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206章
場地 ** ，末鎝正打算讓烏迪爾處理後續事宜，一陣急促的「布魯布魯」
聲從後者懷中傳出。
烏迪爾掏出正在鳴叫的電話蟲，剛按下接聽鍵，慌張的喊叫便從聽筒里炸開：
「老大！出事了！在30號樹島商業街對著路過女性討要貼身衣物的骷髏架子——被『人類拍賣場』的抓捕隊盯上了！」
烏迪爾的聲音像被什麼掐住了喉嚨，猛地拔高：「——您說什麼？！」
他幾乎是彈起來轉向末鎝，語速快得幾乎咬到舌頭：「三十號樹島的購物街……骷髏先生、骷髏先生被『人類拍賣場』的人圍住了！他們的人正在靠近他！」
他說的自然是布魯克。
末鎝沉默了一瞬。
「人類拍賣場？」
他問。
布魯克的安危他並不擔憂，倒是烏迪爾這副模樣讓他多看了兩眼。
烏迪爾的臉色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香波地群島最大的那家……專門拍賣活人的地方。
世界貴族只會去那一家。」
***
唯一能讓天龍人踏足的拍賣場？
只聽了這麼幾句，末鎝已經想起了那是什麼地方。
原來是叫這個名字。
他確實記得這個地方——草帽一夥當年就是在那兒撞上了天龍人，事件像滾雪球般擴大。
名字倒是忘了，但烏迪爾的話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記憶的鎖。
幕後站著的是多弗朗明哥，這點他倒沒忘。
布魯克被盯上，會是那位「老朋友」
的手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多弗朗明哥若真想做什麼，絕不會用這麼迂迴又輕飄飄的方式。
但拍賣場的人敢伸手，恐怕也正是仗著背後站著那位「天夜叉」
。
即便如此，末鎝心裡也沒什麼波瀾。
布魯克那柄快劍，那幽靈般的身法，就算還沒喚醒黃泉深處的寒意，也不是尋常角色能輕易制住的。
烏迪爾卻完全亂了。
他額頭沁出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仿佛被盯上的是他自己的至親。
末鎝看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麼起伏：「讓你的人盯緊，隨時傳消息過來。」
「是！」
烏迪爾用力點頭，又忍不住追問，「那……如果真和拍賣場對上，您會……」
「這種問題還需要問？」
末鎝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腳步已經轉向一號樹島的方向。
烏迪爾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香波地群島的拍賣行當里，最大的一處便是買賣活人的場子。
那地方水有多深，沒人說得清。
烏迪爾也在這行里討生活。
替末鎝辦事，油水自然不少。
可要他因此去觸那拍賣場的霉頭，他絕不願意。
眼下卻由不得他了。
他沉沉吐了口氣，揮手讓跟來的人把三具海賊頭目的屍身運去夏奇那兒，自己則加快腳步，獨自跟上了前面那道背影。
兩人剛穿過兩棵並生的巨樹，懷裡電話蟲就尖聲叫了起來。
手下在那頭急吼吼地喊：「老大！骷髏和捕奴隊碰上了！」
烏迪爾腮邊的肉猛地一抽：「對面來了多少？」
「黑壓壓一片，少說五百！帶隊的……是貝洛克！」
「連他都出動了……」
烏迪爾喉嚨發乾，「拍賣場這次是鐵了心要逮住骷髏啊。」
「老大，骷髏手真狠，一照面就放倒了幾十個。
可人實在太多了，又是貝洛克領著隊……咱們要不要搭把手？」
烏迪爾沒吭聲，側過臉看向身旁的人。
末鎝只搖了搖頭。
「不必。」
烏迪爾對著話筒道，「我和末鎝先生馬上到。」
掛斷後，他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
若剛才末鎝真要他派人去填，不知得折掉多少兄弟。
那結果，他承受不起。
「貝洛克是什麼人？」
末鎝忽然問。
「一個……強得不像話的怪物。」
烏迪爾聲音低了下去，「我這條命，當年差點斷在他一根鐵棒下。」
末鎝聽罷，只輕輕點了下頭，並未追問細節。」我先走一步。」
他頓了頓，「你可以留在這兒。」
話音未落，人影已如煙般掠過樹影，眨眼消失在道路盡頭。
烏迪爾愣愣望著空蕩蕩的前方。
這渾水，他本就不願蹚。
末鎝最後那句話，簡直像赦令。
他鬆了口氣。
可鬆氣之後，心頭卻浮起一絲空落落的惘然，仿佛有什麼東西從指縫裡溜走了，再也抓不回來。
「老大？老大！」
電話蟲還在響。
烏迪爾回過神來。
「撤吧。」
他說。
烏迪爾將聽筒扣回底座。
指尖壓著光滑的貝殼邊緣停頓了兩秒，他對著空氣低聲道：「就算把貝洛克那伙人全碾碎……在拍賣場眼裡，也不過是只稍微能蹦躂的蟲子。」
後半句咽了回去。
胸腔里竄起一股沒來由的躁意，他扯鬆了領口。
三十號樹島的商鋪街早已變了模樣。
打翻的果汁滲進石板縫裡，踩爛的蛋糕黏在散落的鞋襪之間。
幾頂帽子被遺棄在牆角，隨著風微微滾動。
人群圍成的圓圈正在收縮。
圈中心，一具高瘦的骨架正以某種違反常理的韻律移動著。
劍光每次閃爍，都帶起一聲短促的悶哼。
「這骨頭架子……滑得像條泥鰍！」
咒罵剛從人堆里迸出來，一截劍尖已穿透縫隙，精準地抵住了發聲者的咽喉。
聲音戛然而止。
骨架——布魯克——收回細劍，腕骨一振，又將三個撲上來的身影挑飛出去。
他今天只是來量幾件貼身的布料。
可這些傢伙徑直圍了上來，甚至揚言要把金屬項圈鎖在他的頸椎上，說什麼「月底拍賣會正缺一件醒目的壓軸貨」
。
糟糕透頂的心情，讓他的每一次突刺都直奔要害。
戰圈外側，一個扛著狼牙棒的巨漢始終沒動。
四米多的身高讓他能輕易俯瞰全場。
皮膚上蔓延的靛青色紋身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貝洛克眯眼看著。
「速劍流。」
他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真叫人喜歡不起來。」
手下的慘叫聲接連響起。
他並不著急。
廢物們的價值，本來就在於替主人試出水的深淺。
大約三十個人倒下後，貝洛克得出了判斷：那柄細劍快得驚人，比他以往遇過的任何速劍手都要快。
但也僅止於快。
每一次刺擊都輕飄飄的，像在戳紙。
對付這種流派的傢伙，只要骨頭夠硬，扛住第一劍——勝負就在呼吸之間。
貝洛克掂了掂手中那根鐵刺密布的沉重武器，讓它拖過地面，犁出一道斷續的淺痕。
他邁開步子，朝那片混亂的 ** 走去。
三十幾條性命墊在腳下，讓他胸腔里那股氣變得又厚又沉。
「散開。」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那些圍攏的手下像潮水般退向兩側，空出了 ** 那片地方。
貝洛克站到了那個骷髏架子對面，隨意地將那柄誇張的武器舉過頭頂，咧了咧嘴：「別擔心，我手上有數，不會讓你這身骨頭當場散成一片。」
「喲嚯嚯……」
骷髏沒有接話，空洞的眼眶掃視著周圍鬆動的包圍圈。
他得走，必須走。
不能再給同伴們惹來更多麻煩了。
這個念頭在他空蕩蕩的胸腔里迴響。
「想溜？」
貝洛克嗤笑一聲，不知是閱歷太深還是眼睛太毒，竟一眼戳破了他的打算。
廢話到此為止，貝洛克猛地拖動武器，鐵刺刮擦著石板，濺起一溜火星，整個人像塊投石般撞了過去。
骷髏架子的指骨瞬間收緊，將那柄細劍橫在身前。
預想中的碰撞並未到來。
貝洛克沖勢驟止，硬生生釘在了幾步之外。
方才還纏繞在他周身的那股篤定氣息，眨眼間蒸發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卑微與驚懼的顫抖，仿佛街邊野狗忽然瞥見了華服的主人。
「？」
骷髏頭骨微微偏轉，顱腔內閃過疑惑。
他沒有回頭。
這世上陷阱太多，難保不是對方演的一齣戲。
緊接著，他聽見了。
身後傳來一片密集的、踩踏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像潮水漫過沙灘。
與此同時，在他略帶錯愕的注視下，貝洛克飛快地閃到路旁，鬆開了那柄駭人的武器。
金屬砸地的悶響里，那個高大的身軀直接撲倒在地，額頭緊緊抵住冰冷的地面，恨不得把整個人埋進去。
不止是他，周圍那些片刻前還氣焰囂張的傢伙們，也齊刷刷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匍匐，跪倒，鴉雀無聲。
骷髏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蔓延開來。
難道……
他極其緩慢地，一節一節地轉動頸骨，朝身後望去。
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地走來。
為首的是個女人，面容被一個透明的圓形罩子籠著，身上衣物厚重而膨大，卻仍能看出姣好的輪廓。
……是他們。
看到那身無法錯認的裝束時，骷髏下頜骨微微動了一下，某個不合時宜的問題差點衝口而出。
他強行壓住那股荒謬的衝動，另一個更現實的念頭占據了思考：
現在，我該跪嗎？
***
香波地群島有條無人敢明說卻人人遵從的鐵律：絕不能招惹頭頂泡泡的那群人。
這是常識。
遇見他們，必須退避道旁，俯首跪拜。
這也是常識。
貝洛克這夥人敢在鬧市街區對一具骷髏動手，舉手投足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正說明他們有所依仗，根本不把島上的尋常規矩放在眼裡。
路旁的人群在看清來者裝束的瞬間便矮身伏地，頭顱緊貼地面，仿佛一群受驚的沙地禽鳥將喙埋入土中。
這是此地通行的生存法則。
骨架構成的旅人同樣面臨抉擇。
退至邊緣、屈膝俯首，便能避免為主人招致事端。
這念頭在他空洞的顱腔內短暫盤旋——時間並不慷慨。
「果然還是該……」
他望著漸近的華服身影，喉骨間泄出低微的自語，「詢問能否觀賞裙下風光呢……哎呀，心底的旋律溜出來了。」
險些被本能驅使的他勒住了思緒的韁繩。
蒼白足骨疾步退向道旁，膝關節微曲，正要完成那個規避麻煩的動作——
一道黏膩嫌惡的視線卻先一步釘住了他。
視線源頭來自那位被武裝隨從環繞的女性。
她手中銀鏈繫著一名肌肉虬結的男性，此刻正擰緊眉頭望向道邊。
「真是污穢的造物。」
若非那頂醒目的髮型，她或許根本不會瞥見這道影子。
然而目光落下，便再難忽略那從衣袖與領口刺出的森白指節與顴骨——所有 ** 在外的部分皆由骨骼構成。
她對怪誕之物素無好奇，只余反胃。
更令她不適的是，這具骷髏竟也戴著一副茶色鏡片？
某種摧毀的欲望在她眼底漫開。
此處並非拍賣場，不會將異類標價待沽；在她看來，這不過是一團玷污視野的 ** 。
而處理 ** 的方式向來直接。
或許感知到主人心緒，她腳邊一隻同樣罩著透明圓罩的短鼻犬朝那個方向齜出尖牙，喉間滾出斷續的嗚咽。
她瞥了愛犬一眼，卻未放任它上前。
聲從後者懷中傳出。
烏迪爾掏出正在鳴叫的電話蟲，剛按下接聽鍵，慌張的喊叫便從聽筒里炸開：
「老大！出事了！在30號樹島商業街對著路過女性討要貼身衣物的骷髏架子——被『人類拍賣場』的抓捕隊盯上了！」
烏迪爾的聲音像被什麼掐住了喉嚨，猛地拔高：「——您說什麼？！」
他幾乎是彈起來轉向末鎝，語速快得幾乎咬到舌頭：「三十號樹島的購物街……骷髏先生、骷髏先生被『人類拍賣場』的人圍住了！他們的人正在靠近他！」
他說的自然是布魯克。
末鎝沉默了一瞬。
「人類拍賣場？」
他問。
布魯克的安危他並不擔憂，倒是烏迪爾這副模樣讓他多看了兩眼。
烏迪爾的臉色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香波地群島最大的那家……專門拍賣活人的地方。
世界貴族只會去那一家。」
***
唯一能讓天龍人踏足的拍賣場？
只聽了這麼幾句，末鎝已經想起了那是什麼地方。
原來是叫這個名字。
他確實記得這個地方——草帽一夥當年就是在那兒撞上了天龍人，事件像滾雪球般擴大。
名字倒是忘了，但烏迪爾的話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記憶的鎖。
幕後站著的是多弗朗明哥，這點他倒沒忘。
布魯克被盯上，會是那位「老朋友」
的手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多弗朗明哥若真想做什麼，絕不會用這麼迂迴又輕飄飄的方式。
但拍賣場的人敢伸手，恐怕也正是仗著背後站著那位「天夜叉」
。
即便如此，末鎝心裡也沒什麼波瀾。
布魯克那柄快劍，那幽靈般的身法，就算還沒喚醒黃泉深處的寒意，也不是尋常角色能輕易制住的。
烏迪爾卻完全亂了。
他額頭沁出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仿佛被盯上的是他自己的至親。
末鎝看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麼起伏：「讓你的人盯緊，隨時傳消息過來。」
「是！」
烏迪爾用力點頭，又忍不住追問，「那……如果真和拍賣場對上，您會……」
「這種問題還需要問？」
末鎝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腳步已經轉向一號樹島的方向。
烏迪爾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香波地群島的拍賣行當里，最大的一處便是買賣活人的場子。
那地方水有多深，沒人說得清。
烏迪爾也在這行里討生活。
替末鎝辦事，油水自然不少。
可要他因此去觸那拍賣場的霉頭，他絕不願意。
眼下卻由不得他了。
他沉沉吐了口氣，揮手讓跟來的人把三具海賊頭目的屍身運去夏奇那兒，自己則加快腳步，獨自跟上了前面那道背影。
兩人剛穿過兩棵並生的巨樹，懷裡電話蟲就尖聲叫了起來。
手下在那頭急吼吼地喊：「老大！骷髏和捕奴隊碰上了！」
烏迪爾腮邊的肉猛地一抽：「對面來了多少？」
「黑壓壓一片，少說五百！帶隊的……是貝洛克！」
「連他都出動了……」
烏迪爾喉嚨發乾，「拍賣場這次是鐵了心要逮住骷髏啊。」
「老大，骷髏手真狠，一照面就放倒了幾十個。
可人實在太多了，又是貝洛克領著隊……咱們要不要搭把手？」
烏迪爾沒吭聲，側過臉看向身旁的人。
末鎝只搖了搖頭。
「不必。」
烏迪爾對著話筒道，「我和末鎝先生馬上到。」
掛斷後，他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
若剛才末鎝真要他派人去填，不知得折掉多少兄弟。
那結果，他承受不起。
「貝洛克是什麼人？」
末鎝忽然問。
「一個……強得不像話的怪物。」
烏迪爾聲音低了下去，「我這條命，當年差點斷在他一根鐵棒下。」
末鎝聽罷，只輕輕點了下頭，並未追問細節。」我先走一步。」
他頓了頓，「你可以留在這兒。」
話音未落，人影已如煙般掠過樹影，眨眼消失在道路盡頭。
烏迪爾愣愣望著空蕩蕩的前方。
這渾水，他本就不願蹚。
末鎝最後那句話，簡直像赦令。
他鬆了口氣。
可鬆氣之後，心頭卻浮起一絲空落落的惘然，仿佛有什麼東西從指縫裡溜走了，再也抓不回來。
「老大？老大！」
電話蟲還在響。
烏迪爾回過神來。
「撤吧。」
他說。
烏迪爾將聽筒扣回底座。
指尖壓著光滑的貝殼邊緣停頓了兩秒，他對著空氣低聲道：「就算把貝洛克那伙人全碾碎……在拍賣場眼裡，也不過是只稍微能蹦躂的蟲子。」
後半句咽了回去。
胸腔里竄起一股沒來由的躁意，他扯鬆了領口。
三十號樹島的商鋪街早已變了模樣。
打翻的果汁滲進石板縫裡，踩爛的蛋糕黏在散落的鞋襪之間。
幾頂帽子被遺棄在牆角，隨著風微微滾動。
人群圍成的圓圈正在收縮。
圈中心，一具高瘦的骨架正以某種違反常理的韻律移動著。
劍光每次閃爍，都帶起一聲短促的悶哼。
「這骨頭架子……滑得像條泥鰍！」
咒罵剛從人堆里迸出來，一截劍尖已穿透縫隙，精準地抵住了發聲者的咽喉。
聲音戛然而止。
骨架——布魯克——收回細劍，腕骨一振，又將三個撲上來的身影挑飛出去。
他今天只是來量幾件貼身的布料。
可這些傢伙徑直圍了上來，甚至揚言要把金屬項圈鎖在他的頸椎上，說什麼「月底拍賣會正缺一件醒目的壓軸貨」
。
糟糕透頂的心情，讓他的每一次突刺都直奔要害。
戰圈外側，一個扛著狼牙棒的巨漢始終沒動。
四米多的身高讓他能輕易俯瞰全場。
皮膚上蔓延的靛青色紋身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貝洛克眯眼看著。
「速劍流。」
他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真叫人喜歡不起來。」
手下的慘叫聲接連響起。
他並不著急。
廢物們的價值，本來就在於替主人試出水的深淺。
大約三十個人倒下後，貝洛克得出了判斷：那柄細劍快得驚人，比他以往遇過的任何速劍手都要快。
但也僅止於快。
每一次刺擊都輕飄飄的，像在戳紙。
對付這種流派的傢伙，只要骨頭夠硬，扛住第一劍——勝負就在呼吸之間。
貝洛克掂了掂手中那根鐵刺密布的沉重武器，讓它拖過地面，犁出一道斷續的淺痕。
他邁開步子，朝那片混亂的 ** 走去。
三十幾條性命墊在腳下，讓他胸腔里那股氣變得又厚又沉。
「散開。」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那些圍攏的手下像潮水般退向兩側，空出了 ** 那片地方。
貝洛克站到了那個骷髏架子對面，隨意地將那柄誇張的武器舉過頭頂，咧了咧嘴：「別擔心，我手上有數，不會讓你這身骨頭當場散成一片。」
「喲嚯嚯……」
骷髏沒有接話，空洞的眼眶掃視著周圍鬆動的包圍圈。
他得走，必須走。
不能再給同伴們惹來更多麻煩了。
這個念頭在他空蕩蕩的胸腔里迴響。
「想溜？」
貝洛克嗤笑一聲，不知是閱歷太深還是眼睛太毒，竟一眼戳破了他的打算。
廢話到此為止，貝洛克猛地拖動武器，鐵刺刮擦著石板，濺起一溜火星，整個人像塊投石般撞了過去。
骷髏架子的指骨瞬間收緊，將那柄細劍橫在身前。
預想中的碰撞並未到來。
貝洛克沖勢驟止，硬生生釘在了幾步之外。
方才還纏繞在他周身的那股篤定氣息，眨眼間蒸發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卑微與驚懼的顫抖，仿佛街邊野狗忽然瞥見了華服的主人。
「？」
骷髏頭骨微微偏轉，顱腔內閃過疑惑。
他沒有回頭。
這世上陷阱太多，難保不是對方演的一齣戲。
緊接著，他聽見了。
身後傳來一片密集的、踩踏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像潮水漫過沙灘。
與此同時，在他略帶錯愕的注視下，貝洛克飛快地閃到路旁，鬆開了那柄駭人的武器。
金屬砸地的悶響里，那個高大的身軀直接撲倒在地，額頭緊緊抵住冰冷的地面，恨不得把整個人埋進去。
不止是他，周圍那些片刻前還氣焰囂張的傢伙們，也齊刷刷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匍匐，跪倒，鴉雀無聲。
骷髏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蔓延開來。
難道……
他極其緩慢地，一節一節地轉動頸骨，朝身後望去。
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地走來。
為首的是個女人，面容被一個透明的圓形罩子籠著，身上衣物厚重而膨大，卻仍能看出姣好的輪廓。
……是他們。
看到那身無法錯認的裝束時，骷髏下頜骨微微動了一下，某個不合時宜的問題差點衝口而出。
他強行壓住那股荒謬的衝動，另一個更現實的念頭占據了思考：
現在，我該跪嗎？
***
香波地群島有條無人敢明說卻人人遵從的鐵律：絕不能招惹頭頂泡泡的那群人。
這是常識。
遇見他們，必須退避道旁，俯首跪拜。
這也是常識。
貝洛克這夥人敢在鬧市街區對一具骷髏動手，舉手投足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正說明他們有所依仗，根本不把島上的尋常規矩放在眼裡。
路旁的人群在看清來者裝束的瞬間便矮身伏地，頭顱緊貼地面，仿佛一群受驚的沙地禽鳥將喙埋入土中。
這是此地通行的生存法則。
骨架構成的旅人同樣面臨抉擇。
退至邊緣、屈膝俯首，便能避免為主人招致事端。
這念頭在他空洞的顱腔內短暫盤旋——時間並不慷慨。
「果然還是該……」
他望著漸近的華服身影，喉骨間泄出低微的自語，「詢問能否觀賞裙下風光呢……哎呀，心底的旋律溜出來了。」
險些被本能驅使的他勒住了思緒的韁繩。
蒼白足骨疾步退向道旁，膝關節微曲，正要完成那個規避麻煩的動作——
一道黏膩嫌惡的視線卻先一步釘住了他。
視線源頭來自那位被武裝隨從環繞的女性。
她手中銀鏈繫著一名肌肉虬結的男性，此刻正擰緊眉頭望向道邊。
「真是污穢的造物。」
若非那頂醒目的髮型，她或許根本不會瞥見這道影子。
然而目光落下，便再難忽略那從衣袖與領口刺出的森白指節與顴骨——所有 ** 在外的部分皆由骨骼構成。
她對怪誕之物素無好奇，只余反胃。
更令她不適的是，這具骷髏竟也戴著一副茶色鏡片？
某種摧毀的欲望在她眼底漫開。
此處並非拍賣場，不會將異類標價待沽；在她看來，這不過是一團玷污視野的 ** 。
而處理 ** 的方式向來直接。
或許感知到主人心緒，她腳邊一隻同樣罩著透明圓罩的短鼻犬朝那個方向齜出尖牙，喉間滾出斷續的嗚咽。
她瞥了愛犬一眼，卻未放任它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