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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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卡文迪許,但模樣已截然不同:金髮在無風的空氣中揚起,雙眼翻白,嘴張得極大,仿佛能吞下整個黑夜。

  這是沉睡在體內的另一副靈魂,癲狂、失智、嗜血如命。

  平日唯有宿主深眠時才會顯現,可若宿主重傷昏迷,它也會掙脫束縛。

  一旦現身,便不分敵我,只會向周圍一切活物揮劍。

  卡文迪許那份高額懸賞的由來,多半要歸因於他體內沉睡的另一個存在——那個對鮮血有著異常渴求的暗面。

  他本人並非對此一無所知,只是那暗面所帶來的聲名令他沉醉,以至於從未考慮過將其驅逐或約束。

  當暗面接管這具身軀時,一陣扭曲的笑聲從喉間擠出。

  握刀的手勢變了,周身瀰漫的氣息也徹底不同。

  「怎麼回事……」

  站在側旁的獠劍波西眯起眼睛,察覺到對方氣勢的驟變。

  兩人之間不過數步距離。

  冰冷的殺意如潮水般漫開。

  下一瞬,卡文迪許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空地上驟然捲起銳利的氣流,地面綻開十幾道交錯的裂痕。

  波西脊背一寒,來不及細想,袖劍已本能地格擋在胸前。

  金屬交擊的銳響炸開,火星迸濺。

  袖劍上傳來的力道讓他手腕發麻——若非反應夠快,這幾道看不見的斬擊早已剖開他的胸膛。

  但那陣罡風並未停留,徑直撲向他身後的同伴。

  「散開——!」

  波西的吼聲剛脫口,無形的刃已掠過人群。

  嗤嗤嗤……

  血珠同時從數人身上濺起。

  他們甚至沒明白髮生什麼,便接連倒地。

  從暗面顯現到眾人倒下,不過兩次心跳的時間。

  「卡文迪許!!」

  波西雙目充血。

  幾秒前他還譏諷對方的軟弱,此刻卻像被當面摑了一記耳光。

  憤怒之外更有一絲不解:為何這瘋子不先對付末鎝,反而沖他們而來?

  他當然不會知道,在卡文迪許的暗面眼中,波西一夥與末鎝並無區別,都是待割的草芥。

  或許是被那聲怒吼吸引,罡風未散,反而更疾地卷向波西。

  波西的感官遠比常人敏銳。

  即使視野被遮蔽,他也能從空氣的震顫中捕捉到那逼近的軌跡。

  金屬交擊的銳響連成一片,幾乎撕裂耳膜——他雙臂疾揮,袖中短刃織成一片密網,勉強抵住那無處不在的斬風。

  火花在昏暗中迸濺,如星點般短暫照亮纏鬥的身影。

  遠處,末鎝微微偏頭。

  他原以為那被另一個人格占據身體的劍客會徑直朝自己而來,卻未料對方轉身撲向了波西。

  那斬擊快得幾乎失去形態,卻每一記都精準地咬向要害,比傳聞中無規律的「亂舞」

  更危險。

  他眼中掠過一絲暗紅的光澤。

  在那種特殊的感知視野里,連無形的斬風也顯出了輪廓——像無數道交錯切割的氣流。

  更讓他注意的是,對方竟也運用著類似的感知能力。

  樹根盤結的高處,布魯克空洞的眼眶仿佛要睜大。

  那斬擊的速度令他骨骼都感到一陣嗡鳴。

  專注於疾速劍技的他比誰都明白,這樣的攻勢已臻至流派的頂峰。

  身旁傳來酒液滾過喉管的聲響,接著是帶著酒氣的嘆息:「疾劍啊……上次見到這等技藝,已是十多年前了。」

  布魯克不由得側過臉,望向這位深不可測的同行者。

  交鋒不過十次呼吸的時間,波西身上已添了三道裂口。

  溫熱的血順著布料滲開。

  他擋不住了。

  那攻勢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風,壓得他喘不過氣,每一步後退都踩在崩潰的邊緣。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陷入這樣的絕境。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上心臟。

  「呃啊——!」

  嘶吼從齒縫間迸出,卻無法撼動分毫那迫近的寒芒。

  劍刃穿透了他徒勞的防禦網,直刺咽喉。

  死亡的氣息已貼上皮膚。

  就在這一瞬,一道身影切入兩者之間。

  靴底重重踏下,將即將刺入波西喉間的劍鋒碾進地面。

  碎石與塵土轟然炸起。

  持劍者的身形隨之顯現——那雙泛白的眼睛死死盯住介入者,竟清晰傳遞出驚愕的情緒。

  「這人,是我的。」

  帶著近乎悠閒的語調,末鎝腳底施力壓住劍身,同時反手將短刃送入了波西的胸膛。

  波西臉上劫後餘生的神情尚未成型,便徹底僵住。

  他張了張嘴,目光死死釘在末鎝側臉上,仿佛想將這不甘刻入對方骨髓。

  末鎝卻未投去一瞥,全部力量都壓在腳下那柄試圖扭轉的劍上。

  劍柄在卡文迪許手中劇烈震顫,刃口摩擦著靴底,試圖割開一道縫隙——但紋絲不動。

  他拼盡全身氣力,劍刃卻紋絲不動。

  那隻踏在劍身上的腳仿佛生了根。

  風停了。

  翻飛的金髮垂落肩頭,咧開的嘴角緩緩收攏成一條緊繃的線。

  這些細微的變化暴露了他內心的震盪——從未有過的壓迫感正從面前這個男人身上瀰漫開來。

  ***

  世界遼闊,南北東西流傳著無數奇談。

  有種喚作鐮鼬的傳說生靈,奔行時無蹤無影,只捲起一陣疾風。

  凡被那風掠過,肌膚便會綻開無數利刃割裂般的傷口。

  此刻占據這具軀殼的意識,其手段便如鐮鼬。

  無形,迅疾,致命。

  正因如此,海軍才將隆美爾王國出身的這個「他」

  稱為隆美爾的鐮鼬。

  過往那些被這陣風盯上的目標,幾乎都在瞬息間斃命。

  即便是懸賞高昂如獠劍波西之流,也不過是多撐了幾個呼吸。

  歷來如此。

  可此刻,對方只是隨意抬腳一踏,竟讓劍刃再也無法掙脫。

  這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冰錐刺進骨髓。

  然而,那雙泛白的眼瞳里,殺意並未消退半分。

  「咯……」

  短促的怪笑從喉間擠出。

  漆黑如墨的流質自他掌心湧出,迅速爬滿杜蘭德爾的劍身。

  手腕猛然擰轉!

  嗡——

  劍刃發出低鳴。

  在霸氣的灌注下,一股洶湧的力道驟然爆發,狠狠撞向那隻腳掌。

  「哦?」

  男人眼中掠過一絲訝異,身形被這股力量托起,凌空翻了個身,穩穩落回地面。

  「武裝色麼。」

  他打量著眼前眼眶泛白的身影,語氣裡帶著探究的意味。

  同一具軀體,主人格對霸氣一無所知,里人格卻運用得如此嫻熟。

  仿佛殼子裡裝著兩個截然不同的魂靈。

  「有趣。」

  他想知道,若是取下這人的影子,會發生什麼。

  掙脫束縛的卡文迪許沒有半分遲疑。

  冰冷的目光鎖定了目標,下一秒,身影從原地消失。

  呼——

  銳風驟起,如無形刀網般罩向對手。

  末鎝眼中掠過一抹暗紅,將那道撕裂空氣的疾影盡收眼底。

  確實很快。

  劍鋒破空的尖嘯尚未抵達耳畔,寒光已逼近眉睫——這樣的速度,足以讓大多數人在察覺之前就失去格擋的機會。

  「僅憑這具身體裡沉睡的另一面……也足夠在新世界站穩腳跟了。」

  念頭閃過的同時,他手腕微抬,秋水刀鋒斜斜迎向撲面而來的銳風。


  金屬交擊的銳響炸開,火星迸濺如碎星。

  刀身回撤半寸,旋即向上撩起,再次撞上那柄看不見軌跡的細劍。

  火花第二次綻放,又迅速湮滅在風裡。

  叮、叮叮叮——

  刀刃與劍尖在極短的間隙中連續碰撞,聲音密得幾乎連成一線。

  不到三十秒,數百次斬擊全被攔下。

  從踩住那柄落地的佩劍、貫穿獠劍波西的胸膛,到此刻與卡文迪許之間不斷爆開的火光——

  時間僅僅流逝了一分鐘左右。

  周圍的人群張著嘴,連呼吸都忘了。

  夏奇酒吧門前的粗大樹根上,幾道視線始終鎖在戰場 ** 。

  布魯克空洞的眼窩緊緊追著那道鬼魅般的劍影,內心掀起波瀾。

  如此綿密不絕的速攻,是他窮盡一生也無法抵達的境界。

  即便如今只剩一副輕若無物的骨架,他也做不到將「快」

  延續成一片沒有間隙的暴雨。

  那個男人……強得令人心悸。

  骷髏微微轉頭,看向身旁的賈雅幾人。

  他們神色平靜,仿佛眼前只是一場尋常的切磋。

  布魯克將涌到喉頭的話語咽了回去。

  ——斬不中。

  卡文迪許體內的另一個意識在嘶吼。

  無論將速度催逼到何種程度,那道黑色的身影總是提前封住所有去路。

  半分鐘的交鋒,讓他覺得自己在徒勞地撞擊一座山崖。

  這是從未有過的窒息感。

  「不該這樣……不可能!」

  躁動的殺意以往總能隨著劍鋒染血而沸騰,此刻卻連一絲火苗都燃不起來。

  若不能品嘗撕裂生命的 ** ,這具身體的掌控權便毫無意義。

  殺念驟然暴漲。

  劍速竟又快了半分,破風聲悽厲如鬼哭。

  然而末鎝的刀依舊從容不迫,每一次揮動都精準截住劍鋒的軌跡。

  「為什麼……碰不到……」

  卡文迪許的齒縫間擠出嘶啞的低語。

  劍鋒的嗡鳴在空氣中持續震顫。

  卡文迪許的攻勢依舊綿密如雨,可那劍光織成的網卻隱約開始波動——仿佛握劍的手腕深處,某種一直繃緊的東西正悄然碎裂。

  末鎝在劍影擦過背脊的前一瞬擰轉腰身,刀鋒自下而上斜掠而起,將那道銀光砸向地面。

  緊接著他的靴底又一次壓住了那柄佩劍,沉重的悶響沿著石板傳導開去,細密的裂痕以劍尖為圓心向四周蔓延。

  卡文迪許的身形在劍被踏住的剎那浮現出來。

  他臉上原本恣意的狂氣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瞳孔深處難以掩藏的瑟縮。

  肌肉在袖口下細微地抽搐,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原來這就是恐懼。

  這個認知讓他握劍的指節驟然發白。

  「抖得這麼明顯,」

  末鎝的聲音平穩地穿透兩人之間的空氣,「連夜色都藏不住。」

  那句話像一根冰錐,徑直刺進卡文迪許意識的深處。

  是的,他在害怕——因為他終於看清,對面那人呼吸未亂,衣角未損,所有應對都留有餘地。

  而自己每一次突刺、每一次變招都已傾盡全力,換來的卻是佩劍第二次被踩進塵土。

  從招式到意志,他輸得徹底。

  於是,在主人格仍舊昏沉的間隙,那個一直嘶吼著要撕裂一切的里人格,竟悄然後退了。

  控制權被倉促交還的瞬間,卡文迪許的身體像斷線木偶般向前傾倒,直直摔在地上。

  末鎝抬了抬眉梢,沒有補上最後一擊。

  他俯身拎起那失去知覺的劍士,轉身朝盤虬的樹根方向走去。

  布魯克站在虬結的樹瘤旁,眼眶中的視線凝固在末鎝手中那道癱軟的身影上。

  「連『速劍』都……」

  他喃喃低語,骨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杖柄。

  當疾風般的劍技在更厚重的山嶽前兩次以相同方式潰散時,強弱便已無需言辭贅述。

  能跟隨這樣的船長航行,或許該說是命運的饋贈。

  他沉默地將這個念頭壓回心底。

  四周的人群像被凍住的潮水,寂靜無聲。

  他們看著那個男人提著昏迷的卡文迪許走過空地,如同提起一束被雨打濕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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