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208章
他們緊盯著剛剛將貝洛克一夥徹底剷除的末鎝，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就連那些握著騎士槍、全身覆甲的精銳衛兵，此刻也遲疑著不敢踏入對方周身那片無形的領域——那股濃重得幾乎能嗅到的血腥氣息，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夏露莉雅宮卻完全讀不懂空氣。
尖厲的嗓音幾乎撕裂了凝滯的氛圍：「還愣著做什麼？！」
「遵命！」
護衛與士兵別無選擇，只能咬牙向前衝去。
末鎝面無表情地掃過湧來的人群，視線最終越過他們，落在遠處的夏露莉雅宮身上。
再次對上那雙眼睛時，夏露莉雅宮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但很快又挺直了脊背——她可是天龍人，怎能在一個下界賤民面前顯露怯意？
末鎝並未察覺她內心的波動。
他略一沉吟，先將一道不易察覺的暗影留在原地，隨即身形如煙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人去哪兒了？！」
「逃了嗎？」
護衛與士兵們面色驟變。
末鎝的離去本該讓他們鬆一口氣，可此刻湧上心頭的卻是更深的惶恐——若是夏露莉雅宮因此遷怒，等待他們的恐怕不止是死亡，還會禍及親族。
「沒用的東西！」
夏露莉雅宮瞪著末鎝消失的位置，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這時，那隻同樣戴著透明頭罩的巴哥犬毫無預兆地撲向了她。
「呃啊？！」
毫無防備的夏露莉雅宮被撞倒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驚叫。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僅讓她驚慌失措，更讓周圍的護衛與士兵魂飛魄散。
在他們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隻地位遠比他們尊貴的巴哥犬像是發了狂，不斷用頭頂撞擊著夏露莉雅宮的身體。
幸好有頭罩作為緩衝，加上犬只體型小巧，幾次撞擊並未造成實質傷害。
但這一連串毫無徵兆的攻擊已讓夏露莉雅宮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斷續的尖叫聲撕扯著空氣。
「出事了！天龍人遇襲了！」
躲在遠處觀望的居民與旅客驚恐地望著被巴哥犬瘋狂頂撞的夏露莉雅宮。
極遠處某棟建築的屋頂邊緣，末鎝屈膝坐著，手肘支在膝上，掌心托著側臉。
他靜靜注視著由自己親手編排的這場鬧劇，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
眼下這個階段，他還不能對天龍人直接出手。
購物街上的人群像被驚擾的蟻群般四散奔逃。
那些穿制服的護衛們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沒有一個人的骨頭是完好的，卻也都沒有性命之憂。
他收起手時，指尖還殘留著擊碎肩胛骨時傳來的細微震顫感。
至於那位戴著玻璃罩子的女人——他讓她的裙擺絞進了路邊的鐵藝欄杆里。
此刻那團昂貴的織物正隨著掙扎越纏越緊，尖利的咒罵聲隔著罩子變得模糊不清。
他站在街角的陰影中，看著這場由自己親手攪亂的鬧劇。
黃昏的光線斜切過建築物的縫隙，將煙塵照成漂浮的金粉。」只帶著這種程度的護衛就敢在街上橫衝直撞，」
他對著空氣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該說是愚蠢還是勇敢呢。」
任何懷揣殺意的人都能在十次呼吸間取走她的性命。
那些裝飾性的佩劍、那些虛張聲勢的呼喝，在真正的刀刃面前薄得像張紙。
不過這一切對他而言，不過是散步途中順手拂去衣領上的灰塵。
他抬腳準備離開。
靴跟與石板地面摩擦出短促的聲響。
拇指抵住刀鐔，將刀身推出鞘口半寸。
金屬與皮革擠壓產生的鳴響像某種警告——身後那個正在靠近的腳步聲立刻停住了。
十步之外站著個穿深綠色外套的身影。
衣擺上的紋路在暮色里像某種藤蔓植物的影子。
「你不擔心那些人追查到底嗎？」
女人的聲音從帽子底下飄過來，裹著一層薄薄的好奇。
他眼角的餘光已經勾勒出她的輪廓。
沒有回頭，喉間滾出的字句帶著初冬井水般的溫度：「我的事與你何干，妮可·羅賓。」
名字被念出的瞬間，她往後連退了三步。
鞋跟敲擊地面的節奏泄露了短暫的慌亂。
這個距離是她重新計算過的安全界限——雖然她自己也知道，這種計算在絕對的實力差面前毫無意義。
「你為什麼會知道——」
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意識到這個問題不會得到回答。
他轉過身來。
動作很慢，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目光落在她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臉上，停留的時間剛好夠辨認五官，又短得來不及傳遞任何情緒。
「我沒有解答疑問的習慣。」
他說，「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她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灰塵和遠處水果攤腐爛果核混合的氣味。」我來是為了傳遞一個消息。」
語速比剛才快了些，仿佛怕被打斷，「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他原本已經移開的視線又轉了回來。
「說來聽聽。」
羅賓最初盤算的，是準備用一場交易將那個糟糕的消息賣給末鎝。
可局面滑向了她無法掌控的方向，於是她放棄了先談報酬再吐露情報的打算。
「半小時前，桃兔的軍艦停靠在了六十六號樹島的碼頭。」
她沒再猶豫，直接說出了那個與末鎝相關的壞消息，「我想，她是為你而來的。」
末鎝聽了，只是眉頭輕輕一皺，低聲嘆道：「那女人真是糾纏不休。」
羅賓眼底掠過一絲微光。」你似乎……並不擔心？」
「我為什麼要擔心？」
末鎝的反問讓羅賓一時語塞。
靜了片刻，她才繼續開口：「同行的不止桃兔，還有另一位中將，茶豚。」
「哦？」
末鎝的眼神終於有了些許波動。
多出一位中將，確實在他預料之外。
但很快，那點波瀾便平息下去。」無所謂。」
他的聲音很淡。
無所謂？羅賓微微一怔。
從對方臉上轉瞬即逝的神情里，她找不到半分憂慮或慌亂。
這讓她心底浮起一絲失望——她所認為足夠分量的壞消息，在對方眼中似乎輕如塵埃。
既然不夠重，便很難換來等價的回報。
末鎝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
他原本還在疑惑，為何羅賓會突然找上門來主動透露情報……是想讓我欠下一份人情？電光石火間，他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再看向妮可·羅賓時，目光里多了些微的訝異。
能如此自信地行動，想必是對他做過一番細緻的調查。
不過，正如他先前所想，有那位「青雉」
的關注在，他並不願與這個女人產生任何牽連。
「妮可·羅賓，雖然我不清楚你打算賣我個人情的動機，但——」
話說到一半，末鎝忽然頓住。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視線倏地轉向布魯克先前撤離的方位。
前半句話已讓羅賓心頭一震，見他突然收聲，不禁生出疑惑。
末鎝沒有解釋。
他意念微動，收回了散布的影子，同時足尖在地面一點，整個人便從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數十米外的街巷之中，頭也不回地遠去。
建築頂上，羅賓怔怔望著那道迅速隱入街角的身影，一時有些發懵。
話只說一半就突然離開？這算什麼意思？而且……她的心思，竟被對方一眼看穿了。
羅賓將拇指從齒間移開，指尖殘留著細微的壓痕。
主動尋到末鎝面前提出交換，這件事本身就像踏入一片霧氣瀰漫的林地——看不清腳下是堅實的土壤還是隱藏的沼澤。
然而末鎝值得她踏入這片霧氣。
她收集的碎片拼湊出這個男人的輪廓：欠下的血債他會親手討回，給予的恩惠他也從不遺忘。
因此在做出決定前，她並未擔憂自身安全，心底那份篤定原本像一塊被爐火烘得溫熱的石頭，沉甸甸地安穩。
可是——
當自己的名字被對方輕易道出的瞬間。
那塊溫熱的石頭驟然裂開，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百加得·末鎝……」
她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聲音幾乎被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吞沒。
短暫的照面里，某種無形的重量悄然壓上肩頭。
那重量並非源於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另一種更細微的東西——仿佛自己站在一座高塔的陰影下，連呼吸都變得輕淺。
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不能退縮。
這個機會像夜空中一閃而過的流星，錯過就不會再有。
她輕輕甩了甩頭，將剛剛萌生的退意碾碎在齒間。
與克洛克達爾並肩行走，本就是把手伸進猛獸的籠中。
她對其中潛伏的利齒一直心知肚明，也自認有周旋的把握。
但這次七武海 ** ，那個男人甘願承擔暴露的風險也要將她帶到香波地群島——這個舉動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先前的認知。
當意識到這次面對的「同伴」
與以往那些可以輕易背叛的對象截然不同時，尋找另一條退路的念頭便如藤蔓般瘋長。
於是她帶著桃兔抵達香波地的消息前來，想在末鎝這面牆上鑿開一道縫隙。
結果卻是……
她的目光投向街道盡頭，那個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胸口傳來一陣細微的擰痛。
這個男人，似乎和預想中的輪廓並不完全重合。
***
交易還未開始，就已經顯露出傾覆的跡象。
但她不打算鬆手。
羅賓靜立在原地，視線凝固在空蕩的街角。
手指揪住衣領向上拉起，粗糙的織物邊緣掩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帽檐陰影中微微發亮的眼睛。
** 結束已超過二十四小時，克洛克達爾隨時可能抵達香波地與她匯合，然後直接返回阿拉巴斯坦。
嚴格來說，沙漏里的沙子所剩無幾。
「必須在那個男人回來之前……」
她低聲自語，又將帽檐往下壓了壓，整張臉徹底陷入昏暗。
在原地停留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她忽然縱身躍 ** 階，沒有沿著主街前行，而是拐進側旁錯綜複雜的巷道群，迂迴著朝末鎝離開的方位移動。
如果剛才對方在轉身前能把條件說清楚，或許此刻就不必再次冒險接近。
這個念頭讓她抿緊了藏在衣領後的嘴唇。
至少她已經先拋出了情報的餌料，即便不願支付報酬，臨走前多說一句話難道很困難嗎？
羅賓壓下心頭那陣揮之不去的滯澀感。
她得再去試一次。
成或不成倒在其次——她必須從末鎝口中挖出那個完整的解釋。
轉身離開商街時，她最後瞥了一眼長街。
石板縫裡滲著深色液體，黏稠的，半乾的，新的覆在舊的上面。
空氣里有鐵鏽味混著某種甜腥。
那是末鎝留下的痕跡。
更遠處，那隻巴哥犬倒在血泊里，脖子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歪著。
它明明在最後關頭收了爪子，可夏露莉雅宮沒停。
暴怒之下，那根鑲著寶石的手杖砸碎了它的顱骨。
末鎝轉身離開的瞬間，狗就停了動作。
羅賓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風卷著零碎的議論飄過來。」天龍人」
「襲擊」
「要出大事了」
——字眼像火星濺進乾草堆。
她沒停留，那些嘈雜被甩在身後，越來越遠。
就連那些握著騎士槍、全身覆甲的精銳衛兵，此刻也遲疑著不敢踏入對方周身那片無形的領域——那股濃重得幾乎能嗅到的血腥氣息，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夏露莉雅宮卻完全讀不懂空氣。
尖厲的嗓音幾乎撕裂了凝滯的氛圍：「還愣著做什麼？！」
「遵命！」
護衛與士兵別無選擇，只能咬牙向前衝去。
末鎝面無表情地掃過湧來的人群，視線最終越過他們，落在遠處的夏露莉雅宮身上。
再次對上那雙眼睛時，夏露莉雅宮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但很快又挺直了脊背——她可是天龍人，怎能在一個下界賤民面前顯露怯意？
末鎝並未察覺她內心的波動。
他略一沉吟，先將一道不易察覺的暗影留在原地，隨即身形如煙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人去哪兒了？！」
「逃了嗎？」
護衛與士兵們面色驟變。
末鎝的離去本該讓他們鬆一口氣，可此刻湧上心頭的卻是更深的惶恐——若是夏露莉雅宮因此遷怒，等待他們的恐怕不止是死亡，還會禍及親族。
「沒用的東西！」
夏露莉雅宮瞪著末鎝消失的位置，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這時，那隻同樣戴著透明頭罩的巴哥犬毫無預兆地撲向了她。
「呃啊？！」
毫無防備的夏露莉雅宮被撞倒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驚叫。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僅讓她驚慌失措，更讓周圍的護衛與士兵魂飛魄散。
在他們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隻地位遠比他們尊貴的巴哥犬像是發了狂，不斷用頭頂撞擊著夏露莉雅宮的身體。
幸好有頭罩作為緩衝，加上犬只體型小巧，幾次撞擊並未造成實質傷害。
但這一連串毫無徵兆的攻擊已讓夏露莉雅宮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斷續的尖叫聲撕扯著空氣。
「出事了！天龍人遇襲了！」
躲在遠處觀望的居民與旅客驚恐地望著被巴哥犬瘋狂頂撞的夏露莉雅宮。
極遠處某棟建築的屋頂邊緣，末鎝屈膝坐著，手肘支在膝上，掌心托著側臉。
他靜靜注視著由自己親手編排的這場鬧劇，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
眼下這個階段，他還不能對天龍人直接出手。
購物街上的人群像被驚擾的蟻群般四散奔逃。
那些穿制服的護衛們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沒有一個人的骨頭是完好的，卻也都沒有性命之憂。
他收起手時，指尖還殘留著擊碎肩胛骨時傳來的細微震顫感。
至於那位戴著玻璃罩子的女人——他讓她的裙擺絞進了路邊的鐵藝欄杆里。
此刻那團昂貴的織物正隨著掙扎越纏越緊，尖利的咒罵聲隔著罩子變得模糊不清。
他站在街角的陰影中，看著這場由自己親手攪亂的鬧劇。
黃昏的光線斜切過建築物的縫隙，將煙塵照成漂浮的金粉。」只帶著這種程度的護衛就敢在街上橫衝直撞，」
他對著空氣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該說是愚蠢還是勇敢呢。」
任何懷揣殺意的人都能在十次呼吸間取走她的性命。
那些裝飾性的佩劍、那些虛張聲勢的呼喝，在真正的刀刃面前薄得像張紙。
不過這一切對他而言，不過是散步途中順手拂去衣領上的灰塵。
他抬腳準備離開。
靴跟與石板地面摩擦出短促的聲響。
拇指抵住刀鐔，將刀身推出鞘口半寸。
金屬與皮革擠壓產生的鳴響像某種警告——身後那個正在靠近的腳步聲立刻停住了。
十步之外站著個穿深綠色外套的身影。
衣擺上的紋路在暮色里像某種藤蔓植物的影子。
「你不擔心那些人追查到底嗎？」
女人的聲音從帽子底下飄過來，裹著一層薄薄的好奇。
他眼角的餘光已經勾勒出她的輪廓。
沒有回頭，喉間滾出的字句帶著初冬井水般的溫度：「我的事與你何干，妮可·羅賓。」
名字被念出的瞬間，她往後連退了三步。
鞋跟敲擊地面的節奏泄露了短暫的慌亂。
這個距離是她重新計算過的安全界限——雖然她自己也知道，這種計算在絕對的實力差面前毫無意義。
「你為什麼會知道——」
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意識到這個問題不會得到回答。
他轉過身來。
動作很慢，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目光落在她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臉上，停留的時間剛好夠辨認五官，又短得來不及傳遞任何情緒。
「我沒有解答疑問的習慣。」
他說，「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她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灰塵和遠處水果攤腐爛果核混合的氣味。」我來是為了傳遞一個消息。」
語速比剛才快了些，仿佛怕被打斷，「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他原本已經移開的視線又轉了回來。
「說來聽聽。」
羅賓最初盤算的，是準備用一場交易將那個糟糕的消息賣給末鎝。
可局面滑向了她無法掌控的方向，於是她放棄了先談報酬再吐露情報的打算。
「半小時前，桃兔的軍艦停靠在了六十六號樹島的碼頭。」
她沒再猶豫，直接說出了那個與末鎝相關的壞消息，「我想，她是為你而來的。」
末鎝聽了，只是眉頭輕輕一皺，低聲嘆道：「那女人真是糾纏不休。」
羅賓眼底掠過一絲微光。」你似乎……並不擔心？」
「我為什麼要擔心？」
末鎝的反問讓羅賓一時語塞。
靜了片刻，她才繼續開口：「同行的不止桃兔，還有另一位中將，茶豚。」
「哦？」
末鎝的眼神終於有了些許波動。
多出一位中將，確實在他預料之外。
但很快，那點波瀾便平息下去。」無所謂。」
他的聲音很淡。
無所謂？羅賓微微一怔。
從對方臉上轉瞬即逝的神情里，她找不到半分憂慮或慌亂。
這讓她心底浮起一絲失望——她所認為足夠分量的壞消息，在對方眼中似乎輕如塵埃。
既然不夠重，便很難換來等價的回報。
末鎝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
他原本還在疑惑，為何羅賓會突然找上門來主動透露情報……是想讓我欠下一份人情？電光石火間，他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再看向妮可·羅賓時，目光里多了些微的訝異。
能如此自信地行動，想必是對他做過一番細緻的調查。
不過，正如他先前所想，有那位「青雉」
的關注在，他並不願與這個女人產生任何牽連。
「妮可·羅賓，雖然我不清楚你打算賣我個人情的動機，但——」
話說到一半，末鎝忽然頓住。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視線倏地轉向布魯克先前撤離的方位。
前半句話已讓羅賓心頭一震，見他突然收聲，不禁生出疑惑。
末鎝沒有解釋。
他意念微動，收回了散布的影子，同時足尖在地面一點，整個人便從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數十米外的街巷之中，頭也不回地遠去。
建築頂上，羅賓怔怔望著那道迅速隱入街角的身影，一時有些發懵。
話只說一半就突然離開？這算什麼意思？而且……她的心思，竟被對方一眼看穿了。
羅賓將拇指從齒間移開，指尖殘留著細微的壓痕。
主動尋到末鎝面前提出交換，這件事本身就像踏入一片霧氣瀰漫的林地——看不清腳下是堅實的土壤還是隱藏的沼澤。
然而末鎝值得她踏入這片霧氣。
她收集的碎片拼湊出這個男人的輪廓：欠下的血債他會親手討回，給予的恩惠他也從不遺忘。
因此在做出決定前，她並未擔憂自身安全，心底那份篤定原本像一塊被爐火烘得溫熱的石頭，沉甸甸地安穩。
可是——
當自己的名字被對方輕易道出的瞬間。
那塊溫熱的石頭驟然裂開，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百加得·末鎝……」
她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聲音幾乎被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吞沒。
短暫的照面里，某種無形的重量悄然壓上肩頭。
那重量並非源於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另一種更細微的東西——仿佛自己站在一座高塔的陰影下，連呼吸都變得輕淺。
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不能退縮。
這個機會像夜空中一閃而過的流星，錯過就不會再有。
她輕輕甩了甩頭，將剛剛萌生的退意碾碎在齒間。
與克洛克達爾並肩行走，本就是把手伸進猛獸的籠中。
她對其中潛伏的利齒一直心知肚明，也自認有周旋的把握。
但這次七武海 ** ，那個男人甘願承擔暴露的風險也要將她帶到香波地群島——這個舉動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先前的認知。
當意識到這次面對的「同伴」
與以往那些可以輕易背叛的對象截然不同時，尋找另一條退路的念頭便如藤蔓般瘋長。
於是她帶著桃兔抵達香波地的消息前來，想在末鎝這面牆上鑿開一道縫隙。
結果卻是……
她的目光投向街道盡頭，那個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胸口傳來一陣細微的擰痛。
這個男人，似乎和預想中的輪廓並不完全重合。
***
交易還未開始，就已經顯露出傾覆的跡象。
但她不打算鬆手。
羅賓靜立在原地，視線凝固在空蕩的街角。
手指揪住衣領向上拉起，粗糙的織物邊緣掩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帽檐陰影中微微發亮的眼睛。
** 結束已超過二十四小時，克洛克達爾隨時可能抵達香波地與她匯合，然後直接返回阿拉巴斯坦。
嚴格來說，沙漏里的沙子所剩無幾。
「必須在那個男人回來之前……」
她低聲自語，又將帽檐往下壓了壓，整張臉徹底陷入昏暗。
在原地停留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她忽然縱身躍 ** 階，沒有沿著主街前行，而是拐進側旁錯綜複雜的巷道群，迂迴著朝末鎝離開的方位移動。
如果剛才對方在轉身前能把條件說清楚，或許此刻就不必再次冒險接近。
這個念頭讓她抿緊了藏在衣領後的嘴唇。
至少她已經先拋出了情報的餌料，即便不願支付報酬，臨走前多說一句話難道很困難嗎？
羅賓壓下心頭那陣揮之不去的滯澀感。
她得再去試一次。
成或不成倒在其次——她必須從末鎝口中挖出那個完整的解釋。
轉身離開商街時，她最後瞥了一眼長街。
石板縫裡滲著深色液體，黏稠的，半乾的，新的覆在舊的上面。
空氣里有鐵鏽味混著某種甜腥。
那是末鎝留下的痕跡。
更遠處，那隻巴哥犬倒在血泊里，脖子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歪著。
它明明在最後關頭收了爪子，可夏露莉雅宮沒停。
暴怒之下，那根鑲著寶石的手杖砸碎了它的顱骨。
末鎝轉身離開的瞬間，狗就停了動作。
羅賓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風卷著零碎的議論飄過來。」天龍人」
「襲擊」
「要出大事了」
——字眼像火星濺進乾草堆。
她沒停留，那些嘈雜被甩在身後，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