道撕裂耳膜的銳響，緊隨其後是摧折林木的烈風。
身後驟起的轟鳴驚走了掠食者。
它拋下齒虎殘軀，頭也不回沒入叢林。
眾人注意力頓時轉移。
林木縫隙間，兩道山巒般的身影正以兵器傾注全力對撼。
每一次斧劍交擊都迸發出肉眼可見的氣浪，近處樹冠盡數伏倒，連遠方棲息的鳥獸也四散驚飛。
「真是……怪物。」
海賊們怔然望著這超越常識的景象。
他們無法估量那每一次劈砍所承載的力量，更生不出絲毫對抗之心。
可末鎝眼中卻燃起火光。
他凝視著那兩個忘我廝殺的巨人。
兵刃碰撞處流淌著金屬般的漆黑光澤——果然掌握了武裝色，而且造詣不淺。
天賦的偉力再疊加上這等技藝……
比預期更有價值。
白馬號緩緩靠岸。
未等指令，舵手已本能地調整航向。
「在此等候。」
末鎝躍下甲板，肩頭的貝利仍死死盯著叢林深處那兩道糾纏的身影。
密林邊緣的陰影里，男孩仰著脖子。
視野被那兩個山巒般移動的軀體完全占據，每一次撞擊都讓腳下的土地傳來沉悶的震顫。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思緒——如果，自己也能擁有那樣頂天立地的身軀。
他知道，如果此刻站在身邊的是末鎝，那個人一定會用簡短而篤定的語氣告訴他：去試試看。
末鎝總是相信，某些被大海詛咒的果實，擁有將荒誕念頭化為現實的力量。
船板上的其他人沒有跟來。
當末鎝、卡文迪許、賈雅和菲洛的身影依次躍下船舷，沒入那片蒸騰著濕熱氣息的綠色屏障時，留在甲板上的人們只是沉默地目送。
先前迴蕩在島嶼深處的轟鳴，已經足夠讓他們打消任何靠近的念頭。
沒人出聲要求他們同行，這讓他們得以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儘管指節都捏得有些發白。
「船長他……應該不會衝動吧？」
有人壓低聲音，目光還黏在幾人消失的方向。
林間光線晦暗，枝葉切割著從高處漏下的碎光。
末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周遭那些潛伏在腐葉與盤根後的細微氣息，便如同水底的石子般清晰浮現。
但他沒有停頓，甚至沒有偏移方向。
現在不是理會這些的時候。
金屬摩擦皮革的輕響自身側傳來。
卡文迪許不知何時已將佩劍握在手中，劍身在幽暗裡划過一道冷冽的弧光。」看著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慣有的、飛揚的調子，「這兩個大塊頭的賞金，我白馬卡文迪許會親手為你取下！」
末鎝腳步一頓，側過頭，話還沒來得及出口，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經裹挾著氣流疾射而出，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抹殘影。
風裡飄來後半句話的餘音：「……等著收錢就好……」
「他到底想做什麼？」
末鎝的眉頭蹙了起來。
身旁傳來賈雅溫和的嗓音，仿佛能撫平林間的燥熱：「小卡似乎認定了，你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那兩位巨人戰士的懸賞。」
「得跟上他。」
末鎝呼出一口氣，語氣里摻進一絲無可奈何，「但願那兩位的斧子和長劍，不會直接把他拍進地里。」
經她這麼一說，先前卡文迪許那些躍躍欲試的舉動便有了緣由。
只是，缺乏那種關鍵力量的護持，貿然闖入那種級別的角力場，與主動將脖頸送到鍘刀下有何區別？他不再多想，足底發力，身影向前掠去。
島嶼腹地的開闊處，煙塵尚未完全沉降。
金鐵交擊的爆鳴間隔越來越長，但每一次碰撞卻更加沉重，仿佛兩頭精疲力竭的遠古野獸在做最後的抵角。
這一次，仍舊沒有誰能將對方徹底擊倒。
千百次的對決，早已讓他們的肌肉記住了對方每一次呼吸的節奏、每一次發力前肩胛的微動。
進攻與格擋，閃避與追擊，都成了鐫刻在骨髓里的本能舞蹈。
即便再揮劍一萬次，結果或許依舊如此。
他們並非不明白。
但戰意一旦被點燃，依照故土傳承至今的鐵則，便唯有以一方的徹底倒下作為終局。
這是流淌在血脈里的誓言，與勝負本身，早已無關。
盔頂尖角的老戰士收住斧勢，向後退開半步。
蓄謀已久的劈斬被對手識破，反擊的劍鋒貼著他甲冑邊緣掠過。
鋼鐵交鳴的餘音還在空氣里震顫，兩人卻已各自撤到安全距離。
又一次，勝負懸而未決。
「痛快！」
仰頸長笑震得林葉簌簌作響。
酣暢搏鬥蒸騰出血液里的酒氣，久違的舒爽漫過四肢百骸。
另一側傳來同樣粗獷的笑聲——多虧那些矮小訪客留下的烈釀。
笑聲忽止。
兩雙巨目同時轉向雜草叢生的空地。
金髮劍客靜立其間，手中兵刃映著天光，仰起的臉龐上看不出情緒。
「又來只小蟲子。」
「眼神倒亮。」
俯視的視線掠過人類身軀，淡漠如瞥見路旁石塊。
若非決鬥剛歇，若非此人未擾戰局……近來屢受滋擾的巨人早該揮掌碾下。
「走了。」
東利轉身踏向東方巨獸骸骨。
布洛基的笑聲仍滾在喉間，邁步朝西側骸骨行去。
兩座山巒般的背影漸行漸遠，塵土在足印間緩緩沉降。
「竟敢——」
劍鋒嗡鳴驟起。
金瞳深處浮出疊影，長發逆風飛揚。
擰身振腕的剎那，螺旋狀氣勁裹挾著碎光奔襲而出，像一束撕裂空氣的流星。
噗嗤！
劍氣撞上青銅色背脊炸開悶響。
巨人喉間擠出短促哼聲，踉蹌前沖兩步。
大地隨著腳步震顫，草葉驚跳。
劍客未停。
腰肢旋扭帶動第二道弧光，碎星般的氣流割開煙塵，直撲向西行那道背影。
螺旋狀的氣流裹挾著細碎光點，徑直撞上布洛基的脊背。
氣浪炸開的瞬間，布洛基與東利一樣，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前跌撞了兩步。
煙塵散盡，兩位巨人緩緩轉過身軀，目光沉沉地鎖定了那個在攻擊後仍維持著收勢姿態的身影。
「有點麻。」
東利和布洛基各自抬手按了按後背。
那記帶著星光的斬擊，只在他們的皮膚上留下了淺淡的痕跡。
類似的細微創口，在他們長達數萬次的交鋒中早已司空見慣。
眼見兩人渾若無事，卡文迪許的眉梢微微壓低了。
他顯然錯估了這兩具龐大軀體的堅韌程度。
「原以為……能在那個男人抵達前了結的。」
卡文迪許意識到自己將過程想得過於輕易了。
面對這種層級的對手，設定時限本就是天真的念頭。
東利與布洛基並無耐心聆聽他的低語。
怒意催動下，他們猛然揮動手中的兵刃，直劈而下。
那沉重得超乎想像的武器撕裂空氣，所過之處仿佛連風都被抽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