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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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氣重新蒸騰起來。

  能在這兒坐穩的人,哪個不是從屍堆里爬出來的?他們碰杯時,腕骨上露出的傷疤比話語更誠實——對於那個尚未踏足此地的男人,他們嘴上貶損,眼底卻燒著某種混合了忌憚與期待的火星。

  風卷過貧瘠的白色土地,沙礫如細密的針尖,持續撞擊著建築的窗玻璃。

  那聲音尖銳而單調,屋內的人早已習慣。

  長桌表面木紋清晰,一顆布滿螺旋紋路的果實靜置其上。

  旁邊攤開的厚重圖冊里,有一幅插圖與它幾乎一模一樣。

  「是那個能讓身體消失的果實。」

  戴帆布帽的男人手指懸在圖冊頁面上,鬍鬚下的聲音帶著確認。

  桌邊圍站的幾個人都沒說話,目光落在果實上。

  對於常年隱匿行跡的他們而言,這種能力意味著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這本該是送給她的禮物——他很久以前就答應過的事。

  最初設想的是另一種蘊含古老力量的獸形果實,但考慮到她如今肩負的職責,眼前這顆顯然更契合暗處的工作。

  「吉爾,圖冊是他指明要的,別太用力。」

  克爾拉的視線落在同伴不自覺收緊的手指上。

  「啊,失態了。」

  吉爾立刻鬆手,摸了摸後腦勺。

  那種徹底隱去形跡的可能性,對從事他們這類工作的人, ** 實在難以抵擋。

  薩博注意到了桑妮異常平靜的神情。」你似乎……對這顆果實沒有興趣?」

  他問。

  「不是不喜歡。」

  桑妮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它很好,只是對我而言,並非必需。」

  周圍幾人交換著困惑的眼神。

  在他們看來,這幾乎是夢寐以求的能力。

  桑妮看著他們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薩博,你收下它吧。」

  短暫的寂靜籠罩了房間。

  ***

  香波地群島的風帶著濕暖的氣息,與那座白土之島上的凜冽截然不同。

  末鎝站在岸邊,對遠方據點裡發生的決定一無所知。

  倘若知曉,他或許能明白那份選擇背後的理由——她從來都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也記得他每一個承諾的重量,只是有時,兌現的方式會出乎意料。

  **軍這類向來以國家為敵的組織,不僅需要一支高效活躍的情報隊伍,更離不開一支能夠撕開任何防線的突擊力量。

  **

  若說精準的情報是讓敵國陷入混亂的前奏,那麼突擊隊便是終結一切的最後一擊。

  身為這支隊伍的核心,薩博在過往無數次行動中總是獨自突入敵陣,為同伴撕裂一道可供湧入的缺口。

  這並非出於莽撞或個人英雄主義的衝動,而是他選擇以自身為盾,擋下所有潛在的危險。

  唯有如此,才能讓傷亡率始終居高不下的突擊隊避開那些他認為不必要的犧牲。

  他的方式,是將攻堅時的風險全數扛在自己肩上。

  但倘若薩博獲得了透明果實的能力,突擊行動的風險便會急劇降低。

  甚至能藉助讓同伴一同隱形的力量,直接帶領整支隊伍悄無聲息地穿透敵人的防線。

  這樣不僅能減少傷亡,還能將行動效率推向新的高度。

  或許,這正是桑妮將那顆果實交給他的理由。

  對此,即便末鎝心知肚明,也不會作任何干涉。

  **十日光陰轉瞬即逝。

  **

  托夏奇訂購的十份生命卡材料如期送達,其昂貴的價格幾乎耗盡了末鎝帶到香波地群島的全部資金。

  材料到手後,他隨即向吧檯後的女人請教製作方法。

  「生命卡……該怎麼做?」

  夏奇手肘支在檯面上,指間夾著半截香菸,煙霧繚繞中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青年。

  一口氣買下十份材料的人,竟連製作步驟都不清楚。


  她嘴角微揚,並未多問,只平靜答道:「把指甲混進材料里,等它自然風乾成紙片就好。」

  「這麼簡單?」

  末鎝有些意外。

  「對。」

  夏奇點了點頭,「你可以先試做一張。」

  「好。」

  末鎝從堆在台面的材料中取出一份,掰下自己的一小片指甲。

  在夏奇的注視下,他順利完成了第一張生命卡的製作。

  「這就是生命卡……」

  他捏著那張看似普通、卻隱約散發著微弱氣息的白色紙片,低聲自語。

  有了這種能始終指向持有者方位的道具,他便能在魔鬼三角地帶設立一個難以被追蹤的據點。

  身旁,賈雅與布魯克也湊近端詳著那張紙片。

  誰也想不到,這張貌不驚人的薄紙竟能不懼水火,並擁有比記錄指針更穩定的方向指引力。

  末鎝將那張能夠昭示生命跡象的紙片仔細收好,側過臉看向站在一旁的賈雅與布魯克。

  至於正把整張臉埋進食物堆里的貝利,他連瞥一眼都省去了。

  「雅姐,布魯克,你們各自也做一張吧。」

  賈雅沒有應聲,只是抬手掰下指尖一小片堅硬的角質,依照先前所見步驟,將其混入那堆特製的材料之中。

  末鎝視線轉向布魯克,卻見這位骷髏音樂家正垂首盯著自己那雙僅餘白骨的手掌,仿佛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索。

  「布魯克?」

  「啊。」

  白骨頭顱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窩迎上末鎝帶著疑問的目光。

  布魯克以他特有的認真腔調說道:「船長,您看,我沒有指甲可以取下。」

  末鎝下意識看向那幾根光潔蒼白的指骨,一時無言。

  旁邊的夏奇忍不住笑出了聲,眼角漾開細紋,提議道:「不如試試用骨頭?」

  「看來只能這樣了。」

  末鎝抬手揉了揉眉心。

  大約十分鐘後,屬於布魯克的生命卡順利完成。

  事實證明,骨骼確實可以作為媒介,只是若非不得已,指甲仍是更合適的選擇。

  夏奇看了看正低頭觀察手中紙片的賈雅與布魯克,轉而望向末鎝,忽然開口:「小末鎝,你們準備何時離開?」

  「就在這兩天。」

  末鎝一邊回答,一邊將桌上剩餘的材料仔細收攏。

  夏奇輕輕點頭,沒再說話。

  收好材料後,末鎝像是忽然記起什麼,問道:「對了,雷利先生最近在忙什麼?好些日子沒見到他了。」

  「他呀。」

  夏奇熟練地彈出一支煙,夾在指間,「說是要去東海一趟。」

  「已經動身了?」

  末鎝略微一怔。

  他猜到雷利此行多半是為見見舊友,卻沒料到會如此匆忙。

  「還沒呢。」

  夏奇用指尖緩緩捻著煙身,嘴角噙著笑,「從這裡往東海去,哪能說走就走,總得花上幾天準備準備。」

  「是需要船嗎?這個我或許能幫上忙。」

  「不是船的問題。」

  「嗯?」

  末鎝露出不解的神情。

  夏奇點燃香菸,微眯的眼睛彎成細縫,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如果只是找條船,倒不算麻煩。

  他要做的準備,恐怕是得尋個近期要去東海的海運商人,然後想辦法把自己當成貨物塞進船艙里吧。」

  末鎝聞言,嘴角不自覺抽動了一下——這確實是雷利做得出來的事。

  按理說,只要付足費用,海運商通常也願意載客,但以那位老人的性子,恐怕真會如夏奇所說那般行事。

  末鎝輕輕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酒吧的門被推開,拉斐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酒吧門軸轉動的聲音讓末鎝轉過臉去。

  拉斐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上半張臉。


  「比預計的早。」

  末鎝說。

  拉斐特沒有接話,徑直走到吧檯邊,挨著末鎝坐下。

  他從外套內側抽出一本薄冊,用兩根手指按著,推過木質台面。

  冊子封面光滑,在昏黃燈光下反著微弱的光。

  末鎝垂眼看了看,沒立刻去拿。

  「拍賣場的目錄。」

  拉斐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末鎝這才伸手拿起。

  冊子很輕,捏在指間感覺不到什麼分量。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印著人像和標價的紙頁。

  男人,女人,有些被特意標註了技能——航海、格鬥、樂器。

  翻到後面幾頁,出現了幾張海賊的面孔,底下標註著懸賞金額。

  沒有他想要找的。

  既非魚人,也非巨人。

  最後一頁沒有圖像,只印著一個巨大的金色符號,像是用燙金工藝壓上去的。

  符號旁邊有一行小字:「壓軸之物,敬請期待。」

  末鎝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幾秒,合上冊子。

  「明天有一場。」

  拉斐特側過臉,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弧度,但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每月一次,正好趕上。」

  「時間挑得不錯。」

  末鎝鬆開捏著下巴的手指。

  拉斐特喉嚨里發出短促的氣音,像是笑,又像是別的什麼。

  末鎝的指尖在光滑的封皮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那就去把場子掀了吧。」

  ***

  拍賣會當天,通往一號樹島的路上比往常擁擠許多。

  空氣里飄著各種香水混合的氣味,過於濃郁,幾乎蓋住了樹木本身散發的樹脂香。

  戴高頂帽、穿絲綢外套的身影隨處可見,他們說話時總是不自覺抬高下巴,仿佛這樣能讓聲音聽起來更有分量。

  「聽說這次有特別的東西。」

  「人魚?要是人魚的話,我可不會手軟。」

  「那就看誰口袋更深了。」

  類似的交談片段從不同方向傳來,又迅速被腳步聲和車輪聲吞沒。

  人群像溪流匯入河道,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那座白色圓頂建築。

  距離拍賣開始還剩不到三十分鐘。

  建築後半區,走廊深處的房間。

  金屬碰撞的聲音有規律地響著,一下,又一下。

  聲音悶而沉,像是從很厚實的牆壁後面傳出來的。

  偶爾夾雜著鎖鏈拖過地面的摩擦聲,刺耳,短暫,然後重歸寂靜。

  走廊兩側的房門都緊閉著,只有盡頭那扇門下方透出一線光。

  光線很弱,勉強照亮門前一小塊地面。

  鐵鏈刮擦地面的銳響刺破了空氣。

  一個男人拖著步子向前挪動,頸間箍著黑色皮圈,身上那件曾經象徵權威的船長外套如今沾滿污漬。

  他腳踝上拴著的不是普通鐐銬,而是兩坨沉得讓踝骨發顫的鐵疙瘩,每挪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腿。

  兩名佩著短棍與 ** 的看守跟在他身後。

  「磨蹭什麼?」

  左側那個方臉守衛啐了一口,「腿斷了就爬過去。」

  男人仿佛聾了,依舊用那種緩慢的、幾乎凝滯的速度往前蹭。

  方臉守衛突然抬腿,靴底狠狠撞上男人的後腰——悶響炸開,那具身體像破麻袋般飛撲出去,在石板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

  離鐵柵欄門只剩幾步遠了。

  守衛追上去,又是一腳。

  這次男人直接撞上欄杆,哐當一聲震得整排鐵桿嗡嗡作響。

  籠子裡許多眼睛抬了起來。

  那些目光掠過柵欄縫隙,在他蜷縮的背影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縮回各自的陰影里。

  有人坐在木箱上,喉結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在這裡,骨頭硬不是優點,是催命符。

  一旦後頸被烙上那個印記,再烈的火也得熄成灰。

  籠門開了又關,男人被扔進角落。

  鐵栓落鎖的咔噠聲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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