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209章
***
木屐敲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又急又密。
布魯克幾乎在貼著地面飛掠。
風纏著他的腳踝，推著他朝13號樹島的方向去。
他幫不上別的忙了，至少得把消息帶到雷利和夏奇那兒。
他們或許有辦法。
這個念頭催著他把速度提到極限。
氣流被他扯開，掀起兩側行人衣擺。
女人的裙角像突然綻開的花，一片接一片揚起來。
可他沒往那兒看一眼。
骷髏眼眶裡空蕩蕩的，只有前方不斷拉近的樹影。
***
隔著半條街，茶豚正好站在風掃過的路徑上。
他咧開嘴，吹出一聲短促的口哨。
木屐鞋尖還沾著泥，身上那件花色襯衫皺巴巴的，整個人像剛從哪個鄉下集市鑽出來。
戰桃丸扛著那柄門板似的斧子，瞥了他一眼，沒吭聲。
習慣了。
祗園的目光沒在茶豚身上停留。
她盯著那個在街面上疾馳的骨架——蒼白的頭骨，黑色禮服，奔跑時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情報上說，他是末鎝船上新來的。」
狼鼠在她身側開口，聲音平直，「底細還沒挖乾淨。」
「嗯。」
祗園應了一聲，右手搭上刀柄。
金屬摩擦鞘口的輕響讓茶豚轉過頭。
他看見她抽出了金毘羅，刀身映著天色，泛出一層冷鐵似的灰白。
桃兔抬手便是一道血色弧光破空而去，打斷了茶豚未說完的話。
「慢了一步呢。」
茶豚抓了抓頭髮，視線追著那道撕裂空氣的紅芒，落在剛衝出街口的骷髏身影上。
那副骨頭架子，怕是要遭殃了。
曠野上狂奔的布魯克驟然脊骨發涼。
側目瞬間，腥紅的氣刃已撲到眼前。
來不及閃避，他杖中長劍在千鈞一髮之際出鞘——疾風般的突刺直迎而上！
劍鋒與紅芒撞在一處。
轟然巨響中，那道劍氣像被刺破的血囊般炸開， ** 的氣流將布魯克整個吞沒。
祗園收刀入鞘，邁步走向翻滾的煙塵。
海軍大衣下擺隨著她的步伐揚起利落的弧度。
「下手還是這麼果決啊……」
茶豚的目光先是在那道背影上停留片刻，才轉向煙塵瀰漫處。
他眼中掠過微光，見聞色的感知穿透塵埃，捕捉到了其中尚未消散的氣息。
居然接下了。
他收回視線，又忍不住瞥向前方。
大衣擺動間勾勒出的曲線讓他不自覺地咂了咂嘴。
戰桃丸帶著一隊海軍從旁經過，瞥了他一眼：「大叔，擦擦下巴。」
「嗯？」
茶豚慌忙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上些許濕痕，「哎呀呀，看得太入神了。」
他快走幾步追上隊伍，與祗園並肩時清了清嗓子，「剛才那一下可真夠嚇人的！」
煙塵漸散，傳出骨頭摩擦的喀嗒聲與帶著顫音的自語：「差點就散架了……雖然我本來也只有骨頭，喲嚯嚯！」
煙塵尚未完全沉降，骨掌的裂痕在握緊劍柄時傳來細微刺痛。
布魯克聽著自己頜骨開合發出的咔噠輕響，視線掃過那些對準自己的刀尖與槍口。
海風裹挾著硝石與鐵鏽的氣味掠過廢墟，遠處浪濤拍岸的悶響像某種緩慢逼近的倒計時。
「我其實……」
他試圖讓語氣顯得誠懇些，但金屬摩擦的銳響截斷了話語。
刀刃出鞘的寒光連成一片，槍械保險解除的咔嗒聲此起彼伏。
布魯克空洞的眼眶轉向那個持長刀的女人——她站在人群最前方，衣擺在海風裡紋絲不動，像一柄 ** 地面的劍。
狼鼠盯著骷髏劍士擺出的防禦姿態，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氣流。
這種時候還能維持架勢的傢伙要麼蠢得離譜，要麼藏著後手。
他指節抵住刀鐔，皮膚能感受到金屬被陽光曬出的溫度。
茶豚倒是笑出了聲，那笑聲混在浪濤聲里，帶著砂紙打磨木頭般的粗糲感。
「百加得·末鎝在哪兒？」
祗園的聲音平直得像用尺子量過。
刀刃反射的光斑在她臉上切出明暗交界。
布魯克掌骨的裂痕又開始發癢。
他想起昨天傍晚喝剩的半瓶牛奶，乳白色的液體在玻璃瓶里晃蕩的樣子。
現在說這個顯然不合時宜。
他調整了劍尖的角度，讓陽光恰好滑過刃口——這個動作會讓某些對手產生瞬間的遲疑。
「你們找錯人了。」
他說。
海鷗的叫聲從頭頂掠過，羽毛的影子掃過地面時快得像刀鋒。
戰桃丸肩上的斧刃轉了半圈，金屬表面浮著一層油膜似的光。
祗園向前踏了一步。
靴底碾碎碎石的聲音很輕，但所有海軍握武器的指節都同時收緊了一分。
布魯克數著呼吸——雖然他沒有肺，但這個習慣保留了兩輩子。
第三息結束時，他聽見自己骨骼摩擦的細響，像冬天樹枝折斷的聲音。
茶豚突然開口：「掌骨裂了還硬撐？」
他說話時歪著頭，像在觀察標本。
狼鼠的刀尖垂低了半寸，這是進攻前的放鬆動作。
布魯克記得某個劍術教頭說過這個細節。
海浪聲忽然變大了。
潮水漫過遠處礁石，帶起泡沫破碎的噼啪聲。
布魯克劍柄上的纏布被汗浸濕——雖然他根本沒有汗腺。
這個認知讓他有點想笑，於是頜骨又咔噠響了一聲。
「笑什麼？」
狼鼠問。
「想起高興的事。」
布魯克說。
他數到第七次呼吸時，那個扛斧頭的壯漢動了。
不是衝過來，而是側身讓開了射擊線路。
這個動作比直接衝鋒更麻煩。
祗園的刀抬高了三十度。
這個角度適合劈砍，也適合格擋。
布魯克開始計算突圍路線：左側有三把燧發槍，右側的刀陣比較稀疏，但那個總在笑的胖子堵在那兒。
身後是斷牆，高度夠翻過去，但落地需要零點七秒——足夠挨兩發 ** 。
「最後一次。」
祗園說。
她的影子在碎石灘上拉得很長，邊緣被海風吹得微微顫動。
布魯克握劍的力道加重了三分。
掌骨的裂痕傳來清晰的刺痛，像有細針沿著骨縫遊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某個相似的午後，也是被圍住，也是背靠著牆。
區別是那時候他還有皮膚，還能流汗。
海鷗又叫了一聲。
這次很近，近得能聽見翅膀破風的嘶鳴。
「我不知道。」
他說。
這是真話，但真話往往最沒人信。
茶豚的笑聲又響起來，這次帶著胸腔共鳴的嗡嗡聲。
狼鼠開始移動，靴底刮擦地面的節奏像某種密碼。
布魯克深吸了一口不存在的空氣。
劍尖劃出半個圓弧，陽光在刃上炸開一團刺目的光斑。
這個動作會暴露左肋，但能暫時干擾正前方的視線。
他數到第三下心跳——雖然心臟早就不跳了，但計數還在繼續。
潮水漫到了十米外。
泡沫在地面裂縫裡積成白色的細線。
布魯克聽懂了對方的意圖。
他上下頜骨輕輕一碰，喉嚨里滾出一串標誌性的低沉笑聲，沒有接話。
祗園的神情沒有變化。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某種無形無質的力量已悄然瀰漫開來。
空氣里滲入一絲若有若無的芬芳。
那氣味清冽，像初綻的茉莉混著晨間露水，鑽入鼻腔的瞬間便讓人心神鬆弛，戒備不由自主地卸下。
這香氣能撬開緊閉的唇舌，引著心底最真實的念頭往外流淌。
「百加得·末鎝，現在何處？」
女聲再次響起，隨著飄散的香一同拂向那具白骨。
「喲嚯嚯……」
布魯克在顱骨里想著，問多少次都一樣。
可那縷幽香恰好在這時鑽了進來。
它太舒服了，讓他繃緊的神經忽然一軟，連笑聲都漸漸低了下去。
他的意識仿佛沉進了一片寧靜的深潭，潭水溫柔地包裹著他。
然後，一句完全未經思索的話就從他那沒有舌頭的嘴裡滑了出來：「能……讓我瞧瞧您的內衣嗎？」
四周驟然靜了。
祗園的動作頓住了。
站在不遠處的戰桃丸，連同他身後那些海軍士兵，全都瞪大了眼睛，目光齊刷刷釘在布魯克身上，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理解的事物。
死寂之中，另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帶著點嬉笑的調子：「桃兔 ** 當然不會給你看。
不過嘛，我倒是可以告訴你她今天穿的是什麼顏色和款式哦~」
這句話像一道無聲的霹靂，劈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空氣凝固得更加徹底，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布魯克愣住了。
說話的男人——茶豚，自己也愣住了。
「心裡話怎麼跑出來了？」
布魯克的意識在顱骨里尖叫，但緊接著又湧上一股奇異的暢快，「不過……說出來可真痛快啊！」
「糟了，是桃兔的能力！」
茶豚心裡同樣翻起巨浪，頭皮一陣發麻，「這下可惹麻煩了。」
幾秒難堪的沉默後，布魯克緩緩轉動顱骨，那對空洞的眼窩望向茶豚，裡面似乎閃爍著某種期待的光。
茶豚被這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
他乾咳一聲，偏過頭，小心翼翼地瞥向祗園。
女人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桃兔 ** ，」
茶豚趕緊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這傢伙太不識趣了。
交給我來處理吧。」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他的身影已經動了。
地面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踏響，茶豚整個人如同被彈射出去，瞬間就逼近到布魯克面前。
「速度好快！」
布魯克顱骨內的警鈴大作。
幸虧他的手臂——那細長的臂骨——早已本能地抬起，杖劍橫在身前。
念頭閃過的剎那，防線已然布下。
圓舞曲·繪盾之歌！
細骨臂腕高頻震顫，帶動杖劍劃出一片密集而耀眼的弧光，如同驟然張開的、由劍芒織成的網，橫亘在他與茶豚之間，試圖將逼近的身影逼退。
「唔，不簡單嘛。」
茶豚眯起眼，瞳孔里映出那片高速震顫、令人眼花繚亂的劍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鋒銳與危險，不由低聲評價了一句。
但也只是評價一句而已。
茶豚的指尖觸進那片寒光交織的網。
覆蓋著漆黑硬質的手指在劍影中一收，精準扣住了那柄細長的骨劍。
震顫的圓弧、嗡鳴的鋒刃，在這一扣之下驟然沉寂。
布魯克眼窩中的幽火猛地一跳。
劍身像被嵌進了岩層，紋絲不動。
「骨頭架子，」
茶豚嘴角彎起，那張總帶著幾分輕浮的臉此刻竟透出些疏淡的意味，「再不用點真本事，這劍可要保不住了。」
布魯克繃緊臂骨，試圖抽回武器，卻只覺得對方指間傳來山巒般的重量。
「原來不會啊……」
茶豚略感遺憾地嘆了口氣。
他雙指一擰。
鏗——
半截斷刃旋轉著飛了出去，在日光下劃出幾道零落的銀弧。
「差距……竟然這麼大……」
布魯克望著空中散落的碎片，骨骼深處湧起一陣冰涼的無力感。
遠處，祗園將長刀緩緩收回鞘中。
從劍斷的那一刻起，這場交鋒在她眼裡已經畫上了句號。
戰桃丸沉默注視著戰場。
木屐敲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又急又密。
布魯克幾乎在貼著地面飛掠。
風纏著他的腳踝，推著他朝13號樹島的方向去。
他幫不上別的忙了，至少得把消息帶到雷利和夏奇那兒。
他們或許有辦法。
這個念頭催著他把速度提到極限。
氣流被他扯開，掀起兩側行人衣擺。
女人的裙角像突然綻開的花，一片接一片揚起來。
可他沒往那兒看一眼。
骷髏眼眶裡空蕩蕩的，只有前方不斷拉近的樹影。
***
隔著半條街，茶豚正好站在風掃過的路徑上。
他咧開嘴，吹出一聲短促的口哨。
木屐鞋尖還沾著泥，身上那件花色襯衫皺巴巴的，整個人像剛從哪個鄉下集市鑽出來。
戰桃丸扛著那柄門板似的斧子，瞥了他一眼，沒吭聲。
習慣了。
祗園的目光沒在茶豚身上停留。
她盯著那個在街面上疾馳的骨架——蒼白的頭骨，黑色禮服，奔跑時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情報上說，他是末鎝船上新來的。」
狼鼠在她身側開口，聲音平直，「底細還沒挖乾淨。」
「嗯。」
祗園應了一聲，右手搭上刀柄。
金屬摩擦鞘口的輕響讓茶豚轉過頭。
他看見她抽出了金毘羅，刀身映著天色，泛出一層冷鐵似的灰白。
桃兔抬手便是一道血色弧光破空而去，打斷了茶豚未說完的話。
「慢了一步呢。」
茶豚抓了抓頭髮，視線追著那道撕裂空氣的紅芒，落在剛衝出街口的骷髏身影上。
那副骨頭架子，怕是要遭殃了。
曠野上狂奔的布魯克驟然脊骨發涼。
側目瞬間，腥紅的氣刃已撲到眼前。
來不及閃避，他杖中長劍在千鈞一髮之際出鞘——疾風般的突刺直迎而上！
劍鋒與紅芒撞在一處。
轟然巨響中，那道劍氣像被刺破的血囊般炸開， ** 的氣流將布魯克整個吞沒。
祗園收刀入鞘，邁步走向翻滾的煙塵。
海軍大衣下擺隨著她的步伐揚起利落的弧度。
「下手還是這麼果決啊……」
茶豚的目光先是在那道背影上停留片刻，才轉向煙塵瀰漫處。
他眼中掠過微光，見聞色的感知穿透塵埃，捕捉到了其中尚未消散的氣息。
居然接下了。
他收回視線，又忍不住瞥向前方。
大衣擺動間勾勒出的曲線讓他不自覺地咂了咂嘴。
戰桃丸帶著一隊海軍從旁經過，瞥了他一眼：「大叔，擦擦下巴。」
「嗯？」
茶豚慌忙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上些許濕痕，「哎呀呀，看得太入神了。」
他快走幾步追上隊伍，與祗園並肩時清了清嗓子，「剛才那一下可真夠嚇人的！」
煙塵漸散，傳出骨頭摩擦的喀嗒聲與帶著顫音的自語：「差點就散架了……雖然我本來也只有骨頭，喲嚯嚯！」
煙塵尚未完全沉降，骨掌的裂痕在握緊劍柄時傳來細微刺痛。
布魯克聽著自己頜骨開合發出的咔噠輕響，視線掃過那些對準自己的刀尖與槍口。
海風裹挾著硝石與鐵鏽的氣味掠過廢墟，遠處浪濤拍岸的悶響像某種緩慢逼近的倒計時。
「我其實……」
他試圖讓語氣顯得誠懇些，但金屬摩擦的銳響截斷了話語。
刀刃出鞘的寒光連成一片，槍械保險解除的咔嗒聲此起彼伏。
布魯克空洞的眼眶轉向那個持長刀的女人——她站在人群最前方，衣擺在海風裡紋絲不動，像一柄 ** 地面的劍。
狼鼠盯著骷髏劍士擺出的防禦姿態，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氣流。
這種時候還能維持架勢的傢伙要麼蠢得離譜，要麼藏著後手。
他指節抵住刀鐔，皮膚能感受到金屬被陽光曬出的溫度。
茶豚倒是笑出了聲，那笑聲混在浪濤聲里，帶著砂紙打磨木頭般的粗糲感。
「百加得·末鎝在哪兒？」
祗園的聲音平直得像用尺子量過。
刀刃反射的光斑在她臉上切出明暗交界。
布魯克掌骨的裂痕又開始發癢。
他想起昨天傍晚喝剩的半瓶牛奶，乳白色的液體在玻璃瓶里晃蕩的樣子。
現在說這個顯然不合時宜。
他調整了劍尖的角度，讓陽光恰好滑過刃口——這個動作會讓某些對手產生瞬間的遲疑。
「你們找錯人了。」
他說。
海鷗的叫聲從頭頂掠過，羽毛的影子掃過地面時快得像刀鋒。
戰桃丸肩上的斧刃轉了半圈，金屬表面浮著一層油膜似的光。
祗園向前踏了一步。
靴底碾碎碎石的聲音很輕，但所有海軍握武器的指節都同時收緊了一分。
布魯克數著呼吸——雖然他沒有肺，但這個習慣保留了兩輩子。
第三息結束時，他聽見自己骨骼摩擦的細響，像冬天樹枝折斷的聲音。
茶豚突然開口：「掌骨裂了還硬撐？」
他說話時歪著頭，像在觀察標本。
狼鼠的刀尖垂低了半寸，這是進攻前的放鬆動作。
布魯克記得某個劍術教頭說過這個細節。
海浪聲忽然變大了。
潮水漫過遠處礁石，帶起泡沫破碎的噼啪聲。
布魯克劍柄上的纏布被汗浸濕——雖然他根本沒有汗腺。
這個認知讓他有點想笑，於是頜骨又咔噠響了一聲。
「笑什麼？」
狼鼠問。
「想起高興的事。」
布魯克說。
他數到第七次呼吸時，那個扛斧頭的壯漢動了。
不是衝過來，而是側身讓開了射擊線路。
這個動作比直接衝鋒更麻煩。
祗園的刀抬高了三十度。
這個角度適合劈砍，也適合格擋。
布魯克開始計算突圍路線：左側有三把燧發槍，右側的刀陣比較稀疏，但那個總在笑的胖子堵在那兒。
身後是斷牆，高度夠翻過去，但落地需要零點七秒——足夠挨兩發 ** 。
「最後一次。」
祗園說。
她的影子在碎石灘上拉得很長，邊緣被海風吹得微微顫動。
布魯克握劍的力道加重了三分。
掌骨的裂痕傳來清晰的刺痛，像有細針沿著骨縫遊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某個相似的午後，也是被圍住，也是背靠著牆。
區別是那時候他還有皮膚，還能流汗。
海鷗又叫了一聲。
這次很近，近得能聽見翅膀破風的嘶鳴。
「我不知道。」
他說。
這是真話，但真話往往最沒人信。
茶豚的笑聲又響起來，這次帶著胸腔共鳴的嗡嗡聲。
狼鼠開始移動，靴底刮擦地面的節奏像某種密碼。
布魯克深吸了一口不存在的空氣。
劍尖劃出半個圓弧，陽光在刃上炸開一團刺目的光斑。
這個動作會暴露左肋，但能暫時干擾正前方的視線。
他數到第三下心跳——雖然心臟早就不跳了，但計數還在繼續。
潮水漫到了十米外。
泡沫在地面裂縫裡積成白色的細線。
布魯克聽懂了對方的意圖。
他上下頜骨輕輕一碰，喉嚨里滾出一串標誌性的低沉笑聲，沒有接話。
祗園的神情沒有變化。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某種無形無質的力量已悄然瀰漫開來。
空氣里滲入一絲若有若無的芬芳。
那氣味清冽，像初綻的茉莉混著晨間露水，鑽入鼻腔的瞬間便讓人心神鬆弛，戒備不由自主地卸下。
這香氣能撬開緊閉的唇舌，引著心底最真實的念頭往外流淌。
「百加得·末鎝，現在何處？」
女聲再次響起，隨著飄散的香一同拂向那具白骨。
「喲嚯嚯……」
布魯克在顱骨里想著，問多少次都一樣。
可那縷幽香恰好在這時鑽了進來。
它太舒服了，讓他繃緊的神經忽然一軟，連笑聲都漸漸低了下去。
他的意識仿佛沉進了一片寧靜的深潭，潭水溫柔地包裹著他。
然後，一句完全未經思索的話就從他那沒有舌頭的嘴裡滑了出來：「能……讓我瞧瞧您的內衣嗎？」
四周驟然靜了。
祗園的動作頓住了。
站在不遠處的戰桃丸，連同他身後那些海軍士兵，全都瞪大了眼睛，目光齊刷刷釘在布魯克身上，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理解的事物。
死寂之中，另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帶著點嬉笑的調子：「桃兔 ** 當然不會給你看。
不過嘛，我倒是可以告訴你她今天穿的是什麼顏色和款式哦~」
這句話像一道無聲的霹靂，劈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空氣凝固得更加徹底，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布魯克愣住了。
說話的男人——茶豚，自己也愣住了。
「心裡話怎麼跑出來了？」
布魯克的意識在顱骨里尖叫，但緊接著又湧上一股奇異的暢快，「不過……說出來可真痛快啊！」
「糟了，是桃兔的能力！」
茶豚心裡同樣翻起巨浪，頭皮一陣發麻，「這下可惹麻煩了。」
幾秒難堪的沉默後，布魯克緩緩轉動顱骨，那對空洞的眼窩望向茶豚，裡面似乎閃爍著某種期待的光。
茶豚被這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
他乾咳一聲，偏過頭，小心翼翼地瞥向祗園。
女人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桃兔 ** ，」
茶豚趕緊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這傢伙太不識趣了。
交給我來處理吧。」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他的身影已經動了。
地面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踏響，茶豚整個人如同被彈射出去，瞬間就逼近到布魯克面前。
「速度好快！」
布魯克顱骨內的警鈴大作。
幸虧他的手臂——那細長的臂骨——早已本能地抬起，杖劍橫在身前。
念頭閃過的剎那，防線已然布下。
圓舞曲·繪盾之歌！
細骨臂腕高頻震顫，帶動杖劍劃出一片密集而耀眼的弧光，如同驟然張開的、由劍芒織成的網，橫亘在他與茶豚之間，試圖將逼近的身影逼退。
「唔，不簡單嘛。」
茶豚眯起眼，瞳孔里映出那片高速震顫、令人眼花繚亂的劍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鋒銳與危險，不由低聲評價了一句。
但也只是評價一句而已。
茶豚的指尖觸進那片寒光交織的網。
覆蓋著漆黑硬質的手指在劍影中一收，精準扣住了那柄細長的骨劍。
震顫的圓弧、嗡鳴的鋒刃，在這一扣之下驟然沉寂。
布魯克眼窩中的幽火猛地一跳。
劍身像被嵌進了岩層，紋絲不動。
「骨頭架子，」
茶豚嘴角彎起，那張總帶著幾分輕浮的臉此刻竟透出些疏淡的意味，「再不用點真本事，這劍可要保不住了。」
布魯克繃緊臂骨，試圖抽回武器，卻只覺得對方指間傳來山巒般的重量。
「原來不會啊……」
茶豚略感遺憾地嘆了口氣。
他雙指一擰。
鏗——
半截斷刃旋轉著飛了出去，在日光下劃出幾道零落的銀弧。
「差距……竟然這麼大……」
布魯克望著空中散落的碎片，骨骼深處湧起一陣冰涼的無力感。
遠處，祗園將長刀緩緩收回鞘中。
從劍斷的那一刻起，這場交鋒在她眼裡已經畫上了句號。
戰桃丸沉默注視著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