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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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平面的盡頭被時間一點點磨出輪廓。

  數個時辰在波浪的顛簸中流逝,一座島的影子終於撞破了天際線。

  「到了。」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身側,兩位同伴的神情卻鮮明得多。

  一位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舌尖仿佛已提前嘗到遠古生物肌理間的滋味;另一位則屏息凝神,思緒早已飛向那些深藏於密林、可能顛覆認知的古老根莖。

  至於那位被光芒環繞的先生,戰意幾乎凝為實質,令他周圍的空氣都顯得緊繃躁動。

  相比之下,這艘船原本的水手們,臉色卻一個比一個蒼白。

  島嶼還未完全展露真容,某種混合著鐵鏽與腐葉的危險氣息,似乎已順著海風鑽入了他們的鼻腔。

  這座被稱為「小花園」

  的島嶼,有兩條水道如同裂痕般切入內陸。

  一在東,一在西。

  他們所乘的這艘船,正朝著東側那道入口平穩切去。

  「船長!西南方向有船影,看旗號……也是海賊!」

  桅杆頂上傳來喊聲,帶著緊繃。

  甲板上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們的臨時指揮者,等待決斷。

  他甚至連望遠鏡都懶得舉起,只朝那個方向瞥去一眼。

  另一艘船也正調整風帆,顯然同是奔著東邊水道而來。

  「不必理會,保持航速,進河道。」

  命令簡短乾脆。

  在這如此靠近起點的海域,他不認為會遭遇值得側目的對手。

  水手們得了指令,紛紛移開視線, ** 自己專注於眼前的航道與風帆。

  然而,那艘逐漸靠近的船卻沒有同樣的默契。

  甲板上聚集著好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邊飄揚的旗幟,交頭接耳。

  「看那旗……是『俊美海賊團』?」

  「等等,那個海賊團不是早就被那位『七武海』剷平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怕是有人……借了他們的名頭在招搖吧?」

  「多半是了。」

  類似的揣測在他們之間傳遞。

  在這片廣袤的海洋上,頂替他人名號航行,並非什麼新鮮事。

  有些更為猖狂的團伙,甚至會在艙底備好各式各樣的旗幟,視情況而更換。

  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拂過甲板。

  比斯抬手壓了壓帽檐,翹起的鬍鬚在嘴角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不需要望遠鏡——東側河道上,那艘懸掛著陌生旗幟的船正筆直駛來,航速沒有絲毫減緩的跡象。

  「炮口轉向。」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甲板上所有動作驟然停頓,「送他們沉下去。」

  十二門黑沉的火炮同時調整角度,金屬摩擦聲刺耳。

  船員們動作熟練得近乎麻木——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

  在這片被稱作「小花園」

  的海域周邊,劫掠與偽裝早已成為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則。

  懸掛強者的旗幟規避衝突,臨近島嶼再悄然換回自己的標誌,不過舉手之勞,卻能省去無數麻煩。

  巨響撕裂了午後的沉悶。

  炮彈劃出弧線,在河面上炸開渾濁的水柱。

  那艘被稱為「白馬號」

  的船劇烈搖晃,卻沒有轉向。

  海岸邊,零星散布的簡陋窩棚里探出許多張臉。

  有人放下手裡正在削制的木矛,有人從半塌的棚架下直起身子。

  他們沉默地望著河道方向,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又來了。」

  一個靠在樹樁邊的男人喃喃道。

  他腳邊的沙地上散落著啃光的魚骨。

  這片海岸已聚集了太多被迫停留的人。

  一個月前,各種真假難辨的傳聞像瘟疫般擴散,將無數貪婪或好奇的身影引向這座島。


  大多數人登岸後便迫不及待地沖向島嶼深處——據說那裡盤踞著兩位被稱為「東利」

  與「布洛基」

  的巨人,以及難以估量的財富。

  他們再也沒能回來。

  少數親眼目睹了慘狀的人試圖逃離。

  可每當船隻駛離岸邊,海面便會毫無徵兆地隆起。

  那張仿佛能吞下山巒的巨口從深藍中浮現,將木船連同驚叫一併吞沒,如同享用每日固定的點心。

  起初還有人被那景象嚇得癱軟在地,後來便只剩麻木。

  嘗試離開的船已有二三十艘,能僥倖逃脫的不過一兩艘——沒人願意用性命去賭那微渺的概率。

  於是海岸成了最後的避難所。

  樹木被砍伐殆盡,搭成歪斜的棚屋。

  人們在此徘徊,像一群被困在淺灘上的魚。

  炮聲漸漸稀落。

  比斯眯眼望著東側河道——白馬號竟未被擊沉,只是船身傾斜,仍在緩慢前進。

  他皺了皺眉,正要下令第二輪齊射,卻聽見海岸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原本呆坐的人突然站了起來,指向海面。

  深綠色的海水深處,隱約有龐大的陰影開始蠕動。

  海岸線邊緣蜷縮的人群被炮聲驚動,目光投向近海兩艘正在交戰的船隻。

  在他們眼中,這兩艘船即將成為與他們命運相同的囚徒——踏入這片海域便再難離開。

  「開炮的那艘……是蜂鳥的旗子。

  另一艘……等等,那圖案難道是俊美海賊團?」

  「不可能,那個海賊團不是早就被七武海末鎝殲滅了嗎?」

  「你自己看桅杆。」

  「真是那個標誌……但肯定是偽造的。

  否則蜂鳥怎麼敢主動開火?」

  議論聲被海風撕碎。

  東側礁石上的人們眯起眼睛,注視著海面上那場實力懸殊的對峙。

  蜂鳥船長懸賞六千萬貝里,而俊美船長卡文迪許的懸賞高達三億八千萬——倘若那艘白帆船不是贗品,這場攻擊無異於自取 ** 。

  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由遠及近。

  第一輪齊射全部偏離目標,在白馬號周圍炸開無數水柱。

  浪濤推得船身劇烈傾斜,甲板上傳來木料摩擦的 ** 。

  「不知死活!」

  卡文迪許的手指瞬間扣緊劍柄。

  他從未想過會遭遇同行的襲擊,更無法忍受被認作冒牌貨的羞辱。

  船員們臉上騰起怒火——在大海上,來自海軍的炮火尚屬常態,但毫無緣由的同類相殘永遠是最令人憎惡的行徑。

  「調整炮口!」

  金髮船長的聲音冷得像冬夜的海水,「送他們去海底懺悔。」

  「遵命!」

  水手們的應和聲里混著器械碰撞的脆響。

  他們早已習慣隨時降臨的廝殺。

  舵輪急速轉動,船頭劃開波浪調轉方向,炮窗後的引線已被點燃。

  就在這時,所有人注意到那個身影走到了船首。

  「那是我的位置……」

  卡文迪許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黑髮男人緩緩抽出長刀。

  刀身映出陰雲密布的天空。

  第二波炮彈已經逼近。

  十二枚鐵彈排列成楔形陣列,如同遷徙的候鳥群撲向船體。

  刀鋒破空的鳴響壓過了風聲。

  一道暗紅與漆黑交織的弧光撕裂空氣,以碾碎一切的姿態撞入彈幕。

  鐵殼炸裂的轟鳴連成一片,灼熱的金屬碎片如雨點般墜入翻騰的海水。

  雷鳴般的爆裂撕碎了半空中的彈雨。

  那道暗紅交織的軌跡沒有半分遲滯,已迫近蜂鳥團的船舷。

  熾烈的光猛地刺入每一雙睜大的眼睛,時間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


  甲板上每一張臉孔同時凝固成驚恐的浮雕。

  光芒掠過。

  耳膜被尖銳的金屬震鳴刺穿。

  聲音消散的剎那,船體 ** 浮現出一道筆直的光痕。

  木料、龍骨、纜繩——所有結構沿著那道線緩緩錯開,向左右兩側的海面傾斜下去。

  「船……裂開了……」

  有人夢囈般低語。

  斷裂的艙室傾瀉出無數雜物,撲通撲通砸進墨綠色的海水,濺起雜亂的水花。

  失去支撐的人們像被傾倒的貨物,驚叫著滑入波濤。

  幾秒鐘後,兩截殘骸重重拍擊海面,白浪轟然炸起。

  所有身影都沒入水中。

  落水的瞬間,比斯看見了白馬號船首那個收刀的身影。

  「怎麼會是他——」

  咸澀的海水灌入喉嚨,吞沒了後續的哀鳴。

  他寧可面對十次正牌俊美團的圍攻,也不願與那個名字為敵。

  岸上的人群集體失聲。

  一刀。

  僅僅是一刀。

  那個在海上也算有點名氣的蜂鳥團,就成了漂浮的碎木。

  「是『七武海』……末鎝。」

  終於有人從震驚中擠出聲音。

  他們原以為遇上了拙劣的模仿者,卻沒料到等來的是本尊,以及伴隨本尊而來的噩夢。

  海面上突然響起細密的爆鳴。

  岸上的人眯起眼睛。

  他們看不清 ** 飛行的痕跡,卻能看見海面上那些掙扎的身影接連劇烈顫抖,隨後緩緩沉沒。

  ** 的人站在白馬號船頭,正是剛才揮出那一刀的身影。

  「一個都不留……」

  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恐懼在每一個旁觀者心中瘋狂滋長。

  白馬號的甲板上,末鎝手中雙槍持續吐出火舌。

  每一發 ** 都精準找到落水者的位置。

  卡文迪許和其餘船員站在他身後,沉默地望著那個背影,仿佛在凝視某種非人的天災。

  爆鳴聲持續了大約五次呼吸的時間。

  海面逐漸平靜。

  除了漂浮的殘骸和緩緩擴散的暗色,再沒有別的動靜。

  河道入口在前方展開。

  槍口垂下,末鎝將武器收回。

  航海士與舵手的應答聲帶著顫音,殘破的蜂鳥號被白馬號拋在身後,船首切開水面,筆直駛入河道。

  岸上靜得可怕。

  沒有人去辨認那面飄揚的海賊旗。

  所有的視線都釘在末鎝身上,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攫住,動彈不得。

  他站在那裡,像一道劈開海天的影子,讓目睹者心神恍惚。

  島嶼深處,酒碗停在半空。

  東利放下手中的肉塊,布洛基也同時轉頭——儘管身處不同方位,兩人的動作卻像鏡子的兩面。

  他們的目光穿透密林,投向東方海岸。

  「有個麻煩人物靠岸了。」

  東利低聲道。

  布洛基沒有接話,只是握緊了擱在腳邊的戰斧。

  即使相隔這麼遠,那股銳利的氣息依舊刺破了空氣,像針一樣扎在皮膚上。

  不需要眼睛確認,他們都知道:來者不是那些隨手就能捏碎的螻蟻。

  「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布洛基喃喃道。

  這個問題同時在兩個巨漢心中浮現。

  百年間,這座島吞噬了太多生命。

  多數人死於飢餓或恐龍的利齒,少數不自量力者向他們揮刀,然後變成堆積如山的白骨中的一部分。

  最近兩個月,屍骨堆又添了幾座。

  具體數字?誰記得清。

  他們只記得彼此決鬥的回合數,至於那些連名字都懶得問的闖入者,殺了便是,何必費神。

  但這一次不同。

  從海岸線瀰漫過來的氣息,沉重得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那不是弱者能擁有的東西。

  「有意思。」

  東利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酒香瀰漫在空氣中,他的眼神卻冷了下來。」不管他來做什麼……如果敢打擾我們的決鬥……」

  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四周森林裡頓時響起一片慌亂的奔逃聲。

  樹葉沙沙作響,鳥獸驚散。

  島嶼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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